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山寨英语泡洋妞

第25章  山寨英语泡洋妞

休息就是到处溜达,有野外,有大街小巷。

这天溜达到东直门时已是饭点儿了,他走进一个小馆子排队点餐时,发现三个洋鬼子排在自己前面,两个洋小子,一个洋妞。他们用生硬的中国话点炒饭和小菜,国产服务员听得一脸纳闷儿,双方鸭同鸡讲,已涉嫌谋杀排队者时间了。

他心想,这时候该出来见义勇为了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仗着受老六影响刚练了几天口语,操起似乎比洋鬼子汉语流利些的英语,提出义务帮忙。

他的本意当然是节省大伙时间,并获得在场土洋人士的好评。谁知人家并不领情,洋小子和洋小妞都转过头了看他,洋妞还不失礼貌地对他说:“请不讲英约(英语),women(我们)承认,我们可以说话清楚在jili(这里),用汉语,谢谢!”排队的一众男女哄堂大笑。

如今鬼子都成精了!要不是考虑到人总是要吃饭的,他真想夺路而逃。

吃饭时才发现,那两个洋小子并不是和洋妞一伙的,看到洋妞单坐一桌,他礼貌地用汉语问,我可以坐这里吗?她点了点头。他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一边吃饭一边套近乎,最后还互留了电话。

张长弓在大学里学英语只是为了应付考试,毕业后基本上都还给老师了。这件事让他迷上了英语。从此不用老六督促,他天天早上起来读,晚上躺在床上听,就连走道也是念念有词,一副好好的耳机就这样被听坏了。要说张长弓还真不是凡人,记性超强加上兴趣高涨,几个月下来他的阅读能力迅速提高,但口语似乎依旧是山寨套路。

这段时间,股市很是热闹。先是银广夏虚构出口、虚构报表的揭露后造成的12个跌停,然后是庄股的大面积覆灭,再是亿安科技以及庄家吕梁的中科创业股票操纵案,接着是股市第一强庄德隆系的陨落。了解到这些内幕后他有些庆幸,心想干吗股票没有做空机制呢,如果能够做空,妖们就不至于这么猖獗了。

这天一大早,他就戴着耳机奔香山而去,戴耳机当然是听英语。他爬山不爱走正道,专门挑别人不去的小道,走走停停,一会儿看书,一会儿嘟嚷英语,煞是惬意。傍晚的时候他正坐在石梯上休息,忽见两个小洋妞叽叽喳喳说着话经过,声音很是悦耳。他见状立即收起耳机,颠颠地跟在洋妞后面,支棱起耳朵听人家说话。

自认为听力了得的他,竟然半句都没有听懂!搓了搓听僵了的耳朵,还是听得一脸茫然,于是忍不住问边上的小伙子:“她们讲是的什么语,不是英语吧?”

“是英语!”一个洋妞用汉语抢答,同时回头看了看他们。张长弓心想,说的英语?听来不太像啊,她们可能是东欧人吧。管她是什么地方的呢,当发现这洋妞能说点汉语时,他就高兴地凑上去问东问西了,对方也乐于回答,想必人家也想免费练汉语吧。

查户口般地互问了几个回合,双方就都没词了。为打破尴尬,他慌不择言地猛夸人家的包包,说的当然是好看之类的了。夸完后又没词了,只得没话找话。常言道,没话找话容易说出脑残话,还真是,他忽然想问这包包是什么皮的,所以就冒出一句:Make of pork or beef?洋妞冲他无声地一乐:“在纽约,猪肉和牛肉只是用来吃的哦!”

听说洋妞来自纽约,他更兴奋了:“我知道纽约有个Long Island(一日兰得),是富人区!”洋妞说没听说过。“怎么会没有,I know(克闹),就是那长长的‘一日兰得’,四面都是水的干活!”

边上的小伙子笑得蹲到了地上,洋妞却摊了摊手,表示没听懂。这么有名的地方,纽约妞儿能不知道吗?也许她们是阿尔巴尼亚人,欺负咱没去过纽约呢。

别管人家是哪儿的,谁没有个吹牛的时候呢。于是他不再说一日兰得了,而是用汉语追问道:“纽约东边有个地方,住的都是富人,不是叫长岛吗?”洋妞恍然大悟:“我以为你说的是哪儿呢,原来是长岛啊!这个词不读一日兰得,应该读‘爱兰得’。况且,这长岛也不是四面环水,只是三面而已!”

不会吧,is能读“爱”?他一边想着,一边拿出了词典,在昏暗的路灯下翻了起来。

洋妞咯咯地笑着看他翻词典。他一边翻一边想,她们的笑声和咱们倒是没什么区别。终于翻到那个词了,他定睛看了三遍,才相信还真读“爱”,于是只好承认她的英语水平是要高一些。

这么一来,他这些天背的英语就一句也想不起了,只好嬉皮笑脸地说:“我教你们汉语吧。”于是,他们用汉语聊了一路,中间他讲了一个小故事,可重复几遍洋妞就是听不懂,他只好英汉结合手舞足蹈,她们才勉强挤出礼貌性的笑声。

下得山来,眼看要分手了,为了保持泡该洋妞的可持续性,分手的时候他想问人家的号码是多少,于是说:How many is your number?一边说一边晃着手机,因为他不知道手机的英语怎么说。

洋妞向她的同伴投去质询的眼神,后者摇了摇头,她迟疑了一下才怯怯地说:just one,我就一个号码,你有几个?

一个也行,告诉我好吗?

交换了号码,他又说道,我的MSN是“zhang圈a msn.com”有空网聊!洋妞问道:what is圈a?他回答说:圈a就是圈圈里面有个a!洋妞:全全?全是a?how many?

张长弓和洋妞真是达到谁不明白谁的境界了。想必,此后的某一天,他会对小裴吹牛说自己的口语和老外战成了平手。

张长弓邂逅了两个洋妞,后来还和其中一个天天在MSN上见,所以进展神速,另一个当然就不和他联系了。到了一定的火候,终于,张长弓决定请洋妞吃饭了,地点定在肯德基。他跟她解释说,这是因为肯德基点菜用的汉语不复杂,逗得洋妞咯咯直乐。

刚坐定喝一口可乐,张长弓就开始长篇大论了,当然他知道,自己还是讲中文为妙:美国没有什么饮食文化。比萨是学中国的馅饼学反向了,汉堡包其实就是中国的肉夹馍,至于意粉,就更莫名其妙了,面条还整成空心的,不实诚嘛。

“肉夹馍?什么是馍?”

“馍就是这个这个(比画着)······白白圆圆的,英语叫steamed breast(bread之误)。”

"Breast?······chicken breast?(鸡胸肉?)”

“No!不是chicken breast,就是圆圆的白白的,可以吃的breast!”说着,还张嘴做出吃的动作。

洋妞疯了:“So you mean milk?(是牛奶吗?)”

“No!你的悟性的大大地不行。我说的就是breast嘛······哦,不不,说错了,是bread!”

洋妞惊得嘴张开老大,基本上能塞得下一只肉夹漠,同时还伸手在胸前画起了十字。

张长弓搭上洋妞后,生活多彩了,学英语更有动力了。比如,为了自己口语的“去山寨化”,他努力背诵日常用语,甚至还弄明白了go ahead是表示同意,而不是“去你个头”。

这天他答应请洋妞吃火锅。不过,就这么个破玩意儿,张长弓竟调研了两天,最后选定西三环边上一家火锅店,不为别的,只为那里有传说中的10块钱一位的小火锅。虽说他现在并不差钱,但是他认为,在洋妞身上多花钱就无法表现出我党一贯的节俭传统。虽然他多次想混入党内未遂,却也不妨碍人家以党员标准要求自己,尤其是在做东时。

到了现场,他给自己点了10元一锅的套餐,并花了20秒钟向洋妞推荐,说这个大大地减肥,还说这是本店的特色special color。可洋妞搞不明白special color是什么的干活,所以问color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张长弓说是特色之意。洋妞想,这个东西特别color,咱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所以不敢随便享用,因此就坚持点了那个贵了几倍的虾锅。他有点儿不悦但嘴上却说不出来,只是自此说话难免没好气,所以很快就有些言语不和。这么说了没几个回合,该妞的洋脾气上来了,说看来我们不投缘,以后就别联系了!他想这洋妞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只好硬着头皮说那就算了。听他说算了,洋妞却认真了起来:“张,现在我们分手了,这虾锅我还可以继续吃吗?”张长弓的正确英语终于用上了,脱口而出:“go ahead!”然后起身去了卫生间。

他从卫生间回来后,发现洋妞正呆呆地看着火锅里的虾们,又不像不愿吃的样子,于是问道:“怎么不吃?”

洋妞一脸无辜:“你刚才回答的意思是可以吃,还是不可以吃呢?”

“当然可以吃,我说go ahead,你没听到,还是没听懂?”

洋妞瞪着无辜的蓝眼:“我是没理解!从你的英语套路来看,我实在不知道go ahead是同意呢,还是吃你个头!

哗哗!她说到这里,邻桌傻小子听得一口半糊状东西喷薄而出,张长弓刚斥资洗过的西服当场五彩斑澜。

此后二人还是经常在网上聊天,聊得多了,就忍不住又要见面。

见面不只是吃饭逛逛街,他们还可以相互学习,他教她汉语,洋妞教他英语,似乎是双赢的事情。但有一天,他约她去咖啡馆聊天,说到两个人相互学语言算是双赢时,洋妞认真地看着他说:“我想好了,你得付给我钱。”

“为什么?”

“我是说真的,虽然我们是相互学习,但问题是,在北京能教我汉语的中国人有两千万,能教你英语的英美人却可能连一万个都没有,所以教和学的供需是失衡的,因此我的估值远远高于你的估值,所以张先生,你能不能付我每小时200元的学费?”

他愣了一下,虽然他知道美国人说起钱来都是直来直去的,但第一次发生在自己身上,他还是小吃了一惊。原以为这美国妞喜欢上自己了,谁知道人家是把咱当成了潜在客户。

“没问题!”客户就客户吧,反正她要的也不多。

于是他把600块钱给了洋妞,说这是今天的。她说声“谢谢”就大大方方地接了过去。二人离开咖啡馆前,她认真地看了看账单,拿了自己的一半放在桌子上,示意让他拿去付账,他也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但心里却是别别扭扭的。

这些天和洋妞一来二往,时间过得飞快,连春节都是不知不觉过去的。

春节过后,他觉得自己疯得差不多了,该干些正事了,就又恢复了去期货公司看盘,并开始少量做些单子。也许是闲散得太久了,他一点儿盘感也找不着,总是跟不上市场节奏,不几天就赔了小10万。

没办法,情场失意,赌场失意,还真是这样的。这句话大家平时是开玩笑的,但做期货还真的是这样,天天过得声色犬马,一定会影响交易心态,因为期货市场放大了善和恶,你心态一乱,市场这看不见的手立刻就会猛抽看得见的耳光。

自己和洋妞算是情吗?可以算是吧,因为从开始付她学费起,他就特别想花这个钱。上周五下午两人去郊外踏青,他抱了她还吻了她,她很配合很放得开,没有中国女孩惯常的假拒绝。她太真实了,喜欢就是喜欢,不过这也让他感觉少了点什么,就像吃不惯西点一样。玩到下午六点多的时候,他提出要回去,因为得准备看外盘,但洋妞玩得正疯,不愿意离开,于是他就逗她说:“不行不行,我付不起你学费了,今天已经四个小时了!”

洋妞拉着他的手,认真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不,现在是我需要你留下的。所以我不会收你的钱,相反,从现在起我付给你200元每小时!”

他知道她说的一定是真的。但他不知道该不该拒绝,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表示同意了。

这也算是财色兼收吧。

洋妞付费请人陪,她自己并没有一丁点儿的不好意思,反而诚恳地谢了他拉着他向山头冲击,他当然也不甘示弱。登顶后洋妞口无遮拦地说:“你体力太好了,我的几个中国男朋友都不如你厉害,你是中国猛男吧?”

他笑得不行了,洋妞也跟着疯笑。他不敢问,她说的男朋友和猛男,到底是不是中国人所理解的意思。

做了一个多小时猛男后,他慢慢地感觉体力不支了,但洋妞却步履轻盈,还不时回头拉他一把。他是真的累了,真的赶不上她了,所以只好承认她是美国猛女。

她问:“喂,你说的“猛女’这个词,我没有听说过,是不是和猛男一样猛啊?

他不敢问答,谁知道她说的猛女的内涵是什么啊,所以只是一阵大笑后点了点头。

她这下高兴了:“太好了,我是猛女了!”他被雷倒了,只好再次把自己笑疯掉,以免她继续提出神问题。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两个人回到城里吃了个晚饭,当然还是各付各的账。分手的时候她说:“今天我们是相互服务,时间都是相等的,我们都不用付账给对方了!”

望着她离去的背景,张长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心里想,这妞真的有点儿猛。

他不得不承认,和她相处是快乐的。虽然每次都得花几百块钱学费,但英语水平提高神速,心情更是愉悦。

这一段时间他一直在做交易,单量虽然不大,但总是赔赔赚赚的。之前的策略和系统,还有对市场的感觉,都统统找不着了。他更深切地感受到,做投机交易如果不专注,就无法实现持续赢利。

是时候跟洋妞说再见了。

不是他花不起付给她的学费,而是花不起付给市场的学费。

整整一个星期,他都没有搭理她。到了周末,洋妞主动打电话来了,他实话实说,现在交易太忙,实在抽不出时间。她说没问题的,我完全理解,你有时间就打电话给我吧!

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她忽然打电话过来:“我决定一个月后回美国了,因为有一个好的工作机会。可以见面告别一下吗?”

他犹豫了一下,她立即就说:“这一次是朋友告别,我不收你学费的。”

张长弓笑得差点把手机掉到地上。

两人在紫竹院一见面她就说:“张,我真得走了,不过我希望你跟我一起去美国。”说着扑过来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想都没想就回答:“那好,我去!”

为什么会答应得这么痛快,他事后也没有找到原因。是因为这一段交易的迷茫?还是想去美国看看?还是······舍不得这个洋妞?

看来是因为本能了。想到这里,他大义凛然地对自己说:“既然本能地答应了,那就跟着本能走吧!”

去美国干吗呢?可能连游学都算不上,也就算游历吧。

等签证的那几天他没有心思做事,于是只好上网闲逛。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同城网站,上面有不少免费赠送物品的,有送猫咪狗仔的,有送旧电脑二手书的,甚至还有送全新运动装备的。

这天他看了一个赠送鹦鹉的帖子,便不辞劳苦地亲临南四环。鹦鹉主人说,这只鸟很健康很活泼,又能吃又能玩,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有点儿爱骂人。

骂人是可爱嘛,并且教育好了,更是好鸟一只。他谢过人家,就带鹦鹉回家了。

途中逗鹦鹉说话,可鹦鹉并不搭理他,他想可能是转会初期还不适应新老板吧。鹦鹉啊理解吧,鸟在江湖混哪能不转会?你可真是的。回家给它喂食,它不吃,他一急就打它一巴掌,它一急就说些谁也听不懂的鸟话。

过几天鹦鹉适应了,吃东西了,也变得可爱了不少,但只是不爱学话,嘴里总是重复着几句自己的话。他把鸟语总结了一下,除了一些分不清音节的词以外,该鹦鹉主要的语言是“爱浪斯给”,发音相当于英文的I long ski(渴望滑雪?)还有就是“撒浪”,听来约等于so long(再会?)难道人家是洋鹦鹉,满口英文?

他连续多天教它“您好”“再见”等文明用语,可它总是学不会,倒是一来二往,“爱浪斯给”和“撒浪”,成了他自己的口头语。一日,他携鹦鹉到一家新疆饭馆吃饭,点菜时他每一句话都要插入一个“爱浪斯给”,服务员大为不悦,但也没说什么。后来老板娘过来了。他说,爱浪斯给,你是老板娘吧?老板娘说你怎么骂人呢?他说,“爱浪斯给”怎么是骂人了?

也许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鹦鹉也大叫“爱浪斯给”,老板娘脸色越来越难看,后厨的一个小伙子见状持菜刀跑了出来。一看这阵势,他一边说着“撒浪!so long”,一边就要夺路而逃,老板娘更怒了,立即指使小伙子把他推搡到仓库里。在里面,他连连道歉,说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们了。

看他不像爱骂人的混混,老板娘这才告诉他,你说的这些话都是新疆骂,爱浪斯给相当于国骂,撒浪相当于混蛋,如果愣要和外语扯上关系,就约等于小日本说的八嘎!

可人家怎么也不会相信,他这骂人话是跟自己的鹦鹉学的。都是这矬鸟惹的祸!一有了这念头,他就越发讨厌它这鸟样,于是干脆说这鹦鹉就送老板娘您了,心里想,还是你们有共同语言。

人鸟告别之时,不知是不舍还是高兴,鹦鹉对着他连声大叫:撒浪、撒浪、撒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