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女小子

第30章  女小子

赚到钱真好,他心想,其实捞到真金白银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此役强化了自己的信心,有了这种信心和经验,不做超短线同样也可以贏利的。管他手续费提到多高呢,现在得暂时放一下, 得过几天没有行情的日子了。

在北京租的那套房子空了近两年,但他一直交着房租,一是因为收入的大幅提高,二是因为可以随时“回去”。回,对他来说,是一个必要的符号。他像一只落单的大雁,权且把这里当作了窝,当作可以随时回的家。

空置的房子满是灰尘,他把钥匙交给家政,花300块钱请人家彻底给收拾一下。他决定去坝上走一走,像个有钱人一样,发上几天呆,把自己晒黑。

本来他想直接打车去坝上,让出租车全程陪同自己,不过转念一想,虽然钱不是问题,但这种烧包的做派却太不应该了。其实他也想过骑自行车,但因为没有伴儿,就只好作罢。

还是火车吧。

围场县城没有火车站,所以火车得坐到四合永,这个站去围场的各景点都还方便。K275是快车,几个小时就到了。要在坝上玩,没有车是不方便的,所以他租了一辆车去塞罕坝。这里出租的没有像样的车,一辆极破的越野还得每天600。

塞罕坝就是看树看草,别样的清新与安静。围场的树木并没有什么诗意,花草也不会唱歌,这跟别的草原别无二致。前朝皇家狩猎的遗迹早已荡然无存,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当年“三百里野花无人采,三百里野果无人摘”的生态依然健在。

一说想骑马, 司机马上就带他到一个地方, 貌似价格还挺高,不过这不是问题。给钱痛快,服务也痛快,不但马年轻,而且还给配了个年轻的牵马人。张长弓说,这破马还牵着干什么,我自已能行的!没等牵马人回答,司机就说没人牵你会跌下来的!张长弓说没事儿,跌下来不管你们的事儿!牵马人说那好吧,不过千万别穿艳色的衣服,怕马受惊。于是他把红T恤脱了下来,光着上身飞身骑上。

这马还真老实。骑了十多分钟后,他觉着马太老实了也没意思,所以就动手拍打它的肚皮,马于是走得快了一些。后来还是嫌慢的他下手不断加重,马被拍急了忽地就尥起了蹶子。他紧勒住缰绳也不管用,一时急得大喊“吁一”惊马听不懂他的意思,忽一个腾空外加侧身,“扑通”一声就把他给扔了下去!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吃了一嘴的沙子。幸亏有这些沙子,要不,还不得弄个骨折什么的。他定了定神,一看那马,人家自顾自地撒着欢儿跑掉了。真不敬业,他骂了一声,起身踏草踩沙踟蹰而行,好长时间才气喘吁吁地返回原地。牵马人说你没事就好,别担心那马,它会自已回来的。张长弓说我没事,别让我赔你马就行!想不到牵马人连连说是自己失职,你可千万别告诉老板,我请你射箭表示歉意吧。牵马人真朴实,至少比这司机朴实,同是驾驶员,差别咋那么大呢。想来骑马总是得冒着被尥下来的风险,就像做期货一样,亏损总是难免的,但你要亏得起的才能下单,比如今天骑马,地下是厚厚的细沙,所以亏损可承受。

由此他想到了蔡宏图。蔡老板及其家族拥有台湾金融业龙头企业,他有这么大成就与其从容稳健的性格是分不开的。一次他和堂弟蔡明忠等人在不丹度假,一群人骑着骡子走在山路上时,突然蔡宏图从骡子上摔下来,脸差点撞到地上。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就已经不声不响地站了起来,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后来,蔡明忠描述说,但是蔡宏图“摔倒的姿势非常优雅......所以他是临危不乱,不会出错的人”。

嗯,摔倒的姿势非常“优雅”!自己从马上摔下来的姿势不但不优雅,而且还弄了一嘴沙子,离蔡老板的临危不乱还差得很远。他转而又想,临危不乱也是对操盘手的基本要求。交易中要保持清醒和理智,不但要按规则去应对亏损,同时还得注意亏损时的姿态:理性从容,不慌不忙,甚至满是优雅。人在市场混,哪能不亏损?面对无法挽回的亏损,如果能有一个“优美的跌倒姿态”,你在市场上才算是成熟了。

下一站是将军泡子。满语管湖叫作泡子。将军泡子就是一个小湖,周边一大圈露着底,远没有宣传的那么大那么美。这是当年抗击噶尔丹时,康熙皇帝的舅父佟国纲将军殉国之地。这里也有租马的,由于刚才没有骑出感觉,他就在这儿又租了一匹。这次他不敢打马屁股了,因为掉到泡子里边比跌停板风险还大,且不可控。

骑马回到原地后正待招呼司机上路,司机却一脸无奈地说:“车子抛锚了 ,暂时也没办法修好,只好请老板再找车了。”

那就再找车吧,本来他这破车开得也悬吊吊的,不叫人省心。

不承想,找车远没那么简单,草原上哪比得了北京,招手就是车?没有车的他,就像脱离了组织,感觉很像是股票踏空。他问了一圈儿未果,湖边的人却是越来越少,再不离开恐怕就得与狼群为伍了。当他心急火燎地问到一辆摩托车时,车主说可以给带到旅馆,300块钱。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摩托车的成色比刚才那辆破越野还悬。

摩托车手淡定地躺在座位上抽起了烟,可能他在想,猎物终究是跑不掉的。他想了半天,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于是就想对车手说,300块钱照付, 但是我开车你坐后面。像所有的驾驶员一样,他也认为自己开车最有把握。


他还没有开口,忽听不远处有刹车的声音,循声望去,一辆大切诺基四门大开,司机正在招呼一男一女上车。他立即咽下了想说给摩托车手的话,快步跑到大切前面,对着司机拱了拱手说:“不好意思, 可不可以搭个顺风车,我去查晒旅馆。”看到那一男一女已上车坐稳,他赶忙追加一句:或者, 我去你们住的旅馆也可以,要不,我给你们加满油作为回报如何?

后排的姑娘咯略地笑了:“这位大哥, 司机师傅是在判断你是否是逃犯,有无凶器呢!”张长弓也乐了:“这个好说, 我可以接受安检!”

司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下重大决定似的点了点头。他如遇方舟似的坐上副驾,心怀感恩地对司机说今天算是碰到好人了,司机又是点了点头,还是不说话。

路上他不敢问人家要到哪里,只是说了自己的遭遇,司机还是只点头不说话,后座那两位敷行了几句很快就呼噜有声。车子不紧不慢地跑着,看着冷漠的司机,他试了几次也不敢要求人家送自已到查晒旅馆。管它呢,能离开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就行。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在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车停了下来,睁眼一看,竟然正是查晒旅馆!他忙说谢谢谢谢,还把我送到了地方,怎么感谢你们啊,下来吃饭,吃了再走吧!

“吃饭可以,可我们吃了也不走了,我们也可以住在这里的,不行吗?”开车的终于开口说话了,他吃了一惊,原来是位短发妹子!见他诧异的样子,她笑道:“这位乘客把我当爷们了吧? 你不觉得在野外穿男装安全系数高吗?”

请三个人吃了晚餐后他回房间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白天骑马的场景。马背的起伏就像是市场的曲线,骑手就是操盘手。今天不了解情况就敢两次骑上马背,不说明自己胆大,只是因为马是已经被驯服了的,已有了箱体震荡的预设。摔下来的原因是自己老是打马,人为制造出的波动也把自己害了,得亏这种亏损算是可承受的。

次日又跟着他们走了几个景点,慢慢地混熟了,才知道他们都是长信证券的后台人员,对操作股票其实也只是一知半解。 虽然这样,他们对证券圈内的轶事和内幕还是了解得不少,比如江苏琼花“委托理财”案,新实行的保荐人制度怎么就没有保住江苏琼花;德隆三驾马车,就是新疆屯河、湘火炬、合金投资,怎么会全线跌停,曾经的国内最大民营资本帝国怎么会轰然倒塌;庄股神话为什么会破灭,证监会某官员为什么会被捕;还有,四大券商的堕落和四小券商的覆灭,证券公司怎么会面临诚信危机,孙成钢和安源事件的那些不得不说的故事,等等。听得张长弓都傻了,真是天上一日地上十年,自己几年不玩股票,对这个圈子已是太陌生了。

扯得多了,他才了解到这三个人只是玩伴,并没有情侣关系,而且那个男孩是被她们抓的差,不过他却是什么活都不干,车也很少开,可能只起到了一个符号作用,让草原狼望而止步而已。看他们不把自己当外人,张长弓说,真有缘搭了你们的车,我近期赚了点小钱,所以这一路上油钱我全包了!这么一来二去,三个人对这位湖边捡来的大哥开始有好感了,那个小伙子虽被他抢了风头,但却并没有因此而不高兴。才这么一天多的时间,他和这三个人就混熟了,于是四人白天穿州过县,晚上打牌吹牛,疯得几乎忘掉今夕何朝。

承德除了避暑山庄外,还有著名的外八庙,包括乾隆帝为达赖所建的小布达拉宫。他们在普宁寺、普乐寺、安远庙等名刹拜完了菩萨,棒槌山就离他们就越来越近了。此山本来不高也不险,之所以深得皇帝老儿喜欢,是因为山顶上竖着的那根棒槌石,在这里建避暑山庄,与这根大棒槌不无关系。

承德虽不以美食著称,但在草原上野人似的混了几天后突然进城,再家常的东西也香得不像话,更不用说这些野味了:鹿肉、狍子肉、野鸡、野兔,还有已是保护动物的青蛙。吃饱喝足后在车.上歪了一小会儿,大家的精神头就又来了,一致同意去亲近一下棒槌石。乘索道上得山顶,不用说就是一通猛拍,假小子做拥抱棒槌状要小伙帮忙拍照时,小伙子坏坏地说女孩子不能抱这个!假小子说哎呀呀,你个老土真没见过世面,这棒槌哪比得了广东的那个什么石啊!噎得小伙子不敢接话。张长弓知道,她说的是广东丹霞山的阳元石和阴元山,按她的理解,这些石头都是够流氓的。和这些没心没肺的小年轻们在一起真是开心, 而他这位大哥,在人家三个人心里不知道会是怎么个印象,不会傻得像石棒槌一样吧?

驱车回到北京,已是晚上七点多钟了,张长弓请他们去东来顺狂喝猛涮了一顿后,找了个代驾把大家一一送回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临别时,大家都交换了手机号码和QQ号。记手机号时他才知道,这个假小子的名字叫姝然,婉约得跟假小子根本就不搭界。

他当晚写了日记,谈到了游承德外八庙的感悟:

明修长城清修庙,修长城是被动防御,修庙才是文化自信。明朝为修建长城花费了巨额银两,大大地增加了百姓税负。清朝的外八庙则建立了文化认同的平台,降低了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的交易费用,一劳永逸地解决了边患问题。

交易上也是这样的,要想对付“贪婪和恐惧”这两头怪兽,最有效的办法是在自已内心修起一座理念的庙,这样才能长期地与市场共存。

现在的条件不适宜于炒单了。做股票吧,暂时也看不到大的机会,所以还得跟期货较劲儿。做期货就得转型,要不就像狄军那样,转做波段交易?他请教狄军,对方说没问题,如果波段交易做得好,利润率其实也很可观。

末了狄军还说,其实,大部分短线客最终都得回归中长线,做波段或趋势。他现在已经有2000多万的资金了,所以并不急于赚快钱。仔细想一想,炒单之前的那些年其实就是做波段的,但他没有意识到,更没有系统化。以前做了那么多交易,却情懂地连个定位都没有,哪能持续赢利。

他认真地总结出了以前波段交易的得失。他知道日内波中的杂波较多,主力有时还会突然洗盘,所以得捕捉较大的波段才行。他还认真地研究了波段大师们的心得,并在实战中不断摸索验证。

正因为花了这些工夫,他转型的代价还不算太大:一个月内亏了30多万。虽然如此,他发现自已能感觉出市场的强弱,风险也基本在可控范围内。

做交易真是心态决定成败。接下来的三个星期,远月份黑豆一直表现强势,他一路做多上去,30多万的亏损就基本上回来了。谁知他刚松了一口气,市场就露出了狰狞的一面。这天收盘前几分钟多方表现强势,他的500手空单到了止损的位置,但敲了平仓单后按确定键竟然没有反应!再敲,就收盘了。难道这是天意让自己持仓的?晚上外盘不温不火,直到收盘,也是波澜不兴。他有些放心了,心想明早一开盘如果空方没有表现,就全部止损出来。

让他想不到的是,早上一开盘,多方又是强势上攻,全然不受外盘的影响。他犹豫了一下,没有下平仓单子。这次犹豫马上就付出了代价,不多时,就已涨上去了两个点,他两次追着平仓都没有成交,只好市价平了出来,结果是亏损了40多万。下午多方又是猛烈的上攻,中间只是有过几次波折,但收盘时还是涨了将近5%;他傻呆呆地看着,没有敢追涨。他并不后悔,因为自己的交易系统没有给出买入信号。

这笔亏损本属正常,但早上平仓时的犹豫太不应该了,作为惩罚,市场马上就扇过来一记重重的耳光。去年的炒单练就了他不折不扣的执行力,现在做波段交易却有些松懈了,看来还是修炼不够。

修炼永远是有用的,于是他重新用在郑州定的清规戒律来要求自己。这种坚持不久就获得了市场的褒奖,他已连续五个月赢利了,资金接近翻番!

狄军看了他的交易记录,称赞他的执行能力太过硬了。面对赞誉他淡淡地笑了笑,心里知道这执行力是从无数次天堂地狱中悟出来的,是经过了无数次摔打才固化在大脑里的,是在无数次求道中得到的“术”。这个术,如今已经可以保证自己“有必然性地”赢利了。难道,这千呼万唤的“必然性”就这么来了?难道自已已经拥有传说中的合法印钞机了?他不确定,但却感觉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豁然开朗了,一些迷惑自己的问题也不再是问题了。这算是开悟了吗?

他不确定。孔子开悟其实就是“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是指可以随心行事也不会逾越规矩;索罗斯开悟后,说投资的最高追求是反射动作,如吃饭走路一样正常。这也是交易的最高境界了:不知道存在交易系统这回事,而在操盘中却处处表现的是交易系统的内涵。

周五的晚上,他看了一会儿外盘正要开始例常的静坐时,一直隐身的QQ突然来了一条加好友的要求,昵称“女小子”,留言就两个字:姝然。姝然是谁?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加对方,屏幕上又弹出一条临时会话:坝上为您开过车的假小子,真姝然。

他一下子想起来了,怎么不昵称假小子呢?这女小子读来真是拗口。

“姝然好!怎么知道我在线?

“我有透视神器,假装不在的在咱这儿都得现出原形。”

“这么神奇啊,我以为你是误打误撞的呢。”

“你说的那什么神器,真的存在吗?”

“当然存在了,我以前用过,但用了几次发现太打击人了,所以果断卸掉。因为人家不愿意被打扰,你又何必强求?”

“那也没必要卸掉这么决绝啊。”

“不卸掉可能会受意外打击。上个月 我就通过这个软件发现有一个傻货把我设成‘对此人隐身’,可气不?”

“可气什么啊,此人此举才叫果断!”

“对,我也这么认为!只是别让我知道了啊。

“真相总是丑陋的,所以不要那个神器也罢。”

“算你说对了。”

看张长弓许久没有回话,她又来了一条:“哎, 你怎么就忘了搭救过你的好

心司机了,这么久了,连个信儿都没有?”

此时,美盘的波动加剧,张长弓心想,可能又是高盛在搞鬼。他一边盯着盘,一边打字:“我正想找你呢, 你就来了!”

“少装啦!你在干什么呢现在?”

“在和你聊天啊!”

“什么德行!承德一别,音信全无,你就没有歉意?请如实回答。如果没有歉意,那么OK;如果有歉意,何不设宴表达?”

“假小子,都几点了还设宴?”

“对不起,我叫妹然。不才10点嘛。好了,如果你在30秒内不强烈反对,就算是接受邀约了!我就要组团宰你了!”

张长弓无意识地打出几个字:“好, 你组团吧!”

发出去这条消息后,张长弓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嘴巴:“怎么, 不看盘了?这么晚了说出去就出去,这是哪条修炼上说的?唉,谁让自己不经大脑就同意别人组团......不过,契约精神必须得有吧。”

“那就簋街见!你不用梳妆打扮,带上钱就OK。”

“要是不带钱呢?”

打了辆车直奔簋街。簋是食器的意思,读作鬼。不过这地方以前真叫鬼街,就是早市的意思,后来改成簋街的,就像王寡妇大街改称王广福大街一样。

路上他想,深更半夜的,昨会那么容易组到团?

果然。他走进大堂-一眼就看到了她,单独一人。“ 组的团呢?”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全部团员都在啦!”

“哦?你真行,才周五就拿我当周末过啊?”

“被当周末过有什么不好,说明你受欢迎,谁不喜欢周末?

“这么说咱算是大众情人了?”

“大众情人?嗯,你倒是不缺自信。可是,你见过独自去草原溜达差点喂狼的大众情人吗?”

“这叫生活方式。你不就是笑我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嘛,我同意,你满足了吧!”

她竖了个剪刀手,同时叫了服务员。

“我本来不吃夜宵的,可被你这一闹,还真饿了,点菜吧!”张长弓说。

“喂,有钱人,咱有团购券,今天是最后一天啊。团餐是不用点菜的,都是事先配好的,一会儿就上来。

“这样啊,谢谢有好事想到我。古人云,约人吃饭,提前三天叫请,提前两天叫邀,提前一天叫凑,随时电招过来的,那叫提溜。”

“能提溜过来,可见咱是魔法无边啊!”

团餐的配菜并不难吃,他又额外点了一瓶红酒,算作答谢。

吃到将近一-点钟,二人走出餐馆后她并没有走向停车场,他有点纳闷儿:“你的大切诺基呢?”

“那是借来的,我自己买车的话,会买那么傻大的车吗?”

“你家在哪里住?我叫辆车子送你。”

“我走路十分钟就到家。喂老大,你干吗不买车啊,那么有钱的主儿!”

“我?”张长弓想了想说,“有车太不自由了, 你得时刻操着它的心,太累,我是一个人在战斗,没有什么应酬,也不需要靠这个来提高形象。况且,你怎么认为我很有钱?”

“猜的!”

两人说着走着,走着说着,不知不觉间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喂,你家不是10分钟就到吗,几个10分钟了?”

她呵呵地笑了两声:“ 都是你话唠,害得我南辕北辙了。”

“那就赶快南辙吧!”

由于方向正确,不一会儿二人就来到一栋旧式公寓,她家就在楼上了。

“不邀请我上楼喝点咖啡吗?

“深更半夜喝什么咖啡?你懂得真不少啊!”

张长弓坏笑了了两声:“还是你懂得多! 我说的是字面意思啊。”

“好啦,那就字面吧,晚安了您!”

他目送着她上楼后,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手机“嘀”的一声,溜进来一条短信:“ 我看到你还在楼下,瞻仰什么呢?请回吧,我已安全抵达!”

他有些尴尬,被人看到自己的傻了:“好的, 我也将安全抵达!”

他刚发完短信,手指还没有离开键盘呢就收到了她的回复:“准了!”

此后,他每天登录QQ,虽然别人只能看到他灰色的头像,但他却是每天都和她扯几句。这颇有些费时间,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出现给他单调的交易生活带来了一丝亮色。此后他主动请她吃了几次饭后,这种亮色就变成了不可或缺。这是动了凡心了吗?会影响到交易吗?

可能会的。正确的做法是把她打入冷宫,让她直接消失。可是自己不知不觉地习惯了和她网上说笑,网下喝茶吃饭。这太不应该,这是违背交易员修炼的基本原则的。他当然知道这些,但就是下不了手一生活和交易, 都是知易行难吧。

他必须承认,和她的交往是快乐的。这快乐的代价很快就来了,他的资金曲线开始下降了。他知道做交易需要有禅定的状态,需要有八风不动的定力,否则就无法专注于市场。不专注了,怎能把稳市场的脉动?

多年的苦修,自已面对盘面似乎能进入某种禅定,可是这“女小子”的闯入,就像牧羊女惊动了禅定。

他翻了翻自己的日记,一边看一边摇头,有时也点头;

1月3日:今晚送她回家的路上,过马路时她无意(? )拉住了我的手,说刚才那车开得好吓人。怎么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这无意中的拉手会使自己心里痒痒的?今天做单时头脑很清晰,只两个回合,资金就增加了近3%。如此神勇,是得益于她传递的能量吗?

1月4日:今天晚上刚开始看外盘,心里就想到了她,于是想打电话。我还真得佩服一下自己,虽然心这么想了,但手却没有得逞。

1月9日:今天是周末,晚上她开了辆车过来,说是要出去兜风。一股脑开到了昌平城里,吃了一碗难吃无比的酸辣粉,她却很开心。

1月14日:今天没有她的消息。

1月15日:网上我问她,怎么没音信了?相亲去了吧?她回答说,才两天没联系就这么想我?我真要是去相亲,你会怎么想?我回道:尊重你的人权。她不理我了。伦敦盘面正热闹,我再没理她。

1月16日:发信息过去,她没回复。

1月17日:发信息过去,她没回复。

1月18日:发信息过去,她没回复。打电话过去,她说正在看电影。三个小时了,也没有回电话,有这么长的电影吗?

1月22日:连续几天没有音信,还真有点儿想她了。

1月22日:和她在网上聊了几句,双方都是漫不经心的。有点儿失落。

他复习了一下这些天的日记,做了个统计,结果是,和她交往的日子,包括见面和网聊,做单子的胜率就低。这不是偶然的吧?是她这个牧羊女打破了自己做单的“禅定”了吗?

还真是。

不行,得删去她了,得删去一切能打破禅定的东西了。不过这么决绝,岂不成了不正常的人了?对,成功的操盘手就得与常人不同,说是不正常也行,否则点键成金的富豪岂不是满坑满谷?

对她的一切,我很不了解,我们彼此的故事还很陌生,这时候删去她还伤害不到彼此。她值得留恋,但自已现在还没有留恋的资本,所以只能决绝了。想到这里,他心一横,发出短信说要到外地工作了,以后有缘再见吧。

本以为她会质问的,谁知她的回复出乎意料的简单:“可。”

哦,原来你在人家心目并不算根什么葱,是自己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原以为和她要有一番 感天动地的告别演出,谁知预想中的受虐落空后,他倒是来劲了,于是就打电话约她出来吃饭。不过一放下手机,他却抽了自己一嘴巴:这么放不下,还怎么禅定?

她来了,笑吟吟地:“ 要荣归故里了?是父母之命呢,还是阿娇的呼唤?”

他不忍心骗她:“ 我期货股票几起几落,如今刚有些小成,所以不敢不专注了,否则就会功亏一篑, 如果这样,你也会看不起我的。”

她有些不解:“难道, 专业操盘的人就不需要有人陪伴了?”

“这个我一时也说不清楚,反正有大成的人,一定是这样的,至少在修炼时是这样的。”

“最是无情操盘手啊,只操盘不操人。”

张长弓不敢接话了,因为他拿不准她的操字是大写还是小写。所以他顿了一会儿才说道:“投机市场是考验 人性的实验场,随时奖励人性的光辉,惩罚人性的弱点,所以成功的交易员是经历无数次奖励和惩罚之后才完成蜕变的。”

“别的行业不是也有这样的要求吗?”

“对,只是投资行业的要求更高更具体,奖励和惩罚来得也更快。做盘如做人,操盘手的人品不过关,他做盘的水平和境界就一定上不去,只有德才兼备者才能在市场上长期成功,没有哪个行业对个人修养有这么高的要求。‘情场得意,赌场失意。'这句话我们总是当玩笑话说说而已,但在投机市场还真的是这样。所以要在投机市场生存,客观上要求在情感生活和社会活动中,随时检点自已,这样才能专心,不专心马上就得受惩罚。”

她有些不解,问道:“交易也能 上升到品德层面上来吗?这好像不是一码事哦!”

“我说到的人品,其实只是一个综合的说法,它的内核是良好的性格、涵养和修为,并不一定是指侠义的道德品质。所以可以大致认为交易员的涵养远比一般人好,性格远比一般人靠谱,但你如果要去拷问他们老婆和老妈都落水了先救谁,或者重刑之下会不会出卖自民党的根本利益之类的大话题,就严重地超范围了。”

“也不能说没有人性,不过也确实得有些反人性的做法。期货市场的奖惩是被杠杆放大了的,所以市场会用倍增的方式奖赏所谓的好人品,比如谦卑自律冷静,同时也会更严厉地惩坏人品,比如冲动浮躁懒惰。由于这种导向,操盘手的好习惯会被强化,坏习惯会被克服。然后呢,好习惯就自然地移植到日常生活中,所以他们的人品也就会越来越好了。你想,如果愿意花时间去琢磨邪的歪的,他哪有时间去专注交易?而不专注交易的人,很快就会被踢出市场的。”

她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有点明白了, 其实在实体经济里,好人品也会得到正回报,坏人品也会带来负回报,只不过时间周期长一些而已。借用佛教的说法,这些来得太慢,不一定是现世报,更不是现时报。我基本上明白了,并完全支持你的革命行动,祝你成为发大财的机器人!”

说完,她慢慢地喝光了杯中的红酒,大大咧咧地跟他握手话别。

他坐着没动,目送她离开。 透过窗玻璃,他看到她掏出纸巾拭泪。原来她并不是不在意。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他的鼻子变得酸酸的,心也早已空了半边——她一定会认为,自已是遇到钻进钱眼里的怪胎了。

回去后,他干脆限制了她的手机号,拉黑了她的QQ。决绝地做完了这些后,他用力拍了拍太阳穴,躺在地板上长吁短叹。

躺了老半天后他自言自语地说,特洛伊英雄尤利西斯怕自已意志薄弱,经不住女妖歌喉的诱惑,便让别人把自己绑在桅杆上。今天自己总算是成功地自缚了一次,可贺吗?难道成功都得以人性和真情为代价吗?

他不敢回答。

敢不敢回答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的七八个交易日,他神情沮丧不在状态,市场之耳光马上就扇了过来——就这么几天, 100多万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