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凶手的末日

第29章  凶手的末日

交易仍然是枯燥和紧张的,但他现在感觉是在玩某种机械的游戏,钱只是数字而已,他只重视过程,不再纠结于盈亏了。这么操作了一个多月,账面虽然出现了小亏,但他不怕亏损了,因为这是可控的。

他在电话里对老潘说,成功的交易不是来自于判断方向,而是来自于承认错误的勇气。大部分人都是不愿意认错的,我前一段时间就是这样。现在有点儿明白了,不完整才是常态,会认错才是境界,死不认错的人终究会等到账户上的大片江山易帜,这找谁说理去?

这一段时间市场很活跃,流动性好,他的单量也逐渐上去了,从两张放大到80张,而且日成交量有时能上5000张。有一次做上多单后,他感觉市场气氛有向上突破的可能,就没有按计划平仓,破例多持仓了20多分钟,果然多赚了80点!这比炒来炒去赚得多啊。

市场往往是现世报的,当他两天后他持空单故技重演时,盘面忽然拐头向上,荒乱之间止损时近100点没有了。这就是报应,因为短线炒手不及时止盈就是不守规矩,算是捞过界。所以短线就是短线,一定得遵守一致性原则。

他总结道,其实新手和老手在操作的套路上并没有本质的不同,只是老手操作更细腻更执着而已。接下来的这一段时间,他坚持执行自己的交易思路,紧跟趋势且严格止盈止损,所以每周至少有三个交易日净赢利。

他越来越相信这句话了:正确的单子不一定赢利,赢利的单子不一定正确,但只有坚持做正确的单子,你才能在市场里长期生存。

正当他感觉自己的交易技巧和心理都已日渐成熟,只需继续坚持即可实现持续赢利时,一个霹雳把他炸蒙了。

黑叔被捕!

是黄老师打电话告诉他的,说郑副县长的案子正持续发酵,前任县长也被双规了。黑叔据说有命案在身,是黑社会性质组织的头目,和出事的领导们大都有交集。

去探监的路上他头脑一片空白,耳边反复萦绕着四个字:怎么可能!

还真的可能。隔着玻璃一见到穿着看守所马甲的黑叔,不等张长弓开口,他就说:“探视的时间只有5分钟,所以你只管听我说就行了。我知道你会来的,所以我才会等到现在。他们指控我涉黑,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身在江湖,有时候必须得用些手段,这些手段不但帮过很多人而且还帮过你呢。说我有命案在身,也对也不对——说不对,是因为“文革”以后我自己就没有出过手;说对,是我确实害死过人,但被害的人不是他们所指控的。你听清楚了,我害死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你大,你老爹!你别激动,探视时间有限。我快活到头了,这件事情是我平生最大的心病,我不想把它带到墨爷那儿去。“文革”期间,我组织过一个行动小组,专门收拾那些欺负地主家属的人。那时候,地主家属太惨了,常常被人戏弄甚至迫害致死。我的这个小组也是为了自救,所以有人叫它是保命团,当年真的教训或除掉过一些恶人,保护过不少高成分的受害人。对付恶人,我们一般是装成死去的老地主吓唬他,用鬼话警告他不准再作恶,当然也打死过几个胆子大不怕鬼的。1977年8月13日晚上,我带两个人去山腰的仓库找邻村的一个造反派,想装神弄鬼收拾他一顿,好让他以后收敛些。我们在离仓库半里地的路口等着了他,用磷火照着鬼脸把他吓倒,然后揪住就打,他被打急了大喊大叫起来。我一听,怎么是你老爹的声音!我慌乱中说老张你咋来这里了?没想到这句话害死了你老爹。你老爹一听是我,声音都变调了,大吼道你这个坏分子黑五类为啥要害我!我没退路了,因为根据规矩不能留下活口,要不我们一暴露就全完蛋了,所以我脑袋一热就动手了······好了,我的话说完了······我在这里给你们老张家跪一个!”

黑叔说完“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张长弓浑身的毛发似乎都竖了起来,嘴张得老大但说不出话来,挥拳“咣当”一声砸向了玻璃。狱警大喊时间到了,黑叔起身说了声“再见”,猛然跑了几步后一头撞到铁门框上!一声闷响后他的身子顺着门慢慢地出溜在狱警脚下,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不几天新闻出来了,说是黑老大在看守所畏罪自杀。

他内心的秩序完全被颠覆了。关了手机在屋里长吁短叹了整整三天,其间只和庙里的住持打过一次电话。住持说了两句话,第一,老黑是条有智有勇的刚烈汉子,你们的恩怨到此为止,好吗?请你看在墨爷的份上宽恕他吧,好让他安心上路;第二,我也在反思,墨家不讲法制只讲恩仇,这种游侠精神好像不符合现代社会,墨家世界大同的理想也是看上去很美但不容易实现的,所以也需要与时俱进。

直到周日上午,老秦因打不通电话上门找到了他。之后,老秦又带他去参加了几次饭局,他才渐渐被激活了。

这些活动使他进一步加深了对这个圈子的了解。在这个圈子里,频繁交易和满仓交易是常态,这颠覆了一般人对交易的理解。由于短线炒手人数极少,所以外界基本不知道这个行当。事实上,这是个暴利的行当,最好的短线炒手可以操作千万以上资金,能够影响日内小波段的走势,每月可赚几百万;一般的炒手也可以操作几百万资金,每月能赚进几十万;初级炒手都是几十百把万的资金,不会影响到行情,但每月也能进账几万。照这个标准,自己连初级阶段也没到,只能算是刚开始上道,稳定性也不及格。

又专注地过了三个月,他基本上可以稳定赢利了,只是利润率还不够理想。到了年底,根据自己对交易的体验和理解,他写了个自动炒单的程序,命名为“张弛神指”。这个程序很简单,单量是事先设定的,交易状态下敲哪个数字就是以当前的哪一档价位下单;平仓就更简单了,因为已有开仓,点数字几就是以开仓价为基准加减几个价位平仓,连回车确认都免了,敲数字0,就是原价平仓。当然这个小工具只有自己才会使用,所以没有考虑复杂的场景和友好的界面。这个工具帮他省去了大量的重复动作,更重要的是,机器执行命令不会出错,所以还真帮了他不少忙。由于简单所以效率高,这个高效率有一次还帮助他在突发封板时精准地逃了一命。

几十万的资金不过瘾了,元旦过后,他把资金增加到了200万,这样每月基本上可以赚10万以上。转眼他炒单已有一年多了。看到近七八个月以来的资金曲线稳定向上,他为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为自己竖大拇指的还有老潘。在艰难得近乎绝望的时候,他赶上了一波直冲6000多点的大行情,即将裸奔的他迷迷糊糊地咸鱼翻身,心里十分感谢张长弓带给他的信心。

超短线炒单为他赚进了不少真金白银,一个代价是,他错过了批量制造股神的行情。这就是机会成本。

这一年是神奇的2007年,全民总动员了一年的股指期货仍在演习中。去年秋天中国金融期货交易所就成立了,由三家期货交易所和两家证券交易所共同发起设立,是专业的金融期货交易平台。

这一年,中投公司诞生,因为管理层意识到,1.5万亿美元的外储不应该再死守美国国债了。不过中投的市场表现,使人感觉到不但个人理财不容易,国家理财更不容易:投向黑石,就赶上了次债风波。

这一年,既有因印花税触发的5·30暴跌,也有6124点的疯狂以及随后的大面积裸奔。开始许多股民看不懂巴菲特为何突然抛售中石油这只全亚洲最挣钱公司的股票,就是因为这种不懂,硬生生将自己定格在48元的山峰上。

这一年,大妖股杭萧钢构连续大半年被操纵,公开的数据说这起荒唐的内幕交易共捞走了4000多万的黑钱,事实上还不止这个数。这期间,名不见经传的刘芳牛起来了,比一般股神牛多了,中国最牛的几只重组股里都能看见刘芳。虽是芳名,但却是男的。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正当他用“张弛神指”大捞特捞之时,交易所忽然宣布提高手续费,同时停止给高频交易者返还佣金。这政策当然是针对炒手的,他的“张弛神指”也扛不住高昂的交易成本,一个多月就亏出去了四五万。事后他统计了一下,交易毛赢利事实上还是上升的,手续费这座大山压坏了他的神指。

当然,受影响的不止他一个,几个炒手都外出度假了,老秦也开始尝试做波段了。

他决定回北京一趟再说。

回北京?是的,必须得用“回”字。因为,他好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