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女研究员
青又红是金牌研究员,年薪近百万,穿着时尚举止不俗,表面看来基本上没有什么缺点。可正因为这些优点,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视野可及的男子就越来越少了。潘高干曾提醒过他,这种女子大都是结婚狂,你在小地方住久了,没见识过吧,可得注意安全哦!张长弓说,结婚狂也得看对象啊,你看咱这造型,虽然比你帅不少,但安全系数也高着呢。
其实他约青又红,还真没有目的性,只是想聊聊天而已。每想到她,他就会想起一句话:“男人通过吹嘘来表达爱,女人则通过倾听来表达爱,而一旦女人的智力高到某一程度,她就几乎难以找到男友,因为在她倾听的时候,内心必然有嘲讽的声音在响动。”是啊,女人自身指标太完美,就会在心里嘲讽大多数男人,这样怎么会爱上别人,怎么会不剩下呢?
他只在体育馆门口等了不到五分钟,周边地形还没观察清楚呢,一辆白色帕萨特就“吱”的一声停到他面前。她打开窗户后并不说话,只是招招手让他上去。一上车她就问,叫我出来干吗呢?去哪里?
他还真不知道想去哪里,只好说道:“你这么新的车,先兜兜风,好吧?再说,出来就非得干点儿嘛?就不可以让一个青丝来表达一下景仰之情?”
青又红回头瞥了一眼后座上的他,疑惑地问:“青丝?”
“就是青姑娘的粉丝。”
“呵呵,哈哈!”她大笑道,“那么,还可以称红丝的,这样就离月饼不远了。只有景仰之情?没有其他之情吗?”
“如果组织需要,都是可以有的!”
青又红这一下真乐了:“呵呵呵,你可真逗!方老板说你是个很传奇的人哦。”
“别听他胡扯!传不传奇的另说,今天咱可真是来景仰你的哦。”
“好,那就开始景仰吧。先说说景仰的罪恶目的?只要不是让我推荐股票,其他的,天文地理数理化剩男剩女白骨精什么的都但谈无妨!”
“那好,景仰之前,我先发几句牢骚吧!我近来拜读了你的几篇报告,发现你给了‘推荐’评级的股票,都不是很妙啊。你是酿酒行业的大牌研究员,盛名在外,但你的评级已超过了我的理解能力,所以想找真人版当面请教!”
“这说明……嗯,你对投研的认识,和你的形象倒是很相称哦!”
张长弓笑道:“我长得有那么量化吗?先给我评上级了!”
青又红回头扫了他一眼,淡然一笑:“接着说,我们允许景仰者说错话。没事儿,咱不扣帽子,不打棍子的。”
“关于原酒宝,你有三篇研报。第一篇中,你给出了‘推荐’评级;第二篇给出了‘增持’的评级,同时将其6至12个月目标价定为19元;第三篇你将该股目标价直接调升至28元,给出了‘强烈推荐’的评级。借助资产注入和朦胧的上游概念,原酒宝在今年1至2月份走出一波火爆的行情,并于2月27日创下该股近十年来的新高14.1元。我觉着,你这三篇研报,目标价位像坐火箭一样上蹿,但支撑的逻辑却没有改变哦!”
“还有,”他又说,“而就在2月27日当天,你们公布了一份研究报告,署名作者就是青又红大人您啊。研报称,原酒宝意向收购标的中的害池群估值为20.23亿元;对比市场对同类标的估值的中位数,该标的非常合适,预计后期运营成本也会相对较低,所以您说,一旦该项收购顺利完成,原酒宝将成为国内首个拥有大型上游资源的酒类公司,未来公司在规模、业绩增长上也有望出现爆发性的增长。所以预计收购完成后,保守测算公司每股资源价值为20多元,基于这些理由,你们在最新的研报中预测:未来一年内的目标价为35元,我被吓着了!”
她听完后不由得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比我记得还清楚啊?”
“如果你真没有我记得清楚,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的研报不是独立研究的结果,而是按图索骥做出来的。”张长弓笑嘻嘻地说。
“别这么尖锐,好不好,你对证券行业还需要进一步了解哦,我的传奇人物!”
张长弓没有理会她,而是自顾自地说:“不过,市场并未买账,原酒宝此后反而掉头向下,看来,钱都是聪明的啊!”
青又红有点不高兴了:“你说的也不能算错。不过,你去看看其他人的研报,才会吓死人呢!有一篇是《原酒宝:掌控窖池稀缺资源,一骑绝尘》,文中不但对原酒宝给出了‘强烈推荐’的评级,而且还将目标价调至40多元,你比较一下,就知道谁说的靠谱了!”
“你们写报告会独立到不受上市公司的影响吗?你们在研报发布前,会先向他们透露报告内容吗?”张长弓并不接她的话头。
青又红沉吟了一下说:“你懂得还真不少呢。哪个行业不得有点儿不成文的规矩?别问这个了,如果什么都弄清楚了,你幼小的心灵就会被污染了哦。”
“这说明你承认了。执业规范明确规定在证券研究报告发布之前,制作发布证券研究报告的相关人员不得向证券研究报告相关销售服务人员、客户及其他无关人员泄露研究对象覆盖范围的调整、制作与发布研究报告的计划,证券研究报告的发布时间、观点和结论以及涉及赢利预测、投资评级、目标价格等内容的调整计划。”
“这你都会背?以前在证监会哪个司待过?”
张长弓敲了敲自己的脑门:“那倒没有,只是记性太好是咱的一个小毛病,一直改不掉。'
“看来应该是我景仰你了。不过呢,你背的那是成文法,但左右日常行为的却是习惯法。这种习惯的集合,大概就是行业文化吧。目前评价券商研究员绩效的指标主要来自于买方机构,买方决定了研究员的地位和收入,你年终奖拿多少,得看这些大爷们的评价。在这种格局下,你不放下身段去讨好,大爷们就会把神圣的一票民主给别人,身在这个行业内,你还能怎么样?”
看他不答话了,她又接着说:“首先你要明白,研报不是给股民散户看的,而是给基金等机构看的,是要卖钱的,是要赚基金分仓钱的,所以我们的视角和小散是不一样的。别生气啊,我觉着你对这个行业的理解,还停留在看股评的阶段哦,有没有?”
“看你说的!我是来景仰你的,哪里会有生气的份儿!并且,咱的生气神经有点儿欠发达,正想锻炼提高呢!”
“不过这并不是说专业的研报对散户就没有价值。投资者要懂得从中汲取精华,首先是宏观的、行业的,其次是趋势的,这些都是极有价值的信息。我想,散户应该重视研报的基本逻辑和分析方法,从中学习一些推理能力,而不是咬牙切齿地把我们都摧残成算命大师。再说,我们的服务对象是机构,至于散户们的感受,还真的是无暇顾及。再者,真正有价值的研报是不会在第一时间让散户看到的,而且一般来说,研报对大众公开之时就是其无价值之日。”
张长弓听到这一番话后才算老实,不敢再插话了。
她接着说:“当然,从商业的角度来看,高水平的研究员应该能够预测趋势。然而,人类的经济社会系统十分复杂,未来存在着相当大的不确定性,以我们现在的智慧水平,基本上无法准确预知。换句话说,成功的预言多少都有一些运气的成分。在社会生活中,不论是什么领域,当家的在决策前都会找谋士来探讨利弊得失,这些谋士就相当于研究员。所以,诸葛亮就是最牛的研究员,但若让他去杀伐决断,就不一定灵了。这一点,高善文有过详细论述,建议你上他的博客看看。”
看到张长弓无话可说了,她忽然打住话头,转而问道:“我是不是把你说烦了?你原计划请我去什么地方呢?我这人就是一吹牛就忘了吹前的目标了,这是毛病,得改!”
“我听得都入神了,真得向你学习。去哪里呢?我没有据点,还是听你的吧。”
“哦,好。你看,那边有个茶馆,过去坐坐如何?”
二人来到茶馆坐定,青又红问他喜欢什么茶
“一切适宜于人类饮用的茶咱都喜欢。”
“哦,这么说你放弃选择权了,不过你这叫没个性。黄山毛峰如何?”
张长弓伸出右手做了个OK状。
“换个话题吧,你最近在琢磨什么事情?”点好茶后青又红说。
“没有,我在学习你们证券圈里的东西,目前正处于小学阶段,你还是继续刚才的话题,好吧?”
青又红听罢笑意盈盈地说:“看来你真是合格的听众啊。据说,以巴菲特为代表的大师们都是自称从来不看研究报告的,这不是故弄玄虚,是因为他们已经有了成熟的估值准则,而且都是被证明行之有效的,所以他们不需要用别人的看法来强化自己的信心。”
“也是,成熟的投资者不会用自己的钱来验证别人的判断。”
“对,”她继续说,“研究员专注的是估值,而股民注重的是涨跌,二者的诉求有很大差异。由于视角不同,所以骂我们的人很多,他们骂的有些也有道理,但有不少纯粹是误会。我听人当面说过,能在正确时间推出正确研究报告的研究员,在国内基本上还没有出现过!呵呵,我一笑了之。因为大家不是干的同一件事情,强求别人理解你,这本身就不现实。我认为,只有刚入门的人,才会拿预测股票的准确度去考量研究员。”
“对,其实我也知道,经济学对现实的解释和指导都有很大的欠缺。基于某种理想化的定义构建起来的模型,由于其先天的缺陷,不但不能准确预测甚至不能恰当描述,这也是你们这些人广遭诟病的根源之所在吧?”
“有道理。任何层面的投资人,如果读研究报告是为了追随作者的预测方向,就一定会栽跟头的。”
“这是为什么呢?不看方向看什么?”
“其实研究员的重要使命之一,是在于消除信息不对称,虽然不可能真正被消除。我们经常要筛选信息,去除噪音。信息过量是有害的,更何况市场里充斥着或真或假、或有用或无用的信息,有的干脆就是谣言!”
“这么说来,研究员真实的作用是许多人不了解的。”
“其实嘛,研究员是行业链条上必需的一个环节,是为机构投资者提供决策咨询的,我们这些参谋人员的意见是否采纳,如何采纳,当然还是投资者说了算,我们的研究只是用来参考,不是用来迷信的。你说呢?”
张长弓已经对她刮目相看了,所以伸出手来啪啪地拍了几下。
青又红被他逗乐了:“其实证券研究人员的终极任务,并不是向投资者提供关于行情方向的答案,但为了迎合,我们就不得不违心地去做。其实说实话,我根本不知道行情是向左还是向右,因为影响行情的因素太多,变量多到不可解。所以,我们的工作是去收集和挖掘数据,然后用理性的方式引导投资者去思考。在表达过程中,我们还经常袒露自己思维的纠结和战栗,甚至写出自己内心深处的无奈,而不是为证明自己才去拼凑论据。先开枪后画靶子的文章,即使其结论被市场验证是正确的,也乏味透顶,也会断绝了读者与之心灵共振的可能。因为,预判正确一两次并没有什么,牛二都有可以猜对一半呢。行情预测的结论嘛,无非是涨或跌,谁需要你来替人猜谜!如果读者能与你的思想产生共鸣,能参与你内心对趋势的纠结以及为什么纠结,不论你的结论如何,都会受到欢迎。决策需要投资者自己去做,结论需要投资者自己去寻找。所以,研究的魅力在于对选择困境的洞察以及寻求解决途径的尝试,而不在铁嘴神断。”
“这下我就明白了,成熟的投资者看重的是投资思想、投资思路、创新探索以及启发他们和研究员一起思考的逻辑。一个本来智慧但说话看似弱智的人,背后一定有深刻的原由,这是外行人所看不懂的,所以有心智的研究员是不屑于对外行作解释的,更不会搭理别人的说三道四,是吧?”
“是的。作为专业人员,还得花大量时间去研究财务报表。其实有时候,读财报对做股票并不一定有用。但是,为了维护自己的专业性,必须得来一通PE、PA、PB、PEG。绝大多数散户都愿意根据专家的分析去预测走势,殊不知,赚钱的内核不在这里,而在你自身上的修为,功夫在诗外嘛!”
“作为多年股龄的资深股民,我必须认同这个。我的看法是,只要你知道做对了怎么办、做错了怎么办,就可以了。”
青又红瞥了他一眼说:“你还是有些感悟的。哎,说了半天,茶喝了不少了,想吃点什么?张老板你太健谈了。”
“我健谈?我一直听着你谈呢,看来你们这些人是随意对人估值的,逻辑嘛,有时可以编造。”
青又红佯装生气:“得了,我发现你是只能被专政而不能被训政的一类。好了,去吃饭接着批判你!”
离开茶馆,开了十几分钟车,二人来到了一家餐馆前面。在停车场远远看去,一个杏黄的幌子上,写着“江东小厨”四个字,正正方方的宋体。走到馆子后,他觉得自己的衣服湿湿的,嘟嚷说怎么搞的,又没下雨衣服怎么湿了?她说,飘着细雨的,好不好,你是想哪个美女了,心不在焉吧!张长弓呵呵地憨笑两声,心里想,还真是美女给闹的。
二人坐定后,青又红并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的雨丝发呆。
张长弓不是一个喜欢冷场的人,看她呆呆地望着窗外,就赶紧招手叫来跑堂的,让青又红点菜,说自己不会点菜。她说既然这样你就听我的吧:虾蟹二鲜、碧螺虾仁、响油鳝糊、铁板烧鱼。来点儿黄酒吧?
“可以可以,弄点黄酒试试呗,我这北方佬还真没喝过黄酒呢。”
服务员走后,他说:“我只在书里看到过黄酒。《红楼梦》中宝玉要喝黄酒,说是只爱喝冷的,薛姨妈说‘吃了冷酒,写字打颤儿’。薛宝汉则说,‘亏你每日家杂学旁收的,难道就不知道酒性最热,若热吃下去,散发就快,要冷吃下去,便凝结在内,拿五脏去暖他,岂不受害’。看来古人一直是赞成温酒的。”
青又红有些惊讶,认真地看了看他说:“我前些天才看过这一段,但看看就忘了,只记得大体意思,你倒是倒背如流啊!”
张长弓装出一副骄傲的样子:“倒背还真不会,不过正着背呢,还真可以自傲一下,有人说咱是过目成诵,其实也不尽然,只是对喜欢的章节看得多了,自然记得!另外,好东西不用你去记,它自会赖在头脑里的!”
青又红盯着他端详了一会儿,似乎他多长出一个鼻子:“遇到记忆神人了,你学工科真是念错了经啊。”
“你的意思不就是咱的专业没学好呗。算你说对了,来,干一杯!”
二人你来我去,小半坛酒被消灭后,青又红的脸上出现了一酡红,显得更加圆润了,很有几分楚楚之魅。张长弓呆呆地看着喝着,慢慢觉得浑身血脉贯通,一种暖暖的晕乎,和喝多了白酒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哎,美女美酒研究员,据说白酒有不少勾兑的假酒,你说黄酒也有吗?”
“黄酒是酿制酒,用酒精勾兑是不合法的,不过现在也有不少造假的,用酒精和焦糖色素糊弄人。而白酒是蒸馏酒,用酒精勾兑是合法的。只不过,纯的食用酒精很难喝,只有添加香精香料这些化工品才能入口。有些小厂子为了模仿高端酒的品味,就会搞过量添加,所以对人体有害。”
“那么,怎么鉴别呢?”
“实验室的方法其实鉴别不了,所以只有专家的感官鉴别才有效。普通人鉴别呢,有个破坏性实验的损招,就是喝醉了看次日的感觉,如果有头痛口干浑身乏力等问题就是酒精勾兑酒无疑。我研报中推荐的原酒宝就是纯正的固体发酵酒,经得起这种破坏性实验······”
菜上来了,是典型的江南风格,量小而精致。他们要离开的时候,张长弓问,你喝了这么多酒,怎么开车呢?青又红并不答话,只是招了招手。一个服务员马上跑过来说,青姐,还是让夏经理给你开车吧?她点了点头。不一会儿,西服革履的夏经理就过来了,胸前的牌子上写着会员部经理。看来她是常客了,还不是一般的常客。
方温拿真是个老道的投资者,有着守株待兔的沉着。终于有一天,兔儿还真被他等来了:大盘深幅下跌。时值1999年年初,不但亚洲金融危机和海外股市下挫,而且千年虫也来捣乱,坏消息是你下台来我登场,股市只有用挣狞的暴跌来释放风险。
方温拿认为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在眼前。中国政府在这种形势下一定会稳定货币,稳定市场,所以他不信市场会跌到千点以下,如果真的千点以下,那就更得买买买!他给老潘说想动手,老潘的回答很干脆:你说能行,就弄呗!
干这事,他们得从记者开始。“由于公司今年最大一单合同的甲方违约,四知堂第二季度营收同比下降20%。来自供应商的消息说······”
这则利空消息一发出去,股民们纷纷在恐慌中交出手中的筹码,方温拿则指挥操盘手们借机吸纳,单量不大但成交频繁,散户们在恐慌之余回头一看,股价其实并未跌下来多少,全天只跌了区区0.7%。
次日一开盘,大盘就开始下滑,方温拿命令抛出8000手筹码,这一动作马上引发了大量抛盘,但他却并不去吸纳,任由光头阴线收盘,似乎该股没有出头之日。第三天,在大盘继续下跌时,他们撤掉卖单,并悄悄地分批买入,所以该股只比大盘稍显抗跌,总体看来还是波澜不兴。第四天,趁着大盘下跌,他们落井下石,陆续抛出2000手筹码,马上又引发抛盘,当天又以一根光头阴线收盘。
大盘连续下跌了一周,这正遂了他的心愿,所以周五下午浑水摸鱼建了不少仓,成本价低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但图表上还是收出了小阴线。张长弓问他,要是下周再下跌怎么办呢?方温拿不慌不忙地说,下跌说明便宜了,那就再买呗!
媒体上这几天发表了多篇评论,说是由于四知堂业绩严重低于预期,所以该股出现了连续的阴跌,技术指标看空,均线系统呈空头排列······
狗日的!张长弓对着这张报纸冷笑了几声,感慨自己竟然信了多年。什么是散户?散户就是永远是被蒙住双眼且执着的人。
方温拿这几天心情特别好,老潘夸赞他,他说这是潘总该成大事了,大盘也来帮忙啊!
做法还是老套路,张长弓这次负责管理三个账户共四五千万资金,不但要根据计划进行攻防操作,还要观察外来大单子的情况,并判断大中户的动向。这个活儿只有对数字超级敏感的张长弓能干好,并且他观察后分析的结果可信度很高,团队据此打退了多家搭顺风车的资金,老方高兴地告诉老潘说,你这同学真是个活电脑啊!
活电脑今天也高兴了,所以晚上就去找青又红喝茶。自从那次见面后,两人就熟络了起来,所以又多次你来我往,约茶吃饭。
“方总他们老是说买方研究员、卖方研究员,这二者有什么区别呢?”
她反问:“你的理解呢?”
“我的理解可能不对,说来供你当个笑料吧,但作为交换,你笑完以后得给我讲讲。”
青又红先笑出声来了:“好,那我就先透支点笑声吧,哈哈呵呵!”
张长弓也傻傻地跟着笑了:“你可真会及时行乐,这就提前把我给消费了!我的理解是,一种研究员是建议卖出股票的,一种是推荐买入股票的。”
青又红听了一半就捂住了嘴:“你不要太娱乐,好不好,乐死人啊,我得先猛笑一阵子再说,请稍候······你的理解太可爱,我快不行了!哈哈呵呵,呵呵哈哈······”
张长弓被她笑得摸不着头脑了:“笑够了吗?就算免费娱乐你了,所以你该给咱扫扫盲啊!”
前仰后合的青又红半分钟后终于止住了笑:“张总啊,你要明鉴。像我这种的是卖方研究员,主要是效力于证券公司研究所。而买方研究员,一般来说,是基金自己的研究员,也有在证券公司自营或者资产管理等部门服务的。”
“这样啊,我懂了。看来是卖方的日子不好过,像是我们工厂的产品一样得推销自己,是职业乙方吧!”
“孺子可教!虽然你不明白买方卖方,但这段时间我也发现你还是有些头脑,不像那些听消息赌重组的小散哦。”
张长弓满是得意:“才知道啊,咱要干研究员,有些人得下岗了!”
青又红故意作出鄙视状:“你还真不缺少自信,看来我们这些人都得跪谢您老的不杀之恩啊!”
“那是当然!”
“你可真是皇帝的娘,太厚啊!”
离开茶馆二人上车,她没说去哪里,他也不问。一路上他们说笑嬉闹。大概二十多分钟后,她对窗外扬了扬下巴说我家就住这里,他说住这里挺好。停好车后,她虽没有邀请他上楼喝咖啡,他却自然地跟着她回了家。这是一个两居室,家里陈设很简单,但每样东西都十分精致,包括那条叫声很惨的松鼠狗。一切俗套都不需要了,她正在洗手时,他就从后面抱着了她,她像个小羊羔似的抵抗了两下,就被抱到沙发上放平吻上了,她一时呼吸窒息,任由他粗糙的大手撕扯内衣,肆意揉搓践踏。他的践踏使她迷醉,她的迷醉使他动作更猛烈。没想到他刚步入深水区,那条松鼠狗呜呜地叫了几声后,扑过来照准他的屁股就是一口!这小狗虽然没多大威力,但终究还是有些疼。他翻身下来赶小狗的时候,她才从迷醉中醒来,看到他捂着屁股,她一脸纳闷地说,不好意思是我掐痛你了吧!他大笑着指了指还在叫着的小狗说,不是你,是你的小帮凶!她看了看小狗,又看了看他,一时忍俊不禁:不过你也不能怪它,它怎么能分辨出主人是受到攻击还是别的?翻过来让我看看咬得怎么样,去打狂犬疫苗吧?
“我才舍不得现在去打什么鬼的狂犬疫苗!我都被藏獒咬过的,还在乎这小家伙?”
她把小狗栓好后躺到床上,张长弓问道:“你这么优秀,敢追你的男生得多大压力啊!”
“也不是。我呢,剩都剩习惯了,破罐子破摔吧,现在反而不急于结婚了。当年追得最紧的男生本身也不错,但我却不愿嫁给他,不是不喜欢他,只是因为我那时不想结婚。当时没这个想法,所以谁都不行,于是他就被误伤了。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只不过是出现的时间不对。事后贴标签,这算是缘分未到吧。当时有人跟我讲,把男朋友IPO成老公是高风险投资,因为:第一,当初的招股说明书开始露馅;第二,粉饰过的财务报表终究经不住审计;第三,那个叫婆婆的机构会深度介入,人家是战略投资者,有很大的话语权;第四······忘了!”
这话把张长弓逗乐了:“原来这职业病害死人啊。你想想,其实不IPO的风险更大,因为随着企业发展的需要,你就得借壳或等待重组,或者,甘心做小股东!”
青又红用胳臂肘捅了他一下:“胡说,你才借壳呢。”
张长弓:“我就这么一比。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建个老鼠仓,悄悄地!”他模仿着日本鬼子的口吻。
青又红这下真乐了,笑得应该是花枝乱颤,但在黑暗中他看不到,只感觉到了床垫的乱颤,结果是抱上她又是好一通折腾。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已大亮。她早已起床,餐桌上一大堆牛奶面包,还有奶油咖啡什么的。他心想,这些说好听些是西式,说难听些就是懒人餐。一个这么讲究情调的女人,怎么会爱上那冰冷的牛奶面包,还要那奶酪——英文叫气死。
他从洗手间走出来时,映入眼帘的她身着灰色套裙,小波浪的秀发自然披散,眼波流转之间很是迷人。他过去要抱她时,却被她一把推开:“喂,怎么没有个够啊,衣服弄皱了我怎么见人?”说完后怜起包就走,关门前以不容商量的口吻说:“我上班去了,你吃完后把剩的东西收拾放冰箱里,走时锁好门!”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消失了。那“嘭”的一记关门声,许久才归于平静。
他胡乱吃了几口后,才注意到被栓着的小狗,于是赶紧过去把它解开。它撤了一圈欢儿后走到狗盆边上嗅了嗅,摇着尾巴跑过来咬着他的裤角把他拖到狗盆前,极谄媚地汪汪了两声,并侧身留出了个位置,大概是示意让他过去吃。他笑得肚子都疼了,原来它是在为昨晚那一咬表示歉意。
自此以后,他就经常到她这里来。老潘得知后有些惊讶,说老张你这么做太“不可控”了,你完全可以按需消费嘛。张长弓说按需消费是省部级的享受,咱可不敢。
事情进行得挺顺利,在一系列媒体评论和盘面表演之下,散户的积极性被调动了起来。没多久,价格就涨了50%以上,这是业内认为比较合适的派发位了,但老方还不收手,而是一如既往地和散户一起狂欢,一起“赚钱”。
话说他和青又红虽是缱倦,但平时却不怎么联系。他几次打电话给她,她都冷言敷衍,但见面时却是热情有加。这个女人的身子对他越来越不神秘了,但她的行为对他却是越来越神秘,张长弓感到有些费解,但转念一想,可能大龄才女都有些另类吧。
周二刚收盘,她就在网上约他。晚上见面一番活动后,她就说有件正经事儿得请你帮忙,你借给我一个股票账户。他说这算啥大事,现在我就给你。她说你把里边的资金都转走吧,要不然亏到了你的钱就不合适了。
又是一个周五。这天的行情波澜不兴,他管的账户只是反复挂单撤单,算是充当疑兵,并没有成交多少。离收盘只有不到20分钟了,双方都无心恋战,成交很稀疏。他正在想着周末和青又红去哪里玩时,电话突然响起,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接通后是她的声音:“你现在账面上还有3千万资金吧?好,有就好,你立即买入德弘绒业。可着你的资金买吧。这股不在股票池里不能买?你不用管这个,我会给老潘解释的,赶快赶快,难得的赚钱机会,机不可失!别请示老方啊!”她的口气不容置疑。
好吧,那就买吧,反正能赚钱老方也不会说什么。他刚试探性地挂出100手买单,马上就有个神秘的卖方冒出来成交,很是默契。到收盘时,近3千万资金妥妥地买满,平均价正好和收盘价一样!他打电话给她,还没有开口她就说你打错了,然后直接挂掉。
晚上又给她打电话,她的手机总是关机,直到周日晚上也没有联系上。他有点担心,给老潘打电话说此事,老潘说你应该早跟我联系啊,3千万资金也不是小数。张长弓说当时来不及,她说她会跟你解释的,老潘就没再说什么了。
周一德弘绒业高开,她主动用陌生号码打电话说,今天你别动股票,我自有安排的!不等他答复就挂了电话。此后行情一直小幅波动,成交量也不大,这样维持到了中午。午饭时老潘打来电话说和她联系过了,但她只是含含糊糊地说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感觉呢,这事情有点蹊跷。张长弓说,现在卖了吧又不合适,她说了不让动。这样吧,如果股票有什么意外,亏损了我担着。
下午行情急转直下,他惊得张开的嘴巴还没合上,就已经砸到跌停了!青又红这时发来一条短信说别动,没事。他将信将疑地转告老潘,老潘说知道了,就挂了电话。听口气,老潘有点不高兴了。
接下来两天都是直接跌停板,她还是说没事,老潘倒也没说什么,张长弓知道他心里一定更不高兴了。
周四终于没有跌停板,他也不敢平仓,因为她和老潘都没说话,况且已亏损了30%多,就是1千来万。亏这么多钱怎么办呢,他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于是收盘后他给黑叔打电话说捅了娄子了,如果实在不行,就只好拿厂子做抵押整点钱出来。黑叔说别急,等事情有了结论我再帮你想办法。放下电话后他又打给老潘,说股票跌成这样子,我有责任,我会想办法承担损失的。老潘说,承不承担损失另说,她要我转告你,今晚要和你在老地方见面。
一见面他就小心翼翼地问:“有没有办法捞回来啊,1千万进去了。虽然咱也是久经战阵,可这也太快了,老潘好像不太高兴。”
没想到她并不急于解释,而是轻描淡写地说:“干吗,你要兴师问罪吗?”
他马上摆一摆手说:“哪里哪里,我有那么小气吗?我没事,只是怕影响和老潘的关系。”
“呵呵,你还真是强大,我没有看错人啊。你别担心,但也别假装镇静了,我告诉你谜底吧。”
他疑惑地问:“这个能有什么谜底?我不就是听专家的话套住了吗?有办法解套就行,真的解不了套,这亏损我扛了。”
“呵呵,你真行,堪当大任!”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盯着他看了老半天,然后才慢悠悠地说,“其实让你买入的时候,我就知道得套住你。”
他有点纳闷:“明知道还要套我?你这是唱哪出啊,大研究员?”
“看看,看看!真不经夸啊,刚还说你大家风范呢。你大概不会想到,你那天的买入对我很重要,我是不得已才这么做的,很是对不住。那几天,我的一个账户不小心买得多了些,就被人盯上了,他们就拼命地打压。如果打到停板上出不来,我就得被动举牌。举牌你不懂吗?就是如果你持有的股票超过流通股的5%,交易所就要公布出来,不需要征求你的同意。要真举了牌我就暴露了,后果不是一千万能打得住的。那几天我被跟踪和监听,所以不方便见面也不方便在电话里说。好在我和老潘相互有基本的信任,这次的唐突希望你们理解。亏的钱我会补给你们的。”
没等他说话,她就拿出一个本子,翻了几页后指着一串数字说:“这个是你借给我的那个账户吧?这账户上现在有1000多万的市值,归你们了。等以后股票平仓后多退少补,而且,我会给你1个点子作为补偿的。”
看着他困惑的眼神,她点了点他的鼻子说:“这些足够弥补的了吧,改天老潘来上海了,我专门请客谢罪!”
看着他的脸色慢慢缓过来了,她忽然脸色一沉,正色道:“不过,通过这件事情你也得长个心眼,你太信任我了。要是遇到同样的事情,我就坚决不帮忙!在这个市场上,对谁都不能绝对信任。看什么看?如果你需要绝对信任,建议去养条狗,还得从狗娃娃养起!”
“我是可信的吗?你真正了解我吗?你认为两人有了床第之欢就可以互信?请你记住,从此以后对任何有法律后果的事情,都得事先评估风险,不论对方是谁!”
张长弓听得一愣一愣的,手心里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在回家的路上,他满脑子都是一句戏词:这个女人不寻常!
当晚梦中,他被一个阿三用枪指着头:“如果你需要绝对信任,建议去养条狗,还得从狗娃娃养起!”他被吓醒了,一边念叨着这句话,一边大汗淋漓地频频点头。
谁也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大盘帮他们忙的程度,远远超预期了。
1999年5月19日,是注定要被中国证券史记住的一天。这天出现了著名的519行情。此前不久,上证一度跌到1047点,不少人认为很快要跌破1000点。没想到当天,在没有任何先兆的情况下,在中信国安、厦门信达等网络概念股的带动下,大盘放量上攻,此后又大涨四天,涨幅超过20%。就这样,一轮井喷就在猝然展开。这种涨法,连青又红都没有预料到。她有点后怕地说,幸亏自己没有在近期的报告里唱反调。其间,美国Nasdaq网络神话也在客观上刺激了中国股市,上证成功地攀上了1756点的历史新高。
这大盘虽是威力持久,但他们的四知堂却是小碎步上涨,因为方温拿在指挥收网了。收网是最不容易的,老方说,坐庄嘛,就是趁老虎不注意时骑上去,但从虎背上下去,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此间在老方的设计下,媒体上和各大股票论坛上都出现了四知堂要翻一番以上的评论。虽然四知堂是家绩优公司,但张长弓当然知道,这是掩护队伍撤退的烟幕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