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大西洋的筹码
股票清仓后,他感到生活越来越单调,于是就更想见到中国人了。这天一大早他被洋妞放了鸽子后,闷闷不乐地来到法拉盛,这是新兴的华人区。法拉盛只有一条主街道,华人把它称为缅街。两边的小店主要是中国人和韩国人开的。东兴楼,好中国的名字。香港超市,牌子好大。逛了一个多小时,正感觉无趣想回去时有人塞给他一张传单,说是去大西洋赌城的,免费坐车,免费吃饭,免费送筹码。有这等好事?他将信将疑地跟着发传单的人来到班车旁边,不容多想,就被热情地邀上车了。
只有最后一个座位了。是他的幸运,还是赌场的幸运?
大西洋赌城离纽约的车程约两个小时。大巴不紧不慢地在高速公路上跑着,窗外的景致很生动。说是免车费,其实还得付10块钱,只是到了赌场,会发给25元的兑换券,可以换成筹码,筹码也可以随时换成现金。他纳闷为什么要白发给筹码呢?这样岂不是每人都可以白赚15块钱?如果不参赌的话真的是白拿钱啊!他问旁边的华人老伯,老伯说赌场并不傻,人家这叫“不怕你不赌,就怕你不来”。当然白拿钱不赌的人也有,以中国人和韩国人居多,也有美国人。赌场才不怕贴这点小钱,只要有人气就好。
赌场沿着海边一字排开,他随便进了一家,发现光大厅里好像就有成百上千人之多。暖昧的灯光,闪闪烁烁的电子屏,赌桌、轮盘、电游,叮叮当当的筹码和一惊一乍的赌客,一时把他眩得不知所措。
不知所措了十多分钟,他想起的手中的兑换券,就赶紧去换好筹码,走到牌桌边。不用和任何人交流,他一看就明白这是押大小,于是“哗啦”一声把这白送的筹码全押了进去。不一会儿,他就赢了十几块钱,得见好就收了,因为这样赢钱没有必然性。他知道,及时收手是不容易的,之前的那位期货客户就是这么一位知进退的人,很值得自己学习。
揣着这几个无本生意赚来的筹码,他在赌场里溜达了几圈,观察了老虎机、德州扑克、百家乐、轮盘赌和挪骨子。玩老虎机的多是些老头老太太,其他赌台以年轻人居多,气氛显得火爆刺激。一个玩百家乐的年轻人歪着脑袋叨着一支粗大的雪茄,斜视着围观者,一派漠然和超脱,仿佛尖叫声和大堆的筹码都与他无关,看得出来他很是享受。这一刻张长弓明白了,赌博就是娱乐,是另类的生活方式,输赢还在其次。投机市场不也是这样吗?股票期货也有不少赌的成分,只不过经过高明的设计,人的赌性可以被利用起来,使资金在再分配的过程中产生某种功用,但真的在股市里赚钱的人能有几个?大多数人其实也是在消费投资的过程。
回去待了两天,正无所事事时,洋妞打电话说她把老板炒了,已找到了一个新的公司,所以有几天的空当,可以带他出去玩,条件是要他支付油费。
他说没问题,那就去赌城吧,我想研究一下赌博。
洋妞沉默了一小会儿说:“If it's gonna happen,it'll happen(该来的,就一定会来)!我知道你们搞投资的都有赌性,都梦想着战胜赌场,果然。赌场老板这下子该高兴了,因为又有新人去送钱了。好吧,那就去吧,我还真没去过赌场呢。”
一大早洋妞就来接他了,两个人斯磨了近一个钟头,然后开车直奔大西洋城。出城后上了高速,她要求他换到前面,一是陪她聊天;二是每隔10分钟就猛掐几下她的大腿,以免开车犯困。
因为是自己开车来的,所以没有人给送筹码了。不过和洋妞一起来真好,他一边观察一边和别人交流,洋妞做义务翻译。她的英语怎么会那么好,什么话怎么都能听得懂。溜达了半个小时后,他们站在二十一点的赌台前定格了,观察琢磨了好半天。他想这个游戏是和真人玩的,不会像电脑一样设计好程序来耍你,所以可以玩。他仔细想了想,这个赌法的规则要求庄家爆牌了就得通赔,其实是不利于庄家的。既然于庄家不利,为什么大多数人还是会输钱呢?旁边一个华人妇女告诉他,原因是一般人都是输了就结束,赢了还接着赌,直至失败。来赌的绝大多数都是偶尔来玩的新手,大都能接受输点小钱换个乐呵。当年曾有高手研究其中奥秘,然后屡屡得手,庄家当然不干了,就不允许这些人进入赌场。但这样的专业玩家太少太少了,不然赌场还怎么开?
他对洋妞说,真他奶奶的,这就跟股票市场一样,能真正赢利的高手少之又少,大多数人都是输钱陪玩儿的。她说,怎么又扯到股票上了?他回答说,这两种玩意儿真的是差不多。她一听高兴地说,中国人不都是数学天才吗?我的中国同学好像都是数学超级厉害哦。你仔细研究一下,看能否战胜赌场!听说某赌场有过数学天才组团来赌,时常会赚不少钱。对这些人,赌场有时会送些钱给他们,让他们不要再来搅局。对不识时务的搅局者,赌场有的是方法来收拾他们,据说,拉斯维加斯城外沙漠里面,不时能发现数学家的骨头。”
“你别吓人了,何况我也不是数学家。”张长弓吐了吐舌头。
“和电脑赌不行,因为程序设计的就不利于赌客。和真人赌,赌技好的还可能会赢点钱,二十一点等少数游戏就是和真人赌的,规则设计也还算公平。我会玩二十一点,有时也和同学们玩。这个游戏赌场永远是坐庄的,A可以算1点,也可以算11点,其他的牌面是几就是几点。每人先发两张牌,然后根据自己牌面总点数的大小,决定是否补牌,补完牌后点数相加,谁的总点数大算谁赢,两张牌正好21点就赢两倍,手里要了5张牌后,点数不超过21点的,翻五倍。赌客点数不够12点必须补牌,庄家点数不足16必须补牌。赌客前两张若拿到20点以上,也就是拿到A、10、J、Q、K的其中两张,有权将其分拆成两副牌,同时要求补牌。若两副牌的总点数均大于庄家,赢两倍筹码,反之则输两倍,一胜一负,视为平局。明白了吧?“
这倒是不难,和我们小时候玩的十点半差不多嘛。”
“可能吧,反正我也不知道什么十点半十一点半的,你说是就是呗。还有一些细化的规则,比如加倍和保险,也很有意思,多玩玩你就知道了。”
张长弓点头说可以弄一下试试。
洋妞来兴致了:“要不,现在就去弄一下?”
“我才不干那傻事儿呢,我又不是到此一游,抢时间试手气是游客干的事儿,我得弄明白了再拿真金白银来作战。”
“你真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啊!”
说完他们就跑到二十一点赌桌边,认真观察了一个小时,没有下半个赌注。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说:“我觉得吧,这个赌法看起来算是公平,还是有可能赢钱的,但还是需要认真研究才行。要想赢钱,就得通过分析和有计划的操作降低输的概率,这真的要用上股票期货操盘的套路。因为这两种玩法都是在一个混纯的赌局里捞钱,必胜的手段当然是没有的,所以得设计一套方法,一套精当的对策系统才行。”
“其实要想靠概率在赌场打败庄家,还是有点悬,因为赌场是做过专门设计的。有一部电影叫twenty-one,就是说这个事情的,你有空可以看看。”
饭后他们去小店里买了两副扑克,两个人席地而坐,模拟作战。洋妞仗着以前的经验,开始时老是赢,但一个小时后,摸着点儿门道的他赢的就多了起来,后来她才意识到这不是手气的问题,而是他熟悉规则了,赌技也有所提高。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他明显的有了压倒性的优势,洋妞就耍赖不跟他玩了。停战后她说:“你出牌时是专注思考的,我承认,你是用脑子打牌的人,你行的。”
两个人停住了打牌,张长弓若有所思地发了一会儿呆后慢慢地说:“这还算是个相对公平的游戏。如果再充分利用赌场送的筹码,加上些深入的概率计算,就很有可能从庄家身上赢钱。另外,和炒股票一样,要能做到手气差时少输,手气好时多赢,这样就可以加大赢的概率。”
下午三四点钟,他们换好筹码径直走向赌桌。赌桌周边乱哄哄地围着一帮人,筹码拨拉来拨拉去,煞是热闹。长期做股票期货使他养成了冷静的习惯,所以面对这热闹的场景,他慢悠悠地赌了两局,结果都赢了。随后的三局,他却都输了,最后还是庄家爆牌使他侥幸赢了一局。收到这次赢的筹码,他数了数发现总数还多了一个,于是对她说收手不赌了。
“时间还早,干吗不玩了?”
张长弓神秘地眨眼睛:“今天是试玩,我不但没赔而且还赚了一个,再赌下去又没有必然的方法赢,所以就此打住,等研究清楚了再说。”
“是不是再赌下去就得输钱了?”
“也不一定,我只是心里没数,因为他们比我熟练多了。在赌局中,如果你半个小时没有发现谁是傻瓜,那么这个傻瓜一定是你自己!”
“你头脑很冷静,做什么事情都那么有条理,那就听你的吧!”洋妞由衷地说。
“这个游戏看似简单实则很复杂,我不一定会成为高手,但我感觉不会输大钱的。常胜的办法谁也不可能会有,要想胜率高,就得设计出一套对策,并不断加以完善。”洋妞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收起筹码,二人在大厅里饶有兴趣地观察周围的人:有的因为手边堆满了筹码而欣喜若狂,好像随时都愿意给别人赏钱;有的垂头丧气战战兢兢,连下注都不敢了;有的两手空空却流连赌桌傻傻地看人下注;有的人无论输赢都是面无表情,有的人动不动就喜形于色。这一切,和股市人生是何等的同构!
大厅外面不远处有一家书店,不用说是以卖赌博书籍为主的。进去一看大喜过望,因为还有不少中文的。当晚,他迫不及待读了一宿,总结出了大多数人输的原因:一、赢了继续赌,输了就收手;二、庄家经验丰富,各种情况都门儿清;三、双方爆牌,算庄家赢;四、赌客会受场内气氛影响而下大赌注甚至孤注一掷;五、赌客为两张明牌,庄家为一张明牌,客观上有利。因为没有手续费,所以这个才是真正的零和游戏,而股票期货市场实质上是负和游戏。
他想,但凡和真人赌博的,双方都不会有必杀技,要想赢庄家就得有一套系统的手段,这个和炒股票期货差不多:在充分熟悉规则的前提下,做好资金计划,强化操作纪律。二十一点是可以算出概率的,由于变量相对较少,可能比股票期货的确定性还要大一些,所以知赌懂赌,理性参赌,其实是“非赌”。
这几天,他仔细研究了几本书上的出牌策略,并用电脑编了个小程序,夜以继日地模拟。程序运行的结果还算靠谱,他认为只要进一步优化策略,是可以用大数定理赢赌场的,这使他踌躇满志。他设计的赌法基本原则是这样的,一、每次只带一定数额的钱,比如200美元,好处是风险可控;二、获胜时就将所赢筹码压到下一盘,输了不加倍,因为虽然从理论上讲,下一把牌输赢的概率是相等的,但事实上如果这一把输了,下一把输的可能性就更大,这就是手气,手气就像是股票的趋势,一旦形成就会持续一段时间;三、12以上算是中值,此时不宜再要牌,而是要等,赌庄家爆牌;四、要根据表情和肢体语言来判断庄家的手中牌,他相信,无论庄家心理素质再好,都是会有些蛛丝马迹的,就像操纵股票的主力一样,虽然他们在盘面上会耍许多虚招,但细心观察还有迹可寻的;五、当手气不好的时候就暂停一会儿,没有谁会强求你下注的,这是赌客的一个选择优势,而庄家则无论手气好坏都得连续赌下去。
他认真研究了书上的策略表,在此基础上优化形成自己的策略表,并背得滚瓜烂熟。虽然记忆力强大是他的一大优势,但他知道这不是全部,要想赢,靠的不仅仅是算牌和策略,更重要的是临场的感觉。在投机市场上身经百战的他当然知道,实操能力是靠经验和教训累积起来的。
这么折腾了好几天,几副扑克牌被他蹂躏的稀烂,是时候去实操了。现在自己已不再是撞大运的赌徒,而是赌市投资者了,他心想。
第一天去,他用200美元在台面上输输赢赢,竟然玩到了下午班车返程时还剩下几十块钱。第二天还是200美元,但几个回合下来就输了个精光,他不恋战,默默地走开,心里认为今天自己的应对并没有大问题,只是庄家的手气太好了。同桌的赌客也大都是输,只是自己输得太快了点,原因是手气差时没有减少下注数量,就像在股票弱市时没有管理好仓位。
来得多了,他也认识了几位常客,其中有一位是台湾大叔。据说此人的绝招是能精准地记住出过的牌,能够算出下一张要到什么牌的概率有多大。台湾大叔说,虽然庄家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但他们拿到好牌和差牌时的表情,也有细微的差别,这相当股票的盘口语言,认真观察是有规律可循的。
这天老六打电话说,和老潘联系上了。张长弓说,我现在暂不和他联系,你设法帮我给他汇点钱吧,10万人民币,我给你等值的美元。
在赌场泡了一个月后,他算了一个总账,结果是输了1000多。不过,他认为这笔学费并没有白花,因为自己的算牌和察言观色能力都有所提升。他意识到,庄家的赌术并没有多高,只不过是有概率优势,还有对规则的熟悉,然后就是傻瓜太多,当然也有手气问题。所以,感知对手和自己手气的走势,也是有重大意义的。赌谚有云:连赢要冲,连输要缩,这和炒股票说的顺势而为是一个道理。
手气只是由上帝决定,还是符合某种自然法则?他不知道。他知道的是,手气忽好忽坏是一种波动,其中有趋势也有拐点,这和股票的图表是一样的。因此他潜心记住每一把牌的输赢,并据此画出手气走势图,然后按技术分析的方法加以研究。他对这“手气走势图”很是得意,认为是天下独此一份,借此可以预判手气趋势,把握不确定性。
对了,庄家也有个手气问题,于是他开始留意庄家的手气走势。
又是三个礼拜过去了。这期间,他特别跟踪了一个鹰钩鼻子荷官,并描出了他的手气走势图。为了画这张图,他有意识地和这位荷官同步工作。他每次下注,都得等鹰钩鼻子的手气曲线进入下降通道,而自己的手气曲线进入上升通道,这有些类似于交叉信号。这么跟踪了一个月,他算了一下总账,结果是净赢了近2000美元,胜率确有提高。
这么说,赢钱是不是有了必然性呢?他认为应该是。根据我军打胜仗后要认真总结的原则,他连续三天没去赌场,而是窝在家里梳理这套赌法必赢的理论依据。总结的结果并不令他满意:概率是提高了,但还是没有必然性,所以还得勤学苦练。次日他又到赌场“上班”了,这一天净赢了近1000美元,但第二天刚赌一个多小时就输了个精光,第三天赢赢输输,结果只赢了10美元,真是像下围棋一样,大砍大杀小输赢。第四天,他事先测算了一下手气,在得到手气今天独好的暗示后,下注凶狠,当天奇迹般地赢了5000多美元!
他了解到,麻省理工团队之所以赢了赌场,关键在于运用了一种独创的算法,该算法只不过有百分之二的概率优势,根据大数法则却能够总体取胜。虽然自己的计算能力比不过人家一个团队,但他发明的手气曲线和捕捉庄家肢体语言,对单打独斗者说,也是很实用的。有一次那位女荷官连续工作了16个小时,他一直奉陪着,坚持在对方手气盛时回避手气衰时下注,最多时竟赢了6000多美元,后来回吐了一些,最后还赢了近5000美元。
算牌不容易,书上写的只是别人的经验甚至设想而已,与正确算牌、适当下赌注的距离还很遥远。据说,索普的算牌书很流行,许多读过此书的人以为自已能掐会算了,就踌躇满志地去下注,结果总是被赌场照单全收。所以有人开玩笑说,这本书是赌场整出来的反向广告,老板欢迎自以为是者去算牌。虽然这么说,他还是认为书中介绍的算法是有一定价值的,至少人家的思路可以借鉴。做了几个月的专业赌徒,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赌博和股票期货的套路其实是一样的,大道至简,高手取胜的武器其实只是几条简单法则。但对初学者来说,知道这些法则没有用,你必须得从繁人手,经过反复的磨炼后由繁入简了,才能感受到“大道”。
和投资一样,在赌场里能感受到大道的人少之又少。在赌徒的眼里,赌场就像一条有无数沙金的河,总也淘不完,每个人都抱着淘金梦而来。在赌场老板眼里,赌场也是一条河,他们引诱赌客下去淘金,自己却稳坐岸边钓鱼,赌客就是鱼,赢钱就是鱼饵。赌客们明知有鱼钩却照样奋不顾身,他们吞下的鱼钩,铸成了赌场辉煌的宫殿——股票期货市场何尝不是如此!
这天从赌场出来,路过常去的那家中餐馆时,他看到门前挂着转让的牌子。他忽然想到,要是能盘下这家馆子多好,忙时做生意,闲时赌博,革命生产两不误。老板是个香港人,说这馆子生意很好,但他因事一个月内得回香港,所以只好忍痛割爱了。老板开价8万美元,带所有的设备和半年房租。他对这价格没有概念,问洋妞她也是一无所知,问老六,他则说你个门外汉搞餐饮,是要给自己挖坑。虽然如此,他还是想把馆子盘下来。为了了解情况,他向老板提出自己想在餐馆里义务帮几天忙,弄明白了好接手。老板说你的想法很奇特,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张长弓则说我是诚意的,愿意交5000美元诚意金,其间你也可以转让给别人,二十天内我不接手的话,这钱就归你。于是这餐馆就多了一个特殊的员工,什么杂活都干还不要工钱。他倒也乐得这么做,因为一则有吃有住,二则也可以天天去赌场溜达,况且更重要的是,他对餐饮的运作也慢慢熟悉了。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在餐馆干活的第六天晚上,正当客人离去,老板和大家一起准备打烂时,一群人忽然闯了进来,声称是查非法劳工的。张长弓百口莫辩,当即被带到移民局等候处置。
移民局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录了口供后就被告知可以找人作证或交保出来。他打电话给洋妞,谁知她决绝地说你非法打工,我保不了你。他想不到她会这么无情,无奈之下只好交了保金,等待移民法庭判决。
虽然不愿保他,但在等待开庭的这段时间里,洋妞反而更关心他了,不过始终没有对他表示过歉意。他明白了,这就是美国社会的法不容情——她无法理解他的非法打工,自然不可能为他作保。
这天是周五,她打电话说家里要搞Party,邀请他去参加。参加Party总得带点礼物,所以他买了一瓶五粮液。这漂洋过海的中国酒竟然比国内还便宜。
洋妞开车过来接他。从大路上拐出来,是几百米长的私人公路,两边都是盘根轧枝的古树。她家周边围着矮矮的木栅栏,足球场大小的草坪上,一群鸽子或动或静,几只松鼠上蹿下跳。再往里走,是一个清亮的小湖,她说这是游泳池,他沉着地点了点头,其实还是被吓了一大跳:这么大的私家泳池啊。车库外面有两棵桦树,伞盖巨大,树下一派幽静荫翳。旁边摆着几品茂盛的盆栽,盆栽后面摆着两栋小楼,一黄一蓝,形似积木。
Party主题是今年的新酒,满屋老外,就他一个中国人。问候的英语他听了个半懂不懂,不过这都是些客气话,点头微笑即可应付。大家客气热闹一阵子后有专家开始讲酒,他听不明白所以就挪到一个角落里坐下。看着身着晚礼服的她,心想以前怎么没想到她是富家女儿呢?从大家的言谈中他得知她父亲是知名酒商,身家还上过什么排行榜。
他带的五粮液分给每人一小杯,大家虽称赞连连,但大都浅尝辄止。他心里明白,老外对白酒大都是不识货的,让他们品五粮液,也算是焚琴煮鹤,躏玉蹂香。
等待开庭的日子,他很平静,大不了遣返回国嘛。只是因此连累了餐语板被罚了8000美元,他有些过意不去,主动说自己的5000块钱诚意金就充当罚金了。此后他在赌场又混了半个月,赌得不亦乐乎。眼看着赌技见涨,他的5000美元也快赢回来了,移民法庭却通知开庭,他当场被判限期离境。
一夜细雨带来了秋色。早上他一开窗户,凉风扑面而来,虫儿也起劲地悲鸣着。秋天是离别的季节,洋妞也适时地赶来送别了。她事先并没有打电话,这好像不符合美国人的习惯,也许,这是要给他惊喜吧。
一上午两个人一直在床上厮磨。他第二次醒来的时候,洋妞早已穿戴整齐:“一路保重,我们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