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炒股冠军与女主播
日往月来总荏苒,俯仰之间,又是一年倏忽而过。这期间他忙于学技术搞经营,整得昏天黑地,把曾经痴迷的股票都忘到脑后去了。二月底的时候,他收到一封公函,说是市有色金属系统要组织一次股票大奖赛,长弓公司也在邀请之列,公司和员工个人账户都可以参赛。看到这公函,他的手有些痒痒的了,所以立马就办了参赛手续。
竞赛要比收益,所以得满仓干。到了开赛的那天,他一大早满仓买了万科,然后就忙别的事情去了。说来手气还不错,这只票三天就涨了近10%。第四天他要出差,怕行情出现回调,所以一开盘就电话委托卖掉。出差回来后,他本来想继续操作,但杂事太多使他无暇看盘,到了有空的时候,行情却是烂得要命,完全没有机会,所以只好作罢。这样一来二去,他慢慢就忘记了比赛这回事。
三个月后,他忽然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大奖赛组委会,说是恭喜您得了股票交易大赛冠军!
“我?冠军?”
“是的,税前2万元的奖金,恭喜您!”对方热情地说,“特邀您于6月19日来市里参加颁奖大会,请准备好获奖感言!”
张长弓似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得先拿钱交税吧!拿到税款您就消失了吧?得了,这把戏我见多了!”
“啊?什么把戏?我是大赛组委会的,你不要冠军奖了?”
张长弓以嘲弄的口吻说:“谢谢啦,奖金你们留着用吧!”说完就“啪”的一声挂了电话,心想,多么低级的骗子啊!
两天后,正当张长弓在办公室看报表的时候,小裴大呼小叫地闯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有色金属报》:“老张啊,长弓啊,董事长啊,你看到了吗,你得股票大赛冠军了!”
他一把扯过报纸,一看上面的大奖赛获奖名单,第一名还真是自己!他有些不敢相信:“前天组委会打电话通知我,可我认为人家是骗子。看来骗子太多,累及好人,真是劣币驱逐良币啊!”
原来,由于这段时间行情太熊,频繁操作或做长线的大都亏损了,只有他因为小赚了一次就没再入市,反而是正收益。报纸上还评论说,张长弓先生的正收益比例虽不惊人,但能在熊市中赚钱,在风险到来之前空仓等待时机,真是师爷级的高手。报道在结尾还特别提了一句,张长弓同志高风亮节,主动要求放弃奖金。
放弃奖金?他想起来了,当时自己是说了一句“奖金你们留着用吧”,但当时是以为对方是骗子才说这话的。这不,人家在报纸上公开幽了一默,弄得自己百口莫辩。但事情既然这样了,就只好真的放弃奖金了。这什么事儿啊,都是骗子给闹的。
下午他主动给组委会打电话,对方接到电话知道是冠军来电,就直接告诉他:“你说要放弃奖金,但你有权选择把钱捐到什么地方。”
张长弓心想,这组委会真是狡猎啊,看来这钱真得捐出去了。不过他还是有些不甘心,于是想了想说:“那天,我的意思本来是……”
“您的意思我们都知道,您真的高风亮节,值得我们全系统学习。您看,这奖金捐给希望工程行吧?”
张长弓无奈:“这样啊……那么,我直接捐给学校吧,点对点捐,好让我知道钱用到了什么地方,行吗?”
“好的。你计划捐到哪里呢?”
张长弓不假思索地说:“汝水张疙瘩学校!”
张疗痞学校是他的母校,他想,反正都是个捐,捐给自己的母校,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吧。
张疙瘩学校外,三四条鲜红的横幅挂在村口、校门和教学楼:“热烈欢迎校友张长弓捐资助学!”
张长弓被拥上了主席台,少先队员给他系上了红领巾。他忽然感到身子有些飘,人格仿佛一下子伟大了好多。
师生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老师中,有生面孔,也有不少教过自己的老师,娘也来了,当然还有黑叔和裴村长。
一阵鞭炮锣鼓后,张长弓讲了话,先是向领导和老师们致以敬意并勉励同学们好好学习外,然后他说:“我的捐款数目不大,不足以使咱们学校有大的改观,但我希望我的绵薄之力能引起社会关注,我的小小爱心能被传递下去!”
当地电视台也来报道了。现场的记者是个普通话很溜的姑娘,这在本县里并不多见。
“张总,我了解到您的企业也是初创,需要资金的地方还多得很。请问张总,是什么支撑您在创业的关键时候捐资助教?”
“股票大赛得奖,属意外之财,用会计学的说法叫营业外收入吧,我想,张疙瘩学校更需要这些钱。改革开放后,社会经济高速发展这么多年了,可这所乡村学校的设施还很陈旧,学生老师的生活水平还不高,所以我想用我的行动唤起全社会的关心,共同促进教育事业的发展。”
“我代表观众们谢谢您!您做股票多少年了?最重要的心得是什么,可以分享一下吗?”
“我从学生时代就涉股了,但一直没时间用心做,所以不敢谈什么心得。说实话,在这次大奖赛上,我只操作了一个回合,也就是赚了百分之几而已,根本不算什么,得冠军算是幸运吧。”
“观众同志们,还真是那句老话,越是水平高的人越是谦虚。股谚有云,会买的是徒弟,会卖的是师傅,会空仓的是师爷。张总,您在大势走弱的时候空仓那么长时间,真是师爷级的水平!”
“不敢当,什么师爷啊,我有那么老那么狡猾吗?”
“张总太幽默了!成功人士都很懂得适当的幽默!”
“您太抬举我了。”
“张总,请问您有什么话对观众说吗?”
“那就说说我们的公司吧,我公司主营铜件加工,有需要标准和非标准件的企业,欢迎合作······”
“张总真是优秀企业家啊,在任何场合都不忘记宣传。您刚才的讲话我认真听了,我想,通过您的善举,这份爱心是会永远传递下去的!我们知道,张总是一只质地优良题材丰富的好股票,希望观众们关注!”
“我的希望也是这样,谢谢!”
会后,张长弓把村长、校长还有黑叔都拉到城里吃饭。席间,校长一再说长弓有出息,我代表全校感谢你。娘很是高兴:“你这孩子辞职做生意虽然没有名堂,但今天还是做了件让祖宗脸上有光的事情。”黑叔则说:“我一再说你不要去炒股票,你却还是炒上了,不过这一炒就是冠军,还真是厉害。看来我是老脑筋了。”
当天这条新闻在县电视台播出,次日又被市电视台摘要播出,同时《有色金属报》也以整版的篇幅加以报道。
几天后,小裴出现在董事长办公室。
张长弓正歪在沙发上看报纸:“傻蛋,有事吗?”
“你才傻蛋,看看你在电视里的表现,就知道谁是傻蛋了。”
他抬了抬头:“我怎么了?”
“记者采访你的时候,你看你那神态,真是没见过美女啊!现在全县的人都在表扬你呢。”
“就这事儿啊,我还以为怎么了呢。见了美女时神态不异常,那叫目中无人,才真的是傻蛋呢!
小裴靠近他表情神秘地说:“哎,伙计,我调查清楚了,那天的记者叫谷雨,广院毕业,是为了做一线主持才到咱县里工作的,现在算是名媛啊!既能主持,又能播音,采访也是一把好手!”
“她不是本地人吧?”
“她说普通话,听不出来是哪儿的吧?她是湖北人,从广院毕业后想进个省市级的电视台没能如愿,在一家小报跑了一段新闻后,不知怎么的就扎到咱这小地方来了。”
张长弓坐着伸了个懒腰:“她人长得还算是顺眼,说话也利索,只是她提的问题有点儿肤浅,实在让人提不起精神回答。”
“你以为谁都得懂股票?你观察人家的时候倒是能提得起精神,你这眼神全县人民都记住了!我觉得呢,是你手忙脚乱回答不好问题,反倒说人家肤浅。”
“其实嘛,漂亮和肤浅又不矛盾的······”
小裴拍了拍他的手臂:“别说废话了,哎,你觉得她怎么样?”
“这才是问题的本质嘛······”
“嗯,你倒是干脆利落地甩出尾巴了。”
“咱是谁啊,干吗不干脆啊。帮策划一下?”
“我看行!”二人击掌为定。
正当他和小裴密谋接近谷雨的时候,谷雨却主动打来了电话,说是想请张总对采访的事情做个反馈,另外还想请教怎样炒股。
这让他有点意外,或者毋宁说是喜出望外。谷雨在这小城里是有名的美女加才女,在电视台也是采播编三项全能,但是所谓“其曲弥高,其和弥寡”,多少本地少爷都不敢接近她,胆子大找上门的,她又看不上眼,所以二十七八岁了,还是小姑独处。冯闲云在电视台做编辑,和她是同事。她们两人不但长得像,还亲如姐妹。她虽比谷雨小两岁,但已结婚一年了。她哥哥是道上有名的人物,江湖人称二马哥。此人自称是司马迁的后人,说是因为司马迁受刑,后人为避祸改了姓氏,一支姓冯,另一支姓同。
张长弓空降到县里办企业,在当地本来就是一个不小的新闻,这倒不是因为企业办得如何,而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传奇人物。那天采访张长弓捐资助学回来后,谷雨就不断地跟冯闲云说起张长弓,说这个人虽是出自名校,可谈吐低调穿着简单,表面看来和乡镇小老板别无二致,真是本色的土哦。她还说,这人放着正经单位不待,一定要下海经商,这事情前景未卜,真不知道他追求的是什么。冯闲云还是不搭不理,她又说道,这个人怎么会这么老土呢,大学白上了?看着她没完没了地说着张长弓,冯闲云没好气地说,人家土不土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完没完?谷雨自知失言,赶快做了个捂嘴的手势,不敢再说了。
晚上两人加班后吃夜宵时冯闲云说:“据说这家伙高考作文满分呢,算是个才子,真想见识见识!”谷雨说:“哎哎,想见识什么?你可是已婚妇女哦!”冯闲云笑道:“看把你急的,我是琢磨着帮你见识呢,你不是才女嘛,应该有兴趣鉴赏才子吧?”谷雨捅了捅她,制止她当众乱说。冯闲云可不管当众不当众:“小雨啊,看得出来你对那小子并不反感,要不,咱给他个机会?”谷雨也不扭捏了:“既然这么说了,就先请你把把关?”“都让我把关了,可见你已经内定了啊!”
于是就有了主动打给张长弓的电话。
张长弓接完电话,对小裴说是谷雨打来的,小裴认为太有戏了:“电视台不一定都得回访被采访对象啊,她又说要请教你股票,看来一定还得再请教些其他什么吧。”
张长弓坏笑道:“想请教就好办!咱什么爱好你还不知道?有名的好为人师啊!”
“那是那是。我这里还有一个办法,肯定能帮到你,等你出差回来了咱就执行。”
“她可能是你未来的嫂子哦,你可得用心!”
小裴眨巴眨巴小眼睛,凑近他的耳朵:“那好那好,一言为定!”
此言一出,两人同时浪声怪笑了起来,并互擂一拳。就这么一个“一言为定”,为什么会把他们乐成这样呢?原因是当年黑叔扮演刁德一,王中扮演胡司令。黑叔和王中两人一向不和,他想趁这个机会整一整王中。剧中有个情节,就是刁德一跟胡传魁一阵耳语后,胡传魁大声说:那好那好,一言为定!现场演出时,在戏台上黑叔对演胡传魁的王中耳语道:明天晚上让你媳妇来陪老子!王中只好大声照着台词说:那好那好,一言为定!下了戏台两人就干了一架,幸亏王中也不是根红苗正,要不告上一状老黑也是受不了的。
谷雨当然不知道他会有亡我之心。小城里忽然出现了这么个人,她可不想错过,于是就整天连琢磨带取经。这天冯闲云跟她说:“女追男,有许多办法,当年我还没有施展一半就成功了!这经验以后我也用不上,所以决定免费传授给你。我的基本战法是请对方帮忙,例如借书还书,请教股票,等等,更秘籍的是,一有机会见面,最好自备毛毛虫一条······
谷雨伸手做势捂她的嘴:“喂,我说二马同学,你还能更老土些吗?”
“你不是说他老土吗?那就得以土攻土。当然,咱也有洋方法。例如吧,有意打错电话扯出个见面理由,然后现场施展法术,这法术嘛,我也可以传授给你——装纯真、装妩媚、装羞涩,这三种眼神轮番攻击的方子专治老土,两个疗程就见效!”
谷雨一口水差点儿从鼻孔里喷出来,她拿手背揉了揉鼻子说:“你这都什么啊,看来不是你凌厉,而是你老公的抗击打能力太不济!”
冯闲云自顾自地说:“这个还是不行嘛,本姑娘就再赠你一剂猛药,保你一招制敌!”
谷雨迫不及待:“有多猛?”
“选一个对面不见后脑勺的月黑之夜,将这斯勾引到偏静之处施以温言软语。待其神态迷离之时,忽地一把抓住其衣领,大声喝问:老娘稀罕你,你稀罕老娘不?”
谷雨登时乐得捶胸顿足,全然没有主持人的矜持:“照你这么说,还有更猛的!你也学着点!”
“纳尼?我也不耻下问一次。”
谷雨把眼睛瞪圆看着她:“将这厮勾到幽僻之处喝上两杯,待他酒酣耳热想要仰面赋诗之时,你忽然闭上嘴巴,用你那斗鸡眼直视对方半分钟后,突然一字一顿地命令他:俄要你要俄!”
这回轮到冯闲云捶胸顿足了,四脚狂舞,花枝乱颤。
花枝止颤之后,两个人商定了一个阴柔歹毒的方案,命名为“美救英雄”计划。设计的流程是这样的:请冯闲云的哥哥,也就是二马哥派人去厂里寻衅打砸,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女侠谷雨以电视台记者身份出现,不顾安危去拍摄并声称播出曝光,料可当场制止事态发展。如制止不成,女侠你就高调报警,更显伟光正。对了,在此过程中你还得忍痛遭受少许人身攻击,这叫美人苦肉计。如此这般一来,那张傻子能不跪拜你吗?”
“美救英雄”的计划就这样确定了下来,并择吉日进入执行环节。是日,潜伏在附近的谷雨正准备登场之时,忽探子来报:闹事的五个人刚动手砸东西,就被十几个工人果断按倒,直接扭送派出所!计划戛然而止,雨美人好不失望。
事后小裴打电话告诉张长弓闹事的人被带走了,他们哪里知道,这其实是一场未遂的颜色革命。他感慨地对小裴说:“看来员工持股就是不一样。他们会真心为公司着想,会奋不顾身地保护公司财物。股权激励也有这个效果。很多事,光说不练是不行的,老说工人当家做主有什么用?某革命家曾明确指出:没有米,你连只鸡都叫不来!”
张长弓出差回来后,就立即给谷雨打电话,请她明天来厂里指导宣传和营销。她心中暗喜,但还是吟持地把时间改成了后天。那天两人如约在厂里谈完后又一起吃了晚饭,当送她到了她家的街口时,她说,谢谢你送我,临别时我想给你布置一道思考题:怎么才能知道我家具体在哪里?不准到处打听哦。”说着,转身就消失在街巷里了。
次日早上出门时,她惊讶地发现门口报箱上被画了一条长长的弓!
她哪里知道,这是小裴自告奋勇地一大早起来,在整条巷子的每家报箱上都画上了这一作品。
谷雨当天在日记中写道:
长弓,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遇见了你,那张长长的弓这么快就出现在我的门口,让我心悸。我一直不知道,原来你也有亡我之心!早知如此,干吗还去设计什么美救英雄!幸亏那次拙劣的表演没有穿帮。我很满足于你也有此心意,所以我愿用最大的度诚跪拜上帝真主老天爷,让他们把你恩赐予我,这将是我此生最珍重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