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套什么保

第13章  套什么保

现在的张长弓,既有名媛做老婆,又是知名企业的老板,似乎驶入人生的坦途,怎么看都令人艳羡。

生活一安定,他就有时间为冤死的父亲感伤了,每次给谷雨提到这事,她都要陪不少眼泪。有一次做法制节目时,她忽然想到无缘谋面的公公,就跟领导说想做个节目说说这个案子。领导说这事都过去几十年了,没有任何线索你怎么做?张长弓理解领导的难处,就让她不要再提这事儿了。没想到一个月后,节目做成了并马上要播出,让他看样片时谷雨说,这得感谢郑副县长给台里打了招呼。这位郑副县长就是他上大学放假时就见过的郑局长。节目播出后在村里引起极大的反响,公安局还接到了不少举报信,被举报人有五个之多,但终因查无实据,只好暂时搁置。

不过他却没有就此搁置,在拿到这五个被举报人的名单后,他思考了几天,认为王中和吉会嫌疑最大。吉会就是吉芬的老爹,他越想越恐怖,自己竟有可能落入了爱上仇人女儿的狗血俗套里。但是,和公安局面对的困难一样,他也没有任何证据。

他把这个情况告诉了黑叔,黑叔说你可不要乱怀疑人,王中成分虽高,却是个老实人。你吉叔这个人大家都了解,他那些年一直在外地投机倒把,怎么可能。不过黑叔还是答应帮忙找找线索,并劝他以工作为重,20年前的事情了,查起来不容易。

小裴从村长老爹那里了解到,王中今年68岁,富农成分,老辈人都说他家几代都有欺负雇农的劣迹。

“不过,都说你大是实在人,王中为什么会谋杀他呢,动机是什么?”小裴问。

他答不上来,只是觉得无风不起浪,几个人都举报了他,难道都要栽赃他不成?于是他和小裴专程回了一趟村里,装作过路去和王中聊天。王中一见他俩,神情就有些慌乱,没说几句话就推说有事走开了。

这个可恶的老富农,你等着,我不信就找不到证据!

找过王中后,小裴带张长弓回到了自己家里。正巧裴村长在家,聊天时说起吉芬的老爸吉会住院了没人照顾,又不愿意通知她,所以村里正在想法子呢。张长弓心内纠结了老半天后,拿出一张卡交给小裴说,这卡里还有不少钱,你让村长用这钱支持一下吉家吧,找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护理,要以村委会的名义,千万不要提到我!

半个月后,小裴告诉他吉叔叔出院了。当天,一位期货公司的业务代表慕名来访。他叫小程。张长弓知道期货交易的起源就是为了套期保值,所以这小程一定会说,你的企业生产需要铜,你怕铜将来涨价增加成本,所以可以先买入铜期货,之后铜的价格变化便不再与你有关,你的成本就锁定了。

他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招呼小程坐下,不等人家开口就说:“期货不好做吧,你说说怎么能让我赚钱?”

小程说:“张总,您是现货铜的大用户,您一定知道套期保值,这个工具可以规避各个环节的价格风险,保证企业稳健经营。”

“你先说说看,我做多头的套期,就是买入期货铜。如果铜价跌了,岂不是只能认倒霉?”

“也不能这么说,铜价如果跌了,您在现货市场采购就便宜了,这就弥补了期货上的亏损。套保的意义是锁定成本,锁定了,企业就不受或少受价格波动的影响,这样才能安心经营。”

“讲个成功案例吧,得有交割单来证明哦!”

“张总,交割单我这里有,请您参考。去年三月份,我们的研究部门得出了国内铜市供大于求的结论。前年,铜的平均价位是17000一吨,去年跌到13000,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整理,两个月前开始上攻,上个月就达到之前的高位17000。面对这种形势,客户厂子内部有两种不同意见,一种认为这个价位不低了,应该卖出保值;另一种意见是铜价仍有一定的上升空间,卖空应谨慎。我们的研究部门认为17200起可以开始卖出保值,客户同意了。后来价格持续上涨的时候,他们按计划继续卖出,持仓量越来越大,套保头寸出现了一些亏损。我们并没有因此改变看法,而是按计划坚守。不久,铜价涨到18450后就掉头向下,一直跌到16400时我们及时平了仓,客户因此获利上千万,弥补了现货的损失还有富余。”

“这个案例也太悬乎了吧,如果行情再向上几天,你们的客户岂不赔个底儿掉?”

“我说这个案例,是因为他们最后获利多,不足之处就是入市早了些,但我们是金字塔加码,并没有出现太大的风险。你看账单都在这里的。至于安全地实现了套保的案例,那是多得很,只是没有故事性罢了,但这才是套保的常态。这里有几份案例资料,您可以参考一下。”

“我知道了,你说的案例基本上都是讲的现货卖方,但我们是需方,不过原理可能是一样的。我给你总结几条,你看对不对。第一,该企业应当对期价走势进行研究和判断,制定出与市场吻合的目标价,如果你说的企业在铜年均市场价为17000元一吨的情况下,将套保目标定为18200元一吨以上,则可能会无法进行套保,因为可能到不了这个价啊。在卖出套保时,如果市场处于熊市,价格在套保目标之上则可将全部产量抛出以锁定利润;而牛市时,再减少卖出套保的单量以回避市场风险。第二,做了卖出套期保值后,虽在现货和期货综合考虑的层面上锁定了风险,但也丧失了价格上涨的赢利机会,所以行情的研判还是很重要的。第三,选择恰当的套保入市时机,操作中要把握好波动,否则就有追加保证金的风险,如果套保单子被打爆,可就两头不值了啊!”

“张总对期货这么有研究?”

“算是懂一些皮毛吧。我这里是需方,是不是以买入套保为主啊?我这就把公司的基本数据给你,回头你给设计一套方案,看看我们之间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需方也不一定单纯做多。这里面的细节,我们再进一步沟通吧!”

三天后,小程如约前来,同时来的还有他们的产业客户部吴经理。

“吴经理,前几天小程已给我扫过盲了,这几天我也认真想了这事儿。请您再给我讲具体些好吧?最好从操作层面上!”

吴经理答道:“公司将生产用料预算定好后,推算出需求量和价格上下界,然后就择机在期货上买进同等数量的合约,这时实际上已锁定了铜价格,因为期现两个市场基本上是同涨同跌的。这样,将来在生产过程中需要铜时,企业仍按原有的进货渠道买进现货,同时平掉期货上的合约,这样现货和期货上的盈亏总是相抵的,这就是锁定成本。另一种情况是,预算定好后,如果期货上的实际价格合适,就可买进同等数量的期货合约,至于合约的到期时间呢,还得和实际用铜的时间协调好,并注意适时交割。”

看着张长弓频频点头,吴经理又继续说:“当然,操作的风险也是有的,因为买进的期货价格可能会偏高。这个偏高不是相对于现货价格,而是期价涨得偏高。我们的对策一是时机应选在期现价差大的时候;二是对行情要有足够的把握······”

“这么说,还是行情、时机这些需要人为把握的东西更重要些!从基本原理上说当然是可以保值的,但操作起来风险也不小,所以这个过程本身也是需要风险控制的。”

“也可以这么理解吧,套保本来就是对基差的投机嘛,张总是个明白人!”

“好了,我基本上知道了,凡事都得试一试才会真正明白······好,那就先开个户,弄一下试试呗!”

次日开户后,吴经理就为他们搞出了一套方案。他们回去研究了一下感觉基本可行,所以次日就委托期货公司下套保单子。由于这段时间行情平淡,两个月过去了,他们一路操作下来并没有大的盈亏,慢慢地,大家都把套保当成买保险一样的事情,不再上心了。

转眼间结婚一年了,当时说好的同学会如期在厂里举行。

虽说毕业没几年,可大家的变化真不小,有几个还荣升了家长。全班30几个同学,有11个没来,其中有4个是因为在国外,包括老六,他两个月前到美国游学去了。潘高干又是缺席,因为他在上海又弄了个什么投资公司,一二级市场都玩,忙得走不开。

同学会后的这一段时间,集中分红用掉了一大块资金,退股也用去了不少。资金一紧张,他就满脑子都是“钱”字了。好在马超汉他们用心抓生产,产品质量非常稳定,用户的满意度还是上升了不少,因此订单增加,厂子看来很是红火。

红火永远是给外人看的,只有他们几个人听得到资金链隐约有险险的断裂声。情急之下,他只有去找贷款甚至借高利贷,这么维持了几个月,连工资都没钱发了。更头疼的是,优先股股东们似乎要验证一下什么叫墙倒众人推,越来越多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求退股。

资金链如千钧系于一发,危机就在眼前。看来,他进军世界500强遇到了空前的挫折,目前的排名可能下滑到了500万名,而且稍有不慎就会被物理消灭,连排名的资格都没有了。据说,中国公司的平均寿命仅为两年半,长弓公司已超过了这个平均数,也算是没有拖后腿吧。

他开了几次会研究如何应对困局,最后形成的意见,除了催货款找资金外,还有就是全员临时下调工资,算是共渡难关。这不是一件小事,虽然厂里的工人不可能明白工资钢性理论,但突然少发钱还是不好接受,所以一时劳资关系就紧张起来了。这其中出纳员的态度最为激烈,财务部经理高丽春劝了几次都无效,厂里数位领导出面也不行,高丽春只好将此事反映给张长弓。没料到他笑嘻嘻地说:“就这点儿事啊?请她过来一下,看我怎么做思想政治工作。”

出纳理直气壮地冲进了经理室,姿势很有些彪悍:“张总,工资怎么能说降就降啊?”

“哪里是说降就降啊,我们这是说了四五天才降的。更何况,说降了不降,公司的威望何在?”

出纳诧异地看着他:“这总得给个原因吧?降了工资,家里人认为咱这是犯了什么错误呢!”

“你是搞财务的,一定知道我们现在周转不灵吧?企业总得生存,我也是没有办法。”

“这些我当然知道,只是我们和以前一样上班干活,厂里不能用这方式压缩开支吧!”

“不,你们干的活不一样。”

出纳不解:“为什么一样?”

“作为出纳,工作是有出有纳的。快一年了,你们财务部的工作只是出,没有纳,这活少干了一半,工资难道就不应该少一点儿?”

“你······还能这么讲理啊!”看了看张长弓嘻哈中透出的严峻,她捂着脸跑出了经理室。

高丽春事后对张长弓说,这个出纳其实也是家庭负担重,丈夫去年不在了,一个人养活两个孩子和婆婆。张长弓说知道了,你想办法给她明降暗升点吧。

来厂里要求退股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大都情绪激动,一定得要个说法。正好这些天他出差在外,有人就据此认定他躲债去了。

凌晨两点出差回来,本想睡个懒觉,可电话一大早就响了。马超汉告诉他,要求退股的人很多,现在就有二十来个人围在厂门口。他们要求董事长亲自出面,并且要给个能落实的说法,否则就不客气了。

张长弓并没有慌乱,因为慌乱也没有用。他有板有眼地洗漱完毕,烤了两块面包,喝了一杯咖啡,才西服革履地来到厂里。一到厂门口,一帮人就围住了他,为首的小伙子膀大腰圆,看来不像是股东,可能是谁请来助阵的。在膀大腰圆的煽动下,人群里开始咋呼说不给说法就别想走,还有说要打人砸厂的。张长弓镇静地看着大伙,半分钟后才开口说:“请大家先不要激动。首先,公司最近周转不灵,是我们没有做好,很惭愧;其次,这些钱不是债务,而是股份,你们是股东,当然不会希望公司出现意外吧!所以我想请大家体谅一下公司的苦衷。我们也正在努力解决问题,请各位相信,我们会很快安排妥当的!”说完,他双手抱在胸前,用诚恳的目光环视一圈后,深深地鞠了一躬。膀大腰圆说:“我们来了好多次了,今天好不容易才见到你,不给个真金白银的说法能过关吗?你哭哭穷就能赖账了?”张长弓想了想说:“这样吧,三天以内我们会出台妥当方案的。对不起,今天上午有一位重要客户上门,各位乡亲们先散了好吧?”大家听完,纷纷交换着目光。膀大腰圆可不认这个,只见他上前一步拉住张长弓的胳臂说:“想溜哇?有那么便宜?你要去哪儿,爷当你的保镖!”

张长弓任由他拉着胳膊:“好,那就到会议室去。”两个人来到了会议室,关上门后膀大腰圆压低声音对他说:“别人的事情我管不了,反正我的钱马上就得要,退了我的钱咱们你知我知,我还帮你说话,如果不给,别怪我用手段!”张长弓说:“钱一定得还,这个你放心,不过得统一安排,不能先给你。要不就坏了规矩了,所以请你稍等几天好吗?”膀大腰圆又重复问了一遍,在得到同样的答复后,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领说:“我是代表我家亲戚来的,他有几十万在你这里,他是谁我就不提了,怕吓着你!今天不见钱那是肯定不行的!”张长弓故作轻松地说:“原来你是替人管事啊,兄弟还是请你松开手好好说,行吧?”他听到这话反而抓得更用力了:“松手可以,钱呢?”张长弓有点火了,压低声音反问道:“你不是股东本人,有权利找我要吗?你的股东证和收据呢?”对方不屑一顾地说:“这些都有,你准备好钱我就拿出来!

张长弓笑了笑说:“我看你还是松手吧,要不我怎么解决问题啊?”对方不但不松手,而且又抓住他的左胳膊。听到吵闹的声音,马超汉推门闯了进来,一看这架势,伸手就要拉那小伙子。张长弓说:“马厂长,你别动手,要不人家会说咱二打一欺负人!”说话的当儿,他笑嘻嘻地伸出右手抓住小伙子的左手用力一捏,小伙子立马龇牙冽嘴地松了手。张长弓不紧不慢地说:“动武多不好!我可是多年没打过架了。如果把经济纠纷弄成治安事件,弄出了事儿,我就只好请派出所来了,相信你擦屁股的本事不会比我大。”小伙子说:“派出所能吓着谁?你骗钱不还,信不信我马上找人抓你?”张长弓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满脸不屑地说:“对不起,你请便吧,我这就得接待客人呢!”小伙子显然是被他的表情激怒了,抓过桌上的花瓶“嗖”地砸了过来,他躲闪不及,脑袋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伸手一摸左耳朵上都出血了。人都是见血眼红,他想都没想一把抓起没被打碎的瓶颈,照着对方就捕了过去,然后又趁势一脚飞过去把他踢翻在地,小伙子捂着肚子躺在地下,身上已是血红一片。不过他并不叫疼,而是立即掏出电话:“叔叔我这里被人扎了,快快过来救我啊!”马超汉赶紧过来要拉小伙子起来,并说带他去医院,对方瞪了瞪眼说:“没事死不了,今天我就不走了,一定得把凶手抓了才行!”张长弓让马超汉处理这事儿,自己扭头走到财务部找创可贴,高丽春说没有,并马上出门去帮他买。

等了近十分钟,他没有等到创可贴,倒是等来了两个警察,不由分说把他带到了派出所。到了派出所,一看警察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态度,他就知道这小伙子背后的人肯定是公安局哪个领导了。他说打人不对,我可以赔偿,不过是他先动手的。警察说没那么简单,这是故意伤害,你就老实待着吧,说完就把他推到一间小屋子里。到了屋里蹲了一个多小时也没人搭理他,他只好用力拍门喊着要上厕所。拍了十几下后,门终于被打开了,出乎意料的是开门的警察说你可以走了!他心想不是说故意伤害的吗,怎么这么快就放了?他满腹狐疑地向门口走时,迎面碰到了膀大腰圆。这小伙子一看到他就一把拉住,同时大声问警察:“你们怎么要放他呢?怎么能放打人凶手呢?”警察说:“刚才接到领导指示,说张长弓是企业家,不能因为小事而影响生产,况且你们是互殴,伤情也不重。”

回到家里,他才知道是谷雨找了县里的领导,领导立即打电话给公安局才解决的。晚上吃完饭,他正在琢磨资金问题时,忽听外面有人叫他。他刚走出家门,旁边突然闪出两个人飞快地将他的胳膊反剪绑上,同时在他嘴里塞了一块毛巾,然后连推带搡地塞到车里。车子起步后他被黑布蒙住了眼睛,大概一个小时后,开到了一个农家院里。一个自称二当家的人对他说,今天我们是请你来的,不是绑架。你欠了我们老大的,所以要想离开这个地方,就得先还了钱。他心里明白,一定是那小伙子在公安的后台惹不起县领导,才出此下策的。经过同意,他打电话给谷雨要她筹赎金,二当家抢过电话说如果报警,你就会见识到什么是撕票。

连续两天,他们和谷雨通了无数次电话,变了几个交割的地方,但总是没有结果。这两天没有人给他吃的,只送来过一瓶矿泉水,他被折磨得都出现幻觉了,以前小说电影里看过的智斗绑匪的办法根本就用不上。晚上谷雨和他们又通话了,说是50万现金在城东三公里的马家楼村北小桥上钱货两清。他在电话里听得真真切切,心想破财免灾,但愿能顺利交割安全走人。但是这次他又失望了,因为二当家带着两个人开车收钱去了,但却没带自己这个人质。他心想坏了,可能是人家拿了钱还要撕票。

想不到的是,正当他心急如焚的时候,忽然间从外面闯进来一伙人,大声说道是公安局的,喝令两个看守抱头蹲在墙角,然后就给张长弓松绑并护送到车上开车就走,也不管那两个看守了。一上车,他就借手机打电话给谷雨,叫她不要交钱,自己已经自由了!打完电话后他问,公安兄弟,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对方大笑着说我们哪里是公安!救你是我们老板的死命令,老板说你的生命比他自己的生命还重要!你想知道我们怎么能找到这个地方吧?告诉你,在本县我们的眼线可能比公安还多!我们老板是谁?别问了,我们哪敢说!

说来奇怪,他被救出来后,不再有人上门闹事了,厂里因此安静了一个多月。想不到就在一个多月里,主动上门的订单就有两家,其中一家还预付全额货款,条件只是交货要快。有了这些资金,长弓实业就这样奇迹般地平安无事了。

他有点云里雾里的,为什么会这样呢?直到前天去省里开会他才知道,这是国家加大投资力度的结果。国家刚推出了新的宏观政策支持装备制造业,这在客观上拉动了有色加工行业,整体需求的上升无意间帮自己解了困。他没想到政策推动能这么快这么直接,公司不知不觉中得到了喘息机会,真是命不该绝。看来,自己老待在一亩三分地上,对宏观环境了解得太少,和井底之蛙没什么分别。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深感做事的不易,甚至连运气也必须是重要因素。

缓过了这口气,他又想起了自己那波澜不兴的套保业务。前一段资金紧张,他差点把这里边的钱给提出来救急了。

这几天得空,他去期货公司。一进门就正好碰上吴经理,他说真巧真巧,我这里马上要开个座谈会,张大老板要不要过去听听?不过今天的主题不是铜,而是黑豆。这个小品种现在成大热门了!

“产区的粮食部门还是过得很逍遥,他们手中拥有大量的黑豆现货,期货价格高时,他们就猛做空,赚钱了就平仓获利,不赚钱呢,他们也有办法——因为他们有组织现货进行交割的优势,所以基本上可以做到包赚不赔!他们玩这一套时间不短了,很是拿手,主力也拿他们没办法。现在他们的胆子大得很,持仓量也越来越大,根本不认为会有什么风险!这个现象呢,从多方的角度理解,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呢?”

“试想,他们的这种套路可以持续吗?市场能够允许这些人一直大捞特捞吗?这不是无敌空军神风战队吗?”

“做多不容易,目前多方还没有足够的实力与粮食部门对抗,空军好得意啊!”

“我认为这是多头机会!机会其实就是这样出来的,我觉得多头该有戏了!”······

会后张长弓想,理论上说期货价格取决于现货,但如果真是这样,优势在握的粮食部门和现货商岂不是把钱都赚完了?凡事盛极而衰,看来现在还真是个做多的机会!想到这里,他找到吴经理说,自己的套保也没有什么亮点,所以想了解一下黑豆,有机会的话做点儿投机,行不行?吴经理不置可否。张长弓明白,他是不会表态的,对期货公司来说,套保客户做点投机,可以增加经纪业绩,但按照职业操守,他们似乎不应该鼓励这种投机。

跟小裴提起了想做些黑豆,他坚决地摇着头说:“套保就是套保,不要去冒险投机黑豆什么的,风险太大了,钱哪有那么好赚!我看啊,你还是多关心厂里的事情,等铜市有机会了多在套保上下点儿功夫吧。”

次日在会上说起这个,大家也大都是反对的,无奈之下他只好把投机放到一边去了。不想一个多月后,黑豆果真走出了一波牛市,并大有延续之势。他没有后悔,也不埋怨小裴和提反对意见的人,但他的期货瘾却被勾出来了。

宏观经济的好转暂时救了厂子,好像无意中的一剂强心针。但强心针不等于免死牌,它的有效期不可能无限延长。几个月后,他发现订单开始少了起来,宏观政策的红利就这么消失了吗?

原料款、分红、税款、工资福利,还有应酬送礼等说不清楚的灰色开支,处处都得用钱。这一到用钱时,各部门都会无比地想念老板。大家这一集中想念,硬就把张长弓抬举成了救火队长。几个月忙乱下来,他对救火并没有心得,倒是修炼成了一个蹩脚的魔术师,用五个杯盖眼花缭乱地盖住八个杯子。

魔术终归是魔术,掉底是必然的。终于有一天,工资该发了,11万;红利该发了,23万;税款该缴了,36万;还有,原料款209万的案子就要强制执行了。这还是不完全统计,另外一大堆杂项开支单子,他看都懒得看,哪里有这么多钱?杯盖明显不够用了。

他去财务部,说要先集中现金解决当务之急。高丽春说,账上只有几千块钱了。要部分解决眼前的这些问题,就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把期货套保的钱先拿出来。”

张长弓默默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