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日本企业的外汇风险问题

——以石油行业为例

最后，作为具体事例，让我们来考虑一下日本石油行业的外汇风险问题。

一、日本的石油进口额1981年为533亿美元，每月平均约44亿美元，超过了日本总进口额的40%。现在石油进口的结算方式是出口商提供大约一个月的短期信用便利，然后进口商再从外汇银行取得不足四个月的美元贷款，到期时进口商以日元资金买进美元进行结算。

石油公司在装船时以当时的汇率记上一笔赊购款项，在接受上述信用便利的期限内，即在不足5个月的期限内一直保留，在结算时，实际使用的汇率与记上赊购款时的汇率之差就成了汇差损益。

如果进口金额很大，即使是一点点之差，也会产生很大的损益变动。作为整个石油行业，在日元坚挺的1976年度至1978 年度出现了6,400亿日元的汇差收益，而在日元疲软的1979年度出现了4, 000亿日元的汇差损失。1981年度 也出现了大幅度的汇差损失。1979年度的汇差损失以提高石油制品的价格得到了弥补，但是1981年度由于经济萧条引起石油需求的停滞，未能通过提价得到弥补，这成了石油行业经常利润大幅度亦字的原因之一。

二、那么，石油行业当时采取了什么样的弥补风险对策?根据该行业杂志的计算，1981年9 月以远期预约手段弥补风险的比率占整体的4-5 %,在远期预约方面好象是很消极的。

让我们回到原来的出发点，探讨-.下石油行业弥补风险可以采取什么样的对策和手段。石油行业弥补风险时可以采取的手段如下:

第一，远期预约;

第二，将外币贷款转换成日元贷款;

第三，把风险转嫁到制成品销售价格上去，

第四，把风险转嫁到石油批发价格上去。.

在上述四种手段中，只要石油出口国组织(OPEC)那样的卡特尔性质的机构存在，第四种手段就难以采用。1979年第二次石油危机以后，由于石油消费国采取节省用油措施和经济萧条，消费国对石油出口国组织各国的讨价还价能力也稍有增强。但是，将美元计价改为以日元计价，或者降低美元计价的价格，这种对策还很难实现。

关于将风险转嫁到制成品销售价格上去的问题，由于石油行业过去与客户之间一直有特殊约定，客户有时也要负担一部分外汇风险，即买卖合同根据假定的日元汇率决定的价格签订,按照实际进货时的日元汇率进行调整。这种约定只要有效，它就与弥补风险具有同样的效果，也就没有进行远期预约的必要。

即使没有这种特殊约定，如果供求状况对卖方有利，因日元疲软引起的损失部分转嫁到价格上去也是容易的。一般地说，日元疲软时期日本的通货膨胀率上升，而且，也是进口需求旺盛的时期。特别是石油，在石油危机发生以后，应该能够享受到卖方市场的有利性。

然而，通产省从能源行政和产业行政管理的立场出发，对国内的石油制品价格实行行政管理，即使在原油价格上升时期也进行控制、监督，以不让国内价格过分上升。而且，石油公司在短期卖方信贷期限结束以后，通过接受美元信贷延期结算产生的成本，包括汇差损失都作为贷款费用考虑，不纳入石油原价之中，因此，即使出现汇差损失，也不让转嫁到价格上去。在日元持续坚挺时期,即使通产省不允许将汇差损失转嫁到价格上去，石油公司也没有发生问题。但是，如果日元持续疲软，而且卖方市场变成了买方市场，情况将对石油公司极为不利。

上面所说的特殊约定在需求处于下降局面时，作为实际问题，是不能适用的，而且，行政上还有通产省的管理，在这种情况下，汇差损失向价格转嫁是极为困难的。特别是在1981年至1982年的日元疲软时期，美元的高利率与日元疲软、国内经济萧条同时并进，石油行业处于一方面要支付美元短期信贷的高利息，另-方面外汇风险又不能以提价来弥补的困难境地。

总之，当前所面临的问题的本质是石油公司以接受美元短期信贷延长日元资金的原油货款结算而产生的外汇风险很难转嫁到销售价格上去。因此,石油公司应采取的对策是停止使用美元信贷(转为日元信贷)或尽可能在日元坚挺时以有利的日元汇率结算，以减轻一点进口成本。

如果能将美元贷款转换成日元贷款，不但利率低，而且结算快，可以使外汇风险很快消失。对此，石油行业希望大力促其实现。但是，实际上，高达150亿至160亿美元的短期美元信贷余额要转换成日元，需要巨额的日元资金，银行立即接受下来是不容易的，而且，这个问题与日本整个的金融政策有关,在这方面也有一定的限制。

但是，如在第六章里所讲的那样，转换成日元的问题与远期预约一样都是以金融交易手段弥补风险的一种方法， 其成本必须将日元的利息和利用美元短期信贷结算日的汇率列入帐户中去计算。在通常状况下，因为远期汇率对于即期汇率只有两国之间的利差部分才形成高利率国家货币的贴水，所以即使进行远期预约，借进美元短期贷款，加快结算，转换成日元，成本也不会发生什么变化，外汇风险消失的时间也是相同的(参见第3图)

问题是这种转换成日元的做法在量的方面不是很容易进行的，作为选择性的弥补风险的手段，并不象远期预约那样，处于经常可以选择的状态。

三、远期预约被认为是最容易的风险对策，其利用率为什么很低呢?这基本上是基于对预约的想法。也就是说，作为弥补风险手段，远期预约固然容易，但是作为风险对策，与其尽快地固定成本，消除受险部分，还不如有重点地尽可能掌握有利的日元汇率，而远期预约则放弃了将来的可能性。决定风险对策是相当需要勇气的行为。

不仅石油行业，其它行业-般也有这样的心理:进行远期预约受到了损失的责任比不进行远期预约受到损失的责任更大。人们推测，这种心理在石油行业这一特殊情况下可能居特别强的支配地位。

由于石油行业的受险部分金额巨大，如果扩大预约金额，有可能使日元汇率进一步降低，而且，从过去的情况看，强烈地期待将来的日元汇价会坚挺起来，也会使远期预约行动踌躇不定，这大概也是使预约比率降低的主要原因之一。

四、有关石油行业的外汇风险问题，1981 年11月石油审议会下设的石油专门委员会提出了题为“外汇风险对策工作小组关于石油行业今后的外汇风险对策的应有态度”的报告，其结论所表明的要点如下:

1.视原油进口额的大小，设定采取避免外汇风险对策的目标(作为参考案例，比如对受险部分的三分之一采取补进揩施，三分之一视汇率水平如何灵活掌握，三分之一 放置不管)。

2.进口信贷使用日元，为此，在实施政策时要求金融政策当局给予照顾。作为- -项具体建议，希望创设自由的日元承兑票据市场。

3.远期预约虽然是有效的手段，但是考虑到对汇率的影响，要注意逐步稳妥地加以利用。

4.按照现在的“外币交易等会计处理基准”，以外币短期现金债务的期末换算来评价损益，因为摆动幅度较大，有可能反映不出期内损益的实际状态，所以，对石油行业予以例外对待是妥当的。

下面，在参考这个报告的同时，想发表一点我个人对此问题的结论性的见解。

首先，报告的第一点里已经提到，尽可能以远期预约来提高弥补风险的比率是非常必要的。对于过去日元升值的经验总是固执己见是危险的，仍应以远期预约手段尽快地固定成本，把重点放在尽可能地减少成本的变动方面。

这里我想强调的是，远期预约和把信贷货币由外币转换成日元实质上是一样的。即包括利率的计算在内，预约与以不接受美元短期贷款进行结算产生同样的结果，在将外币转换成日元的同时，应尽可能利用远期预约。

作为远期预约的战略，只要将来日元升值的准确率不那么高，就应该逐渐地提高预约比率。在1981年以后美元上升、日元下跌的变化过程中，远期汇率反映了大幅度的利差，日元持续升水。在这种状况下，美元债务多的企业比债权多的企业容:易进行远期预约。

其次，扩大外币转换成日元的可能性受经济动向和金融政策的影响，如振告中已经提及的那样，如果自由的银行承兑票据市场得以发展，凭倚利率动向从海外也可以吸收资金。创设日元承兑票据市场不仅是为了石油行业弥补外汇风险，也是与日本金融市场国际化广泛相联系的问题。

再者，向价格转嫁风险的可能性归根结底要受供求关系左右。也就是说，日元下跌的风险只有在卖方市场的情况下才可将外汇风险转嫁到价格上去。但是，可能转嫁的条件是要再形成一个自由价格。从过去石油行业的情况看，把外汇风险转嫁到价格上去，国内外都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但也不能以此理由堵塞这一途径。

在价格形成方面限制较多时，政府在不保证汇率稳定的浮动汇率制情况下使自由选择弥补风险的可能性尽量扩大，这是必要的，有时在金融和准备金的积累方面恐怕也有必要考虑采取特别揩施。

包括远期预约和将外币转换成日元等弥补风险的比率如果扩大，上述报告中提及的那种“评价风险”，即每逢决算时汇差损益大幅度变动的问题也就能相应地得到解决。

总之，对于近几年汇率的短期性动向，不能过多地依靠误差较大的预测，只有提高弥补风险的比率才是最佳之策。

最后，还要申明一点，笔者对于石油行业完全是外行，以上有关石油方面的论述，仅是有关外汇技术方面的一般论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