官方黄金储备动机、历史与展望

胡思同

一、官方黄金储备背景

历史简介

中央银行作为黄金主要持有者的历史已经100 多年了，而且将来可能仍会保存大量的黄金储备。目前中央银行持有的黄金大约为地上黄金总量的20% 。但是近10 年来，由于世界环境和经济情况发生了巨大变化，央行不断重新平衡和调整储备资产组合，结果黄金在官方储备资产中的份额不断下降，而且这一趋势可能还会持续几年，不过中央银行已经肯定将来黄金仍然会继续保留作为一种重要的官方储备资产的地位。

早在19 世纪80 年代的金本位时期央行就开始储存大量的黄金。在金本位体制下，一国流通中的货币数量与该国黄金储备具有直接联系，而且该时期的纸币可以按固定价格兑换黄金。随着货币信用的快速发展，流通中的货币远远超过了黄金资产的储备量，但是人们对于纸币兑换黄金充满信心，使得金本位在这种情况下继续维持。在英联合王国金本位制发展到顶峰时，它成为经济、金融、政治等领域的主导力量。后来由于其他国家纷纷效仿，打算加入英国的金本位制，这样英国的中央银行就开始积累更多的黄金以维持在固定价格实现黄金的可自由兑换性。

英格兰银行作为中央银行而处于当时金本位制下的中心地位，由于博得广泛信任使得其事实上只需非常少的黄金储备就可以维持金本位制的正常运行。在1870 年其黄金储备仅为161 吨而到1913 年达到248 吨这样一个比较适中的储备。同时期其他国家积累了相对较大的储备:美国2293 吨，前苏联1233 吨，法国1030 吨，阿根廷440 吨，德国439 吨，奥地利378 吨。甚至澳大利亚也以309 吨的储量超过英国。1913 年世界官方黄金储备总量估计在8000 吨，而1870 年仅为700 吨。

官方黄金资产储备上升

在两次世界大战中，出现民族经济独立的兴起，同时也加剧了官方黄金储备的快速集中。大多数被私人持有的黄金已经作为货币在居民之间流通并且黄金己跨越强界在货际贸易中发挥作用。黄金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就已经作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世界货币，而现在逐渐成为一个国家政治经济竞争的有力武器。

1934 年罗斯福领导下的美国实行美元对黄金大幅贬值，金价从每盎司20.67 美元升至每盎司35 美元。由于新的官方黄金价格被严重高估导致世界各地的黄金持有者涌至美国售卖黄金。结果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时，美国官方黄金持有量从1925 年的6000 吨狂升至18000 吨，这是当时世界官方黄金储备总量的65% 。到了20 世纪60年代，美国官方黄金储备量达到高峰，总量大约为38000 吨，可能是当时全球地上黄金总量的一半，或许还要稍多一点。由于美国当时承诺黄金和美元之间的自由兑换且价格由官方固定为1: 35 左右(这也就是著名的布雷顿森林体系) ，美国央行必须保存足够大量的黄金以应付兑换之需，因而黄金仍然作为国际货币体系的基础发挥重要作用。尽管在货币供给和黄金储备之间并没有直接联系( 当然这在金本位制体系时二者紧密联系) ，黄金仍然作为主要的官方储备资产。美国央行允许以固定的官方价格用美元自由兑换黄金，从而黄金就成为各成员国货币之间直接或间接的桥梁。但是后来由于央行发行货币过多导致黄金美元价格大幅波动，固定的官方黄金价格逐渐变得脱离现实，作为布雷顿森林体系中枢的美国面临巨大的困难，要么选择紧缩，要么选择贬值，要么放弃这种体系。1971 年8 月，美国宣布放弃布雷顿森林体系，暂停履行按官方固定价格自由兑换黄金。

从美国向欧洲的转移

先前已经出现世界各国(包括欧洲)黄金储备跨国界的大量转移到美国的情形。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欧洲出现了伟大的复兴，同时外汇汇率又被低估，因此德、法以及其他欧洲国家在国际贸易中出现巨大国际顺差，与此同时美国赤字不断加大，这些赤字部分是通过用黄金进行弥补的。因此，美国官方黄金储备从1950 年的20，000 吨下降到1971 年的9，000 吨。在1971 年尼克松政府不得不暂停美元按官方价格兑换黄金的义务，于是世界开始从布雷顿森林体系(实际为固定汇率制)进入现在的浮动汇率制，黄金不再是这个体制的中心，其角色退居为仅仅作为一种储备资产。这样美国试图建立的名义上以黄金为纽带，实际上以美元为中心，其他国家建立的是以美元为本位的货币体系彻底破产了。事实上，1978 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lMF) 修改了相应条款，禁止各国将本国货币盯住黄金，这事实上是限制金本位制的复归。

到了20 世纪80 年代和90 年代，各国中央银行开始重新评价黄金在外汇准备金中的地位。随着世界各国央行独立性趋势加强和储备资产高管人员愈来愈多地注重商业利润，使他们当中的一些更多地强调储备资产组合的当前收益。在这种背景下，黄金，由于在储备期间没有收益(除了在信贷市场上央行可能通过租借黄金给其他央行可得到很少量的收益)开始变得脆弱。因此不少央行开始减持黄金储备，仅在1980 年到1999 年之间，世界官方黄金储备下降了10% 。在1999 年9 月，欧洲多数国家的中央银行达成共同协议约定未来5 年每年限制处置黄金储备400 吨，并且对在信贷市场上租借黄金设定了上限。当然，他们也重申他们坚信黄金在未来仍然会是一项重要的储备资产。这个共同协议消除了市场对央行可能意图的疑虑，因为从黄金市场交易看，央行二直作为主要的售卖方出现在签名处，并且1999 年7 月金价已经平稳降至低谷，下探至25.2 美元每盎司。

二、官方黄金持有动机

经济安全

作为一个国家外汇储备资产的国外货币如美元、欧元等，它们的价值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货币发行国政府的经济政策，有可能给持有该币的外国人造成损失。而黄金作为储备资产能免遭由于这种缺陷可能带来的损失，相反有可能从中收益。就黄金来讲，决不存在拒付债务情况。但是极端情况下，在过去一些不兑现纸币和政府债券发生过拒付。如果遇到作为外汇储备资产的外币在外汇市场上发生未预期到的突然大幅度贬值时，这也就等同于拒付，这时候将该币作为外汇储备资产的国外持有者将会蒙受巨大损失。

自然安全

实践表明不少国家经常实施外汇管制政策，常常影响到跨国资金的自由转账，有时甚至更糟，整个账户被冻结，无法存取现金。如果外汇准备金是以国外的金融工具或银行存款形式持有，它们很容易遭到这样的冻结。丽黄金几乎不会受到这种情况的影响。

格林斯潘在2001 年的国会上曾这样说:

"……黄金仍然代表着支付的最终形式。有趣的是在战争期间德国仅可以用金购买物品。在极端情况下，没有人会接受不兑现的纸币，但人们会接受黄金，它是最终的支付工具，是流通中最稳定的元素，是流通货币的最后价值。从历史观点七说，这就是政府持有黄金的理由。"

不测之需

有一点可以肯定，今天的现状不可能永久持续下去，国内外经济发展都会影响一个国家的发展计划，同时全球冲击也会改变国际货币体系的基础。总之，黄金是抵御未来不测的法宝。它为我们提供了一种保险以防止一些一般情况下不可能发生，但一旦发生破坏极大的意外事件。比如说战争，一次未预期到的高通货膨胀，一次全面性的大危机等等，有可能导致国外借款者拒绝支付外债，大量通货衰退，某些国家的封锁。而黄金在这个时候被发现极具价值，特别是原有货币体系崩横过渡到另一种新的体系的时候，如20 世纪70 年代从固定汇率制过渡到浮动汇率制，或者从早期英国货币主宰的货币体系转换为美国美元支配的货币体系。

信用基础

公共民意测验表明正是由于一个国家拥有大量的官方黄金储备才使得它的人民从中深感安全和放心，因为黄金是一种不可摧毁的财富资产。当然人民手中的信用纸币不可能再像金本位时期那样按1 : 1 的比例自由兑换黄金，尽管如此，人们坚信由于有大量的官方黄金储备，这仍然足以证实他们的国家拥有某种更坚实的东西构成他们用于日常交易的纸币的牢固基础。众所周知，1999 年欧洲中央银行成立之初，选择了其外汇准备金的15%份额以黄金形式持有。同样， 1995 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 执行委员会就黄金地位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充分认识到黄金是支撑他们资产负债表的坚实基础。当然，黄金的这种坚实基础作用在每一个国家的资产负债表中都会得到发挥。总之，黄金这种坚实的信用基础作用在过去和现在已经和正在得以考验和证实，在将来依然发挥同样的信用基础作用。

资产组合多样化工具

由于黄金同时具有与其他资产的低至负的相关性和低的收益易变性(低方差性) ，因此经常被作为一种特别有效的资产组合中的一员。这一结论时以为各主要金融市场的历史统计资料得以证实，同时又可以从理论上给出解释:由于黄金的价格运动独立于其他资产类及关键经济指数的运动，因此包括黄金的资产组合将是一种特别有效的降低风险、稳定收益的资产组合。而黄金价格波动独立于其他资产类及关键经济指数的波动源于黄金的三个重要属性: 匀质性，不易破坏性和可替代性，最重要的是地上黄金存货供给补充灵活性。因而从资产组合角度考虑，黄金常常成为各国中央银行储备资产之一。

收益来源

黄金往往被视为一种非收益资产形式。其实这是一种误解。尽管中央银行不可能为收益抛出它所持有的所有黄金，但是黄金借贷市场的客观存在为其创造收益提供了空间，同时，黄金也可以通过贸易产生利润。

价值储藏

黄金由于自身天然具有优良的匀质性、不可损坏性以及历史形成的世界各国公认的财富永久形式等特性，使人们常常将黄金视为一种理想的价值储藏形式。人们很少期望黄金在短期保持其真实价值(当然它能够) ，更多的是期望黄金能够长期保持价值。通过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历史资料证明黄金确实能在长期保持其真实购买力价值。

三、官方黄金流动交易

黄金作为最后支付形式，有时成为双方均能接受和承认的唯一资产形式。当出现这种情况时，黄金直接或间接地发挥着现金作用为交易对方所接受。在紧急情况下，黄金事实上在中央银行的储备资产流动中扮演着关键性和战略性角色。

中央银行进行官方储备黄金交易一般是不公开的，因此普通百姓要想了解这些交易的全部过程和细节往往是相当困难或者甚至说几乎不可能。与汇报给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世界金融统计数据相比，黄金矿业服务公司出版物上公开公布的官方部门买卖黄金交易的数据总是更大。其中一种可能的解释是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愿意向国外透露他们官方黄金储备交易的详细情况，并且往往选择官方代理机构而不是央行自己。另外，一些产金国家的央行往往代理黄金生产部门买卖黄金，但这些并不能包含在他们的储备账户的交易之中。尽管这样，官方黄金储备交易的细节有时偶尔会被曝光，下面是其中的一些例子。

要想使官方储备黄金流动起来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是将黄金在黄金借贷市场上借贷出去。尽管部分中央银行一直反对这一做法，但是近年来，许多央行进入黄金借贷市场，使得黄金的这种流动交易逐渐变得司空见惯。据英国黄金矿业服务公司估计仅在2002 年大约有4 ，500 吨黄金以这种方式贷出。

另外一些官方储备黄金流动交易多用于应付政治或经济紧急状况和突发事件。

举例来说，1981 年发生在伊朗的美国人质危机事件，伊朗方面声称他们拒绝接受用美元来换取扣押在本国的美国人质。因此，美国是用50 吨黄金作为交易换回美国人质的当美国1983 年召开国会时，财政部副部长约翰逊将上述事件作为证词说道"财政部应该把美国的黄金储备视为美国祖传遗产的重要部分，同时也作为美国预防资产价值的重要部分。"

官方储备黄金更多的是被用作国际债务的抵押担保。

比如，在1973 年石油价格上升之后，意大利在1974 年借入20 亿美元的国外贷款，当时凭借的是包括黄金在内的一整套担保措施。

1991 年印度发生短期外汇市场危机，印度政府就是依靠其大量官方黄金储备渡过难关的。首先印度政府在瑞士市场上用20 吨黄金进行交易，并且接着又运往伦敦46 吨黄金作为向日本银行贷款的抵押担保。当时一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官员写道"关于多家央行前来营救印度的问题讨论了整个周末，参加营救银行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是印度是否备有足够的黄金作为担保。"

据报道1974 年马来西亚用黄金作为贷款担保以清偿外汇债务。并且在1999 年又有大量的类似报道。

最后谈谈民间私人藏金问题。事实上民间黄金储藏可以为政府公共部门提供强有力的支持。面临1997 年亚洲金融危机，马来西亚、韩国和泰国等东南亚国家宣布调动民间黄金共渡难关。仅韩国就筹集了约为270 吨的巨量。他们公开宣传的日的在于依靠本国人民的爱国热情，政府用国债或本国货币交换私人藏金，筹集起来的黄金要么直接充入储备库增强担保，要么出售换汇清偿外债。

四、官月黄金储备展望

近些年来，所有新开采的黄金几乎都是进入珠宝首饰的制作、工业用金和私人投资等领域。官方部门几乎没有再吸纳任何新开采的黄金。事实上，正如大家所看到的那样，官方部门一直是在扮演黄金供给者而非需求者的角色。官方黄金储备量在将来可能会继续下降，可以肯定地说，至少在未来几年。而且黄金在官方储备资产的份额下降更快，当然官方黄金储备资产占各种形式的黄金储备总量的比例同样下降得更快。

然而，正如本文上述已经作过的种种原因分析那样，中央银行还会希望黄金作为官方储备资产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央银行中的绝大多数对他们目前的黄金持有数量基本表示满意。从这个角度来看，对于央行将来可能向市场提供大量的黄金供给的恐惧和担忧应该消除。

而且，2004 年3 月8 日，欧洲国家中央银行又公开宣布了第二个官方黄金储备共同协议，该协议再次肯定了1999 年发布的共同宣言"黄金将仍然保留在全球官方货币储备资产中重要组成地位"，它宣布从2004 年9 月起，未来5 年中每年官方黄金销售不超过500 吨， 5 年期间官方黄金销售总量不超过2500 吨。而这和人们能接受的市场预期是基本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