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就这样被肄业

第8章  就这样被肄业

吴小苏话中所指的事情他当然明白。两个人虽然只是准情侣,但这些年来天和她已成习惯了,一想到毕业后的劳燕分飞,他心里还是有些酸酸的。之前,老六曾不止一次地跟他说,你干吗不收了吴小苏?你难道要为吉芬守节吗?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知道的是,得赶快把公司转让出去。

他当然希望像上市公司一样转让股份,这是股份制公司的优点,方便退出。

公司的股份怎么定价呢?他算了算,去年每股收益8毛,如果以5倍市盈率计算,转让价就是4元左右。吴小苏则认为至少要给8倍的市盈率,价格就应当是6块多。张长弓和大伙议了一下,决定自己先拿出1000股试转让一下,以免大家卖亏了。

可是,转让的消息发出去一个月了,连个意向买方都没有。他有点不耐烦了,心想实在没人接盘的话,就把值钱的东西都卖了,然后分钱拉倒。不过他当然知道,这样清盘就相当于饭锅卖个生铁价。

正在犯愁的时候,他在公告栏看到了马老师的股票讲座,心想应该去请教马老师。他对马老师说,其实自己只是想实践一下股权退出,至于能卖多少钱,倒不是很在意。马老师建议搞一次股权拍卖,为了保证拍卖成功,可以把拍卖所得的10%捐给助学基金,这样一则做了公益,二则也能吸引人气。拍卖意想不到的顺利,最后以每股5.6元全部成交。拍卖结束后,他给助学基金捐款两万多,为此校报上还报道了一个整版。

五月底吴小苏就已确定了接收单位,是如日中天的中经开,但张长弓的工作却一直没有着落。他拒绝了陈希希的帮助后,去了几次校园招聘会,也寄过不少自荐信,但都没有下文。主动上门要人的几家单位,都是长在深山老林,以一串数字为名称的神秘工厂,没有几个人愿意去。

他倒并不急。他心里想的是,再等几天如果还没有好机会的话,就随便找个离老家近的深山老林混一混算了,反正自己也不是做技术的料。

但有人却不准他去深山老林,这就是陈希希。眼看离毕业大限没多少日子了,她情急之下找到了吴小苏:“姐们儿,问你个事儿。你的那个'室友'老张的工作定了吗?”

“你们同班,还用问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没找到哦,你的意思是?

“我说说我的想法,你可别生气。”陈希希笑嘻嘻地说,“你和老张到底有没有可能?你给个准话,如果有可能,我绝不坏你们的好事儿;如果不可能,我就得出手,不能看着他找不到单位。”

“我和他没什么,你当然可以伸出援手哦!”

“好,姐们儿!”

听着她高跟鞋敲击水泥路面的咔咔声渐渐变弱,吴小苏才如梦初醒。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他正在食堂吃饭时,吴小苏突然跑来说:“三机部研究院要人,单位领导也是咱的校友,这些天他正好来学校了,我可以请领导给个面试机会。”他当然明白,能够直接见领导,一定是她厅长老爸的神通。他有些动心但也感觉怪怪的,因为人家动用这么大的关系帮助自己,一定不是为了学雷锋,况且雷锋更不应该走后门吧。

约好的见面时间是次日晚上,这由不得他犹豫了。在去见领导的路上,他老是想到“半推半就”这个词。和领导的见面很简单,领导看了看他的简历,问了几个小问题,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后,就说在同等条件下会优先考虑你的。

两天后吴小苏告诉他,三机部研究院已经决定接收他了!

原来找个好单位竟然会这么容易?他很感慨,原来关系才是最大的生产力。他给娘打了电话,也给黑叔小裴马超汉他们打了电话,大家都为他将要进京城的衙门而高兴。

他当然想象得到她是如何说服老爹出马的,他更想象得到,这下自己该被吴小苏收去了,这使他心里有些怪怪的。虽然,在所有人看来,被吴小苏这样聪明伶俐又有厅长老爸的女孩收去,算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不过他的耳畔却有一个忽隐忽现的声音,提醒他这样就离吉芬越来越远了,虽然他知道吉芬已远嫁胡三龙。

离校已是倒计时,各寝室都是鸡飞狗跳。老毕喜酒,不时会从家里顺上两瓶,仗着自己的酒量每次都得放倒一个才算高兴。是不是他的酒量大到不会醉?湖南人老七很是不服。张长弓说,其实弄醉他也容易,酒量虽拼不过,但我们可以智取。怎么智取呢?张长弓分析道:“我们常玩的抓酒鬼,就是三个人同时出拳,如果两个人所伸指头一样多,第三个人就喝。既然这个规则是一定的,我们就能配合起来整他了。在每次出拳前我说一句话,这句话里有几个字咱们就同时伸几个指头,说'开始吧'就伸三个指头,'喝'就伸一个指头,其余类推,这样我们就总能伸一样多的指头,他岂不束手就擒?”老七连连点头:“对对对,这是个好办法,他也不容易识破。不过操作中偶尔也得给他一次机会,就是说超过五个字的话,大家机会就均等了,要不然人家起义了,反倒无趣!”当天晚上,由于措施得当执行到位,再加上老毕的轻敌,没多久他就被灌得烂醉如泥,达到了自言自语满楼乱窜的境界。次日他才明白这是上当了,揪住老七威逼利诱一番,这个叛徒就把猫腻说了出来。几天后老毕如法炮制,把班长灌了个大醉。班长是个实在人,只怪自己手臭而已,没想过别人会设计自己。

这天晚上,正当张长弓和老毕合计收拾副班长时,陈希希把他叫了出来,说你别去那个狗屁研究院了,我可以在公安部给你弄个名额,你不是想穿警服吗?你不是想抓杀父仇人吗?

张长弓听罢酒醒了一半,赶忙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实在是不敢从命,

我还是去那个研究院将就一下吧。”

“你确定?”

“我确定。”

次日下午三点多钟,陈希希领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回到自己家里。见面的气氛很是客套,只是硬指标的一问一答,两杯茶的工夫他就窘得起身告辞,她爸妈也不留饭。把他送到门口,她一个人回来就关起门生起了闷气。

妈妈敲门进来:“希希,他是个外地人,家世平平,谈吐又没什么话锋,你图他什么呢?个子挺高?”

她嘤嘤地哭着:“我就看上他了,怎么着?至少他人不错!我们全班就只有那个姓张的算条汉子,可就是不知好歹!全班就我一个女生,33比1我都找不到一个,我还活不活了?”

“傻丫头,都到这时候了,哪里还有留京指标?”

“留京指标让我爸想办法!”

“让你爸违反组织纪律啊?看得出来你和那男孩之间根本就没有默契,这么突如其来的,哪会有什么感情基础!”

“这个不用你管!”

六月的阳光明艳得晃眼,中心广场草坪上挤满了毕业生。再有几天就该离校了,他们全班同学抱着学位帽学位袍和流苏垂布,嘻嘻哈哈地挤在广场上,计划着等学位证书和毕业文凭一发到手,就穿袍戴帽摆上一大堆Pose,让相机留下与学校、与青春告别的特殊一刻。

张长弓试了试学位袍,发现又紧又短,好像一迈腿就会开线似的。不过他的兴致并不因此而稍减,反而夸张地迈着旗袍步,把大家逗得乐不可支。10点钟,老师宣布开始发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

想不到正在此时,两个警察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严肃地问谁是张长弓。

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所以纷纷把目光投向他。

他镇静地举了举手:“我叫张长弓,请问有事吗?”他感到奇怪,这么多班级这么多人,警察怎么会精确地找到这儿?

一个警察出示了证件:“请你过来一下,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他诧异地跟着他们离开广场。走到一辆警车前面时,警察向他出示了一张纸说:“请你看一下这个。你涉嫌犯罪,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他头脑立时“嗡”了一声,是哪件事情抖搂出来了?行贿,袭警,还是······嫖娼?

被拘留的当日狱警就提审了他。审问一开始,狱警就严肃地问,你知道为什么被抓吗?你要主动交代问题,争取宽大。

是把这三件事情和盘托出争取从宽,还是装装糊涂再说呢?他想了又想,三个犯罪场景不时在他面前切换着,像三只铁锤夯击着他的脑袋。

还是装糊涂吧,看看时间能不能换来空间。其实他还心存有一丝侥幸,因为这些烂事儿都是没有证据的。但没有证据为什么抓他,他就不知道了。狱警见两次提审他都装糊涂,所以就不再管他了,说是有耐心等他想明白了再说。

看守所真是个神奇的地方,能促使人迅速转变观念。到了第三天晚上,因为同监舍老大的威逼,再加上饥饿和缺乏睡眠,他突然间万念俱灰,心想干脆一股脑儿招了吧,过一天算一天。

陈希希家。

“留京指标空出来了,因为姓张那小子被抓了。”她一进家门就对爸爸说。

“是你举报的吗?我正要找你问话呢!都三天了,你吴叔叔实在顶不住了才刚给我说的。”爸爸大吼道。

“什么举不举报,他身上的事儿多了,咎由自取!”

“你闯大祸了!吴叔叔说不定得受处分。”

“他受啥处分?”

“越级办案,无证据抓人!你真不让我省心!”

“反正,反正他那些烂事儿也不是假的嘛。”

“你胡闹!”

“你们做家长的就是不顾我的死活!我不胡闹的话,哪来留京指标,没有留京指标,我男朋友怎么进公安部?”

虽然有了一股脑儿全招的念头,可狱警总是不提审,他连个坦白的机会也没有。这天晚上,因为跟老大顶嘴被一班喽罗乱拳揍了一通,他觉着自己快要活不下去了。次日早上,彻夜未眠的他被通知提审。

“想明白为什么抓你了吗?”

“我交代,我偷税漏税,贿赂税务干部。”

“偷税漏税多少?”

“3万多吧,具体数字记不清楚了。”

“贿赂哪个干部?”

“上城税务所的,反正是个管事儿的,姓名记不得了。”

“还有呢?'

“还有去德国啤酒屋喝酒认识了个女孩,然后酒后乱性,就有了一次不正当关系。”

“还有呢?”

“还有就是,那次去深圳买股票,混乱当中我有过袭警和抢夺警械。”

“还有呢?”

“只有这些了,真的没有了,还请政府宽大处理。”

他在笔录上摁上了手印。回监舍的路上,想到了宁死不屈的革命烈士,他自卑得直想一头撞死。

其实不用撞,有了这些罪名他也是死定了。

学校保卫处。郑副处长对班长说,他刚进去时什么都没招,刚才看守所通知说,他现在招出了嫖娼和袭警!他真有这么烂?班长看了看老六老潘老毕,三人也只是摇头。郑副处长想了老半天说:“嫖娼和袭警是很严重的事情,我相信张长弓没这个胆,他可能是被吓坏了,或者被逼供都不一定。这样吧,我设法去通融,你们分头去找他不在现场的证据,看谁能作个证吧!”

从保卫处出来的路上,班长反复看着老六老潘老毕,几个人面面相觑。

许久,老潘挺了挺胸脯,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我作证!”

在自卑和绝望中挣扎到下午将近五点,他被几个喽啰逼得正要以死相搏时,狱警通知提审。想不到在去审讯室的路上,狱警悄悄地告诉他:“注意,你上午的笔录是在神志不清的时候说的!你当时出现了幻觉,你知道的!”

“幻觉?”

“你饥渴失眠又被整,所以出现了幻觉。”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在审讯室,当民警问到是否有新的问题要交代时,他一口咬定不但没有新问题,而且嫖娼和袭警的事情也都不存在,是当时心里太紧张,产生了幻觉。

“谁能作证?”

“幻觉确实是存在的。嫖娼和袭警的事情,真的没有。证据嘛,我得再想想。”

“你可以提供证据证明你不在现场。”

“这个······”

看守所打电话到校保卫处,郑副处长说有人能作证。作证的过程简单得出乎想象,老潘写了材料,说是嫖娼和袭警这两个事情,张长弓都没有在场的可能,因为自己碰巧和他在一起。证词虽是粗糙,但老潘心想警方也不可能有证据证明张长弓在场,所以只要张长弓扛得住就没事儿。

老潘还真判断对了。证明材料交上去的当天下午,对张长弓的结论就出来了,是偷税漏税和贿赂国家工作人员。而且,考虑到他是学生且情节不严重,可以交保释放,并限期补交税款。一出看守所大门,迎面就看到了老六、老潘、老毕和班长他们,还有校保卫处郑副处长。大家先是击掌相庆,然后相拥而泣。他们哪里知道,要不是陈父这尊大神,他们和张长弓哪会这么快见面。

人是出来了,钱却没有了。两天后他才知道,钱没有了还是小事儿,他的毕业证和学位证都被扣了下来。两天后学校决定只给他发一张肄业证,他没有说什么,心想肄业就肄业吧,大难不死就该知足。

更要命的是,三机部为此也不愿接收他了。得到这个消息时,他很平静,甚至还想到也好,这样就不用被吴小苏给收了。当天管分配的老师告诉他,经研究拟改派到贵州一家国企,问他愿意否。他答道,自己已经是戴罪之身了,还挑个啥,能有个单位就算烧高香了!于是他默默地领了派遣证,准备尽快离校去贵州报到。

此时已进入七月份,毕业生大都离校了。晚上他们几个人喝散伙酒时,老六说吴小苏刚报了到就赶回来营救你,其间还急哭了好几次。她现在在哪儿呢?老六说我们都不知道,因为有些事不方便告诉她,所以就没让她参与。晚上大家睡觉后,他一个人偷偷跑了出来去寝室找她,门卫说毕业生的房间都已腾空,正在维修呢。他去几幢女生楼窜了一大圈,一无所获后只好坐在篮球架子下面抽起了烟。这是他平生第一次买烟,在自己亲手创办的小店里。经历了这一连串的变故,他的大脑像是被清空了一般,什么也不想,只是呆呆地盯着烟头的一明一暗,偶尔也瞟一眼路人。

这人怎么老站在这儿不走呢?他用烟头在空中画了一条水平向外的直线,示意对方离开。不想画了几次并不奏效,对方不但没走,反而突然开口说:“这点事儿就能让你学会抽烟?”

原来是吴小苏!

“你······我到处找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并不接他的话茬,而是径直走过来伸手打掉了他的烟,以命令的口吻说:“抱抱我!”他小吃一惊,但还是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的腰,轻缓呆板如机器臂,并在完成规定动作后立即松开:“是我自己不争气,辜负了你的好意,算是罪有应得······”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你知道为什么出事吗?是因为有人举报你!”

“举报的动机是什么?是争留京指标吗?”

“当然是。不过你也应该想得开了,因为你自己真的有把柄。可是,举报这事太颠覆我了,都是同学,还能这样不择手段!对了,你知道那个留京指标给谁了吗?”

“谁?”

“你们寝室的老七。”

“他?凭什么啊?成绩一般,也没什么特长!”

“就凭一条——他是陈希希的新男友!”

他扭头避开她的眼睛,拿手轻轻拍了几下脑袋,静默了许久才说道:“我没事儿了。我们都是社会人,先接受一次世道人心的教育也许是好事,只是我太对不住你的心意了!”

“别说这没用的了。你还是跟我在北京工作吧,没留京指标就先飘着呗,天无绝人之路。我会想办法再帮你找工作的,不过正规单位可能不好进了。要不,你去复习考研?”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把头扭过来看了她一眼。昏黄的路灯下,依稀能看到她的蕾丝内衣在起伏,这使他联想到夜郎国连绵的山包,那里,才是能够包容肄业生的地方:“我只是肄业生,怎么考研啊,我想我还是去贵州算了。”

她拉拉他的衣袖:“你执意要去贵州,那我也跟你去。”

“别瞎说,你要是跟去深山老林,你爸还不打死我!”

“你就不能为我在北京混混吗?现在社会多元化了,不进正规单位也有的是出路。”

“别犯傻了,我必须得服从分配。”

“我让你待在北京的事儿,你得认真考虑,别急于答复。哎,我问你,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不知道。”他有气无力地答道。

“我喜欢你的手,粗粗大大的会干活的双手。”

他下意识地伸出左手,迟迟疑疑地看了老半天后,慢慢地抬起来搭在她的肩上。她有些意外,但还是用双手握住了他的右手摩挲了两下,又赶忙松开。这个动作使他恢复了知觉,忽感浑身麻酥酥的,空气中也有些酽稠和暖昧。

“实话说,我要感谢你的太多了,这些年你处处事事帮我忙,真的无以为报。”

“是你不想报吧?”

他嗫嚅了好半天,终于狠了狠心说道:“只是我不愿意连累你,因为我身上事儿挺多,比如在深圳袭警夺警械。”

“啊?还有呢?”

他本来想说出嫖娼的事,好让她彻底断了念想,但话到嘴边又被咽回去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你的家庭背景毕竟不同,真的会受不了我这些烂事儿的,而且,我还可能继续整出烂事儿来。所以我决定去贵州。”

“······”

老六老潘老毕和班长他们都已先后离校了。老六和老潘都分回了本省,班长分到了教育部,老毕留校读研。

要对校园说再见的时候,张长弓觉着自己就是一条丧家犬。行李总得收拾,幸好屋里留有四个破纸箱,用胶带一缠还可以用。于是一番手忙脚乱后,这四年的所有日子、所有悲喜都被压缩进箱,那些装不下的,就随手丢在地上,让它们随缘吧。

进站口。她惘然的样子使他有些不忍,于是有抱她安慰她的冲动,所以手伸了几伸。她赶紧用阳伞遮住了脸,也遮住了惘然和无措。他用脚尖在地上画了几百个圈圈后,把烟头一甩决绝地挥挥手说:“我上车了,再见,常联系!”她连说了几声保重,同时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塞给他,然后举起手来僵硬地挥了几挥。他迈着滞重的脚步上了车,落座后无意间往窗外一看,竟然下雨了。低头一看,自已的衣服上也沾着雨点。往窗外一瞅,被雨丝模糊了的站台上,吴小苏竟默默地站在那里!她是怎么进到站里来的?她怎么有伞不打?他猛力托开窗户大喊时车已启动了,她似乎并没有听到,仍然伫立原地,一任细雨飘在身上和没有张开的伞上。

雨丝轻轻地抚着每一扇车窗,这座生活了四年的城市顷刻间模糊起来,渐渐地只剩下了抽象的光和影。

当车窗上的雨水被慢慢风干后,他才想起她送的书。刚一翻开,里面就哧溜滑出一张书签,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

前世的狂奔,留不住匆匆的邂逅。传说中的缘分,原来只是事后贴上的标签?

他木然地读了几遍才夹回书中,又对着封面盯了许久。

直到把书塞进包里,他也不知道书名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