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墨说投资

第16章  墨说投资

人穷赌瘾大,期货最过瘾。

这一段时间一个品种很热闹,多空双方在2300点左右拼死拉锯,市场传言说多方是江浙资金,空方是河南和广东的大佬。这个活跃的品种是什么似乎没人不关心,因为商品代码是F,所以大家都说是炒F。

交易大厅里人声沸腾,盘房内外都拼命叫喊,做多的做空的都无比勇猛。张长弓对这品种并没有研究,但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做空的人居多。要赚钱,就得和散户对着干,那就做多吧。20张!很快成交了,价位是2308。

没多大一会儿,空方就占了上风,他的单子被套20多点。止损吧,这是纪律。谁知止损后不到10分钟,行情突然掉头向上,他有一丝丝的后悔,但马上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止损错了也是对的!他拍了拍前额平静了一会儿,抬头一看挂单的情况,感觉这一次是真的要向上突破了,到了这个位置,就得根据计划分批建仓了。执行,得执行!于是他又下了20张单子。不错,还真像他希望的一样,在2300处空头虽殊死抵抗,但多方阵营更加强大,很快就到了涨停!

太好了!也太不好了!涨停了但仓太轻了,当时怎么不多买些呢!转而他又想,分批建仓是预先的计划,严格执行了就好,不可贪心。

次日开盘前他就下预备单20张,成交后如愿大涨。眼看就要停板了,空头却突然发威,几百张几百张单子往下砸,一看破位了,他立即市价平仓,平仓的结果,获利差不多相当于昨天止损亏的钱,盈亏相抵后正好够手续费。市场真是太幽默了!

下午多头又组织攻击未果,市场传言是江浙的空头资金过来了。但多方也不是吃素的,双方几番拉锯,一时狼烟四起兵荒马乱,把个张长弓都看傻了,这真是神仙打架,咱这小散往哪儿找什么方向感啊!

当天晚上吃完饭他就开始琢磨明天的交易计划,谷雨几次跟他说话他都没听见,气得她碗也不洗就上床看书,不搭理他了。他的计划是写了撕了又写又撕,折腾到两点多才算完事。天快亮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忽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自言自语地说:“好,你们就神仙打架吧,上天入地吧,很好,咱就来个浑水摸鱼!”谷雨被他吵醒了,问他发什么神经。他说:“我准备预先把多单空单都下进去,混乱中咱的单子都成交了,岂不坐收渔人之利!我想明白了,没有问题了。我还有预案,就是一旦是单边市出现,被套了也没什么,这毕竟是小概率事件,按计划止损就是了呗!”谷雨咕浓了一句我看你是真神经了,就又沉沉睡去。

次日,他大着胆子填好多空各20张的单子,交到盘房时,下单员不解地看着他。他笑着对下单员点了点头,说咱没填错,请下单吧!

下完单子后他有点儿不踏实,于是就想出门透透气。刚走出门口就来了一辆公交车,他没看清是几路就只管跳了上去,售票员问他到哪里,他只好说去终点站。

下车后漫无目标地游荡到中午收盘时,他忍不住给盘房打了个电话,问自已的单子是否“全部”成交了。当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自恋地冲自己竖了竖拇指:赚了一万多元!

回到期货公司一看电脑,乖乖,拉锯这么多趟,其实自己这套办法赢利的机会多得很,只恨下单太少了。

次日八点半他就出现在盘房窗口,填好多空各40张单子递了进去。开盘不久,空单子就成交了,而且一路上涨,他的手心沁出了细汗。再涨怎么办呢,干脆止损吧!正要填单子时,他忽然想到交易要有一致性,既然自己要这么做,就得坚持,最多不过是明天处理被套空单罢了,还是得出去走走,不能让短期波动影响了交易计划。

这次出来没有遇到公交车,于是他就在路边溜达,尽量不去想单子的事情。没走多远他看到老洪迎面走来:“你怎么有心意溜达啊,跌了!”老洪说。

“是吗?我看看去!”他大步跑回营业部,径直奔到盘房:“我的单子全部成交了吗?”他强调的是“全部”二字。

回答是全部成交了。张长弓心里一阵得意,立即说,请按那一套单子的价位手数,马上再下一遍,我这就签名!

签了名后他头也不回就出了门,一直向西走去。约莫半个小时后,他走到了一条胡同里看了一会儿小狗咬架,然后就踱步到一个象棋摊。象棋残局这种街头赌局当然是谁赌谁输,才十几分钟就有两个送钱的带着几十个不服离开了。等到没人围观时他对摊主说,我给你20块钱,你告诉我这棋怎么赢好吗?摊主摇了摇头,他也摇了摇头走了。心里说,真是赌残局如炒股,明知大概率输钱,却要舍身饲虎。市场老虎吃了无数股民,但股民人数却有增无减,这还真应了一句老话:老的输怕了,小的长大了。

午饭时分,他走进一家小馆子要了两瓶啤酒,喝完后竟靠在墙上睡着了。两点多他才醒来,原来老板好心,看他睡得香就没有叫醒他。他谢过老板交过钱,又在外面溜达一会儿,两点半了。想起自己的单子,他实在按捺不住了,于是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回到营业部一问,又“全部”成交了!听到了全部成交的消息,他立即又如法炮制了一套单子,下完单后老洪招呼他进去聊天。他们刚抽了两支烟,下单员路过大户室时随口告诉他说:你的单子又“全部”成交了!

啊,有这样的好事?

老洪说:“你小子很神奇啊,昨天大家都在议论你了!再接再厉,再去下单子啊!”

张长弓慢悠悠地把半截烟往烟缸里一丢,轻轻说道:“马上就要收盘了,该收手时就得收手,古人说得好,不得贪胜!”

老洪起身拉了拉他:“手气好的时候,就是得激情一些,要不就对不起你的手气!再表演一把嘛!”

“也好,虽然时间不够了,咱也来50张双向单吧,算是玩一玩!”

先口头下进去再填单子,一红一蓝各一份。多单的价位太低所以一直没有成交,倒是空单一下子就成交了。眼看多单成交无望,他做好了持仓过夜的心理准备,于是就和老洪闲聊了起来。没聊几句,下单员跑过来大喊:“张老板,你的多单收盘前的刹那也成交了!”

还没等张长弓说话,老洪一拳就擂在他身上:“财运当头啊你小子,还不张罗晚上大宴宾客?”

“好,大宴!”

去餐馆的途中,在大家的笑闹声中他粗略算了算,今天这几个回合共赚进将近8万元!“捡钱包”策略得遇良机,只是运气太好?或者说是墨家游侠得手?前几天遇到了一个炒股高手,他说他用墨家的思想做理论基础,总结出一套规则,称之为“墨守成规战法”。这位股民用这套方法已连续赢利好几年了,了解他的人都说他的赢利是必然的,不是运气使然。这就是大家说的交易系统吗?墨子说“宁信度,不信人”,这位高手可能是把这个原则活用到实战上来了。墨守成规原来是褒义词,原意是墨子捍卫自己的智慧和劳动果实,墨翟善于守城嘛!后来这个词不知怎么就成了贬义,指思想保守,守着老规矩不肯改变。黑叔说不让涉足投机市场也有他的道理,但是,如果凡事都得以长辈的话为准,那就真的是墨守成规了。

一进包间,老洪就嚷嚷道:“同志们,今天张老板请客算是回报社会,他小子赚这么多,不定是哪位赔的呢!所以大家别客气,只管黑着点,可以吗,张老板?”

张长弓挥挥手说:“可着劲儿整吧同志们,但愿天天都能这么招待大家。”

推杯换盏,触筹交错,一片喧哗中,众宾皆欢。席间,大家表扬张长弓神一般的操作,他笑着说:第一,你们这么抬举我,罪恶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我提高请客级别,并形成习惯;第二,我这做法和赌博差不多,所不同的只不过是自已认定了这是个拉锯战,且碰巧被盘面验证了,所以这只是个局部可奏效的机会主义手法;第三,这个方法也只是个人瞎琢磨,也只是这两天有效而已,况且双向单子的价位还得把握好,还得有一个方向单子被套的心理准备。

次日开盘就是巨量上攻,张长弓市价追了3次多单,只成交8张就涨停板了。事后才知道,大量空军临阵倒戈,止损盘推高了价位,新多头又源源不断地趁火打劫。据称,这波行情是多个大佬联手策划的,他们利用的是天气和三农政策等五大利好。其实老手都知道,题材这东西从来就是被利用的,如果没有大佬挑事儿,再利好的题材也是波澜不兴。这次多头得势不说,还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所以涨势还得延续。

果然他这8张多单连续赚了3个停板,而且都是直接封的一字板,想追都追不进去。第二个停板时他想平仓,因为他觉得“严重偏离现货价格了”,但一说出这想法,老洪就笑称咱俩私下成交好吗?手续费也算我的!张长弓回敬他说这样私通以后会说不清楚的。次日一开盘多方又是气势如虹,张长弓顾不得想别人的看法,在涨停板价下了平仓单,十点多的时候成交了。他对着封死涨停的盘面,心里还是有些后悔。第三天虽没有涨停,但也是在高位盘整,只是尾盘被获利盘打下去不少,最后以小阳收市。由于看多有点怕,看空吧又逆势,所以他当天没敢做单子。

这一波行情把营业部的几个死空头害惨了,最多的赔了200多万元。老洪赔得数量不大,但是太快,按他的说法,比真的烧钱还快。连续三天涨停后,第四天涨到快停板时,老洪果断地追了100多张单,成交后去了一趟卫生间。从卫生间回来,他基然发现行情断崖式下跌,于是果断地反手做空,但十多分钟后多头就杀了个回马枪,他大呼小叫地斩了仓。一来二去,30多万元就这么灰飞烟灭了。在整个操作过程中,老洪头上和手心都直冒汗,填单子时手都在抖。期货真能折磨人,持赢利单的心悬在半空,持亏损单的心沉在海底,他都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老洪。

这波行情下来,才几天的工夫他就赚了40几万元。价格到了这个平台上以后,多方不再发威,空方也不敢下狠手打压,盘面上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张长弓看不明白双方大佬意欲何为,所以暂时休战,携战利品凯旋回厂。

回来一见面,马超汉就告诉他前几天电话里说的那个订单今天就要签,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这个订单光预付款就有100多万元,可以给咱们解决不少问题。张长弓心想,看来好事也是集束发生的啊,这就是传说中的运气吗?

不管是不是运气,他的胆量和豪气是真的回来了。

中午他刚说了高管们下午开个会,黑叔却忽然打来电话:“我现在已经搬到城里定居了,因为两头跑着太不方便,今天下午有空儿吧,你接我到厂里吧?”

黑叔要光临,会议就顺延吧。

一下车,黑叔就仔细地在厂区走了一大圈,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到办公室坐定后,黑叔开口说:“我发现厂子的布局很好,但应该是没有请人布过局,是无意中弄对了的。”张长弓说:“是吗,我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黑叔说:“工厂坐乙向辛,开西南门,这是坤门,算是可以。不过,厂里现在的生意看似红火,其实还是有硬伤的,是这样吗?”

张长弓一惊,心里说,黑叔果然不凡,这他都知道?

黑叔没有管他的反应:“厂房位于生门,这个不错,但最近为了省事儿,在厂房楼顶盖了一个简易棚子放废品,棚子的门还冲着财务部。这以后问题就出来了吧?”

张长弓一脸迷茫:“盖个棚子还会生出这么多毛病?”

黑叔狡點地笑了笑:“其实这不过是些简单的常识罢了。你想,财务部冲着个废品棚子,客户看了能舒服吗?对生意能没有影响吗?但是,我的大实话就是得藏在天乾地坤这些词儿背后,不然谁会信?'

“叔,其实您这是大智慧。”

“智慧个啥。对了,你娘把你的八字给了我,我仔细算了一下,结果是厂里的业务和谋略都好,但管理方面稍弱,需要合适的人来配合。我看谷雨就不错,以后让她多管点公司的事情吧,她是你媳妇了,总不能一辈子在电视上抛头露面吧!”

张长弓点头称是。其实婚后的日子过得平静有序,谷雨在生活和工作上都能帮得到他,特别是与政府打交道的事情,她更是得力。黑叔让她多参与厂里的事情,也正合他的心意。

黑叔接着说:“咱乡的书记出事了,县里还没有宣布。他的问题是太张狂,下面的人受气都习惯了,但这次得罪了上面。这是大忌啊!咱可不能干这种傻蛋事儿。另外,你现在摊子大了,社会上一定有骚扰你的吧?”

“是啊,不过没啥大问题。”

“这样吧,现在叔带你去一个地方,别问干吗,去了你就知道了。”

张长弓开上车,一路向北。过了江上村。黑叔说:“今天高兴,我唱一段小时候学的顺口溜,看你能不能听懂。黑泥捏个墨子王。披头发,大脸膛,一身黑衣明晃晃。皂角大刀别身上,两只赤脚奔走忙,天下污浊一扫光。”

“叔您还会唱民谣啊!墨子王应该就是墨家的民间称呼吧?”

“该是吧,小时候我们不知道这唱的是啥,只知道这词里说的墨子王,就是俺们黑家祖辈拜的神。老辈人说,墨爷是我家黑家的祖先,他老人家黑皮肤大圆眼,天天披头散发身带大刀,是大侠也是文化人,还是个好木匠。我还知道,墨爷是相信有鬼的,他说鬼是伸张正义的,鬼会铲除不义之人。你们年轻人信不信没关系,重要的是要知道善恶报应,好事不会白做,坏事也不会白干。”

张长弓点头称是。黑叔又告诉他:“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个墨爷庙,住持是我的好朋友,这个地方不简单,了解一下对你有用。”

半个小时后他们拐到了一座山下,停车爬到半山腰,只见赤日当天,树荫匝地,满耳蝉声,静无人语。他们驻足之处是个不大的山门,匾牌是簇新的,上书“善墨庙”三个大字。进得庙内,只见庭院干净整洁,中央长着一棵苍老的紫薇,粉色花朵很是盛大,虽然无风,但树叶却微微浮动。

住持抱了抱拳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招呼客人进屋,一边寒喧一边倒茶。黑叔喝了两口茶后,对住持说:“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张长弓,铜加工厂的老板。他办厂时间不长,社会上的事儿也不太熟悉,你这就带他过去一圈,见一些人吧!”

他跟着住持绕到屋后,走过一条竹荫下的小径,来到一扇铁门前。推门进去,只见一个诺大的院子,两旁各有十多间平房,进深很大。看到他们进来了,院里忙碌着的几十号人立马停下活路垂手直立,向他们行注目礼,住持摆手示意继续干活。住持带他去的第一间屋子里面,有十多个人正在上课,见住持来了,也是全体起立垂手行注目礼。住持说:“这位是铜加工厂的老板张长弓,是我的朋友,你们以后要多交流。好了,你们继续讲课吧,我们也听一会儿。”

老师接着讲:“刚才给大家讲的是以暴制暴的案例,但墨家绝不只是行仗义的粗人,他们中也有很多思想家和科学家,在哲学和科学等领域都有在当时领先的成就。他们在两千年前就提出了与现代机械运动一致的学说,还提出了杠杆定律,这个比阿基米德早得多。还有,墨家对几何光学也进行过系统性论述,还做过世界上最早的‘小孔成像’实验······在实践中,墨家认为‘小败未知兴衰’,适当的时候承认失败,才能保持客观清醒的头脑,你才会笑到最后。墨家还认为‘对与错并不重要,就算是对的,大部分人也不会做。’郑人买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吧?郑人其实就是墨子的学生。他在买鞋时闹出了笑话,但墨子指出,你去集市为什么不带着‘度’?你把度忘了,说明你并不重视度。我们追求的是天下之度,凡事皆有度,这才是我们墨家的精髓。广而言之,我们要做到‘宁信度’,‘不信人’,事情就简明多了!”

张长弓心里一阵阵感慨,小败未知兴衰!宁信度,不信人!这些跟股市投资的理念真是不谋而合啊。

从教室里出来,住持推开了另外一扇门。里面空间很大,正面墙上写着一个顶天立地的“墨”字。一群年轻人真在挥汗习武,枪刀剑杖扇靠墙一字排开。他们停下来行礼时,张长弓一眼就认出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不是别人,正是那天闹事的膀大腰圆的小伙子!对方也认出了他,所以当住持介绍张长弓时,小伙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请住持发落。住持看了看张长弓,他赶快过去把小伙子拉起来,说住持您别担心,都是小误会,早没事了。

住持把他领到另一间房子时,他大吃了一惊,里边有许多仪器,还有几个人在组装机器人!为首的工程师介绍说,这是我们研制的爬山人,现在已基本成形了,可以负重90公斤攀爬60度的山峰,一脚踢出去有800公斤的力量,可以踢翻一头水牛。这台机器人可用于实战搏斗,也可以按指令自我引爆,杀伤力不小。

走出门外,住持看张长弓还带着吃惊的神色,就告诉他说:“你看到的只是一部分,我们的玩意儿还有很多。你是黑大爷特别介绍的,我就不隐瞒你了。我们这里研制了不少民用或军用的东西,有些还非常先进,你有时间可要多来指导啊!我们这里的情况刚才你都看到了,不过你放心,我们的人和装备,没有一样是用来干坏事的。”

回到住持室,黑叔说:“长弓是个正派的生意人,我了解到咱们这里有人欺负过他,这下大家认识了,以后谁再犯就得按规矩办。”

住持赶忙点头称是,然后对他说道:“老弟你是生意人,所以我送几句跟生意有关的话,可能对你有帮助。上利天,中利鬼,下利人,三利而无所不利,是谓天德······”

张长弓接道:“故凡从此事者,圣知也,仁义也,惠忠也,慈孝也。是故聚天下之善名而加之。”

黑叔和住持相视一笑后,住持拍手说道:“这位年轻师傅博闻强记,后生可畏,想必生意也是风生水起,既可利己又可利天下啊!”

“利天下可不敢说,做企业有许多的不容易,好在我一直在努力。”

“甘瓜苦蒂,天下物无全美。你能搞这么大,也是有功德之人了!'

“住持,墨家后来为什么衰落了呢?”

“墨家要求苛刻严厉,要求墨者得吃苦受累,要有坚忍不拔的意志,又没有天堂的美好愿景,所以追随的人数本来就不多。后来汉武帝独尊儒术,这个显学就渐渐淡出视线了。虽是如此,民间对墨家的崇拜就一直没有消失过。”

“守持墨家的传统可以成大事,但守持就得受苦,所以要经得起折腾才行。我懂了,做股票投资和办实业都是这个道理······”

下山的路上黑叔对他说:“长弓,以后如果出门在外遇到事儿,可以就近去找墨子庙。我这里有一个小本子,记着这些庙的名单,虽然不多,但不少地方都有的,国外也有几处。我现在基本上不出门,所以这本子就送给你了,你要好好保存,以后会有用的。你刚才见过的住持是个高人,叫黑水木,外面不少人知道他。

次日他先是和高管们开了会,然后又在全体职工大会上讲了话。会后他对马超汉说,厂里现在情况还算过得去,我也插不上手。所以我还得出去,一方面找找订单,另一方面观察一下股票期货。

谷雨知道他已经彻底无法摆脱投机市场了:“你去吧,你去玩股票期货吧,只是别把自己玩进去,只吃喝别嫖赌就好了。反正厂里离了你,反而还运转得好一些。”

三天后他又出现在期货公司,和几个大户聊天中他知道了前些天这部大戏的幕后真相。原来自己入市时,11月合约的价格在2200元左右。从10月开始,来自北京的大资金就很有耐心地做多,而来自主产区的主力资金却照例做空,因为有现货有仓单,这些产区大佬们都有空头偏好,似乎天生就是空军上将。投机市场真是弱肉强食,北京来的资金这次来头很大,据说资金背景不凡,更有智囊团队支招。等仓位建得差不多了,他们就露出了狰狞的面目,发起了猛烈的正面进攻。正当空方疲于招架的时候,本地一个空头大佬范老板转身搭上了多方的顺风车,大量买进了11月份合约。真是墙倒众人推,空方一众人马这下子受不了啦,割肉认赔的有之,倒戈做多的有之。如此不几天,价位就上到了2600。眼看着时机成熟了,多方主力毫不手软地发起了总攻,同时还用各种方式鼓动跟多,最后疯牛般地冲破3000大关,一些喜欢手绘K线图的人惊呼“破图而出了”!因为他们开始手工画图时没料到会这么高,没有留出足够的位置,所以到了3000就出格了,只得在上方补上一块纸接着再画。投机市场上,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意料,所以这些人的图纸往往会不止一次地补,隔壁房间里的图都挨到了天花板上还不够,只好揭下来整体下移半米。张长弓调侃他们是在除权,老洪感叹道,期货市场不是发现价格,而是创造价格!

空方就这么溃败了,资金补不上,即使有足够的仓单也扛不到交割日,只好高位斩仓。这也是期货区别于股市之处,仓位可以无限大,不像股市上流通股的数量是一定的。搭顺风车做多的范老板原本是空军主力,后来观察到多方的强大就反手跟了多,但他同时心里也知道,国家进行宏观调控是必然的,这个逼空投机太过分了,所以他获利后又突然反手做空。其实这时,各种技术指标还都一致向好,面对自家交易员对反空的质疑,范老板淡淡地说,这些指标和图形你们都信吗?在我看来,技术图形算个球!哄哄列兵还差不多,身经百战的将军谁会信这个?期货市场是个弱肉强食的丛林,在这里就得讲丛林法则。在这个法则下,钱就是最好的画笔,交易员就是最好的画匠,资金大佬喜欢什么图形让画匠画出来就得!众人愕然。

虽是这么说,但范老板几天来指挥他的空军战士们猛烈做空下来,价格却没有受到多大的狠击,不久他的空单就被深套了。眼看多方不依不饶,范老板只好减仓一半,割肉止损。然而可怕的是,由于他的单量巨大,所以止损的多单又把价格推高了不少,这样,剩下的空单就被套得更深。眼看就要撑不住的时候,突然“治理经济环境,整顿经济秩序”的文件在周一晚上十点钟出台了。在范老板看来,这真是救命的及时雨!果然,周二一开盘就毫无悬念地直接跌停。范老板后来说,这事真的要感谢党感谢政府,政策使他免于全军覆没,真险啊。虽然总账算下来他仍是亏损,亏了大约两成算是被咬掉了一只胳膊,但总归是存活了下来。

张长弓越听越后怕,自己的胳膊没被咬掉原来只是幸运而已!原来,内幕有这么丑陋,有这么少儿不宜!这个互殴的节奏谁能踏得准?自己这次赚钱只是因为命太好了。

从1997年年中爆发起,亚洲金融危机一直持续到1998年年底。索罗斯所到之处风声鹤唳、落叶萧萧,他执掌的量子基金业绩骄人,这么大的资金年赢利能达到30%,无人能出其右。

到了1998年年初,中国股市持续走弱,原因当然是金融危机恶化加上南方的特大洪灾。8月初,上证指数连续砸出10天阴线,从1299点跌至1043点,市场的疲态一直持续到来年夏天,才重拾升势。

之后一段时间,他的手气好得要命,买啥股票都赚。但没高兴几天,天量就把大盘推到1705点,此后大调整骤然袭来,他稀里糊涂就把半年的利润回吐殆尽。

免费坐了这么一趟过山车,他从自诩股神到买啥赔啥,不得不承认自己炒股还是望天收,没有什么必然性。他们心自问,自己也算是资深股民,自以为掌握了金融原理,买过原始股,抢过认购证,玩过一级半,不也照样被市场搞蒙吗!这个市场也太高深莫测了——蓝筹股虽好,但股民反应过来时,却连个鱼尾巴都吃不到;都说要远离垃圾股,但许多垃圾股却是让人跌碎眼镜地咸鱼翻身;都说要把钱交给专家理财,但不少如雷贯耳的基金经理却追不上大盘。股市里欺诈上市、利益输送、暗箱操作、内幕交易太多,小散付出了血的代价,可市场却总也成熟不起来。不过呢,话又说回来,都是面对同样的市场,为什么总有一些可以持续赢利的人?看来还是有不如人的地方,还是修炼还不够,没有形成自己的操作系统。以前认为操作系统只是专家拿来唬人呢,现在看来还真不是。

谷雨其实是不希望他做股票期货的。这天晚饭后她说:“你这个股民越来越资深了!你被股市弄得神魂颠倒,厂里的事儿也不管了,再这样下去,我看芝麻西瓜都得丢了!我知道你赚钱时的快乐,但我看到你沮丧的时候更多,你说这种事儿能继续吗?”

他有气无力地说:“股市里大部分人都不赚钱,这是事实。但是,也有一小部分人长期赚钱,他们的持续赢利就说明市场是有规律可循的,这也正是市场的魔力所在。我对市场还是有感悟的,我有信心······”

谷雨打断了他的话:“你这还真是上瘾了。因为上瘾,你就会形成选择性记忆,忘掉亏损的苦痛,只记着赚钱的快乐。你虽然是聪明人,但这些年你也是追涨杀跌过来的,并不比别人高明多少。投机市场有没有秘诀我不知道,但即使有,也是不容易掌握的吧,所以我劝你还是收收心。”

张长弓也不好说什么,战绩在那里摆着的嘛。

虽然如此,股市还是像块巨大的磁石般吸引着他。

他知道,股市这个几千万人参与的大赌局,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丛林。在这个林子里,庄家都是食肉动物,所以在股市里赚钱,就得与庄家共舞。个股行情看似是大众买卖的结果,但事实上却是主力导演的抢钱大戏,不理解庄家行为,在市场里只能是望天收。

如何能与庄家共舞呢?带着这个问题他读了不少书,同时还认真盯盘以辨别庄家踪迹,推测他们下一步可能采取的行动,并常常自问“如果我是庄家,我将怎么办”。按谷雨的说法,他就像穷措大思考天下大势,在家里对着墙壁推演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