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杠上开花

第14章  杠上开花

吴经理很是热情,问他为什么要撤这些资金?

他回答说:“公司急用。你看,还是你们搞金融的好,钱来钱去的多省心!我们经营生产性企业干什么啊,累死了!这几天到处都憋着要用钱,要是没有80万以上的现金,就过不去眼下这个坎啊。”

“哦,我知道了。可是这点钱拿回去也不够用吧,我说句话你别不高兴,有些无底洞是不能填的哦!”

“可是如果不填洞,马上就得出问题。饮鸡止渴也比当场渴死好啊。”

吴经理摇摇头:“当场渴死当然不好,但饮鸡止渴也必然要死。”

“万一有神医出现呢,万一鸡酒是假的呢?”

吴经理摊出双手,表情复杂地笑了。张长弓看他有话想说,就问道:“吴经理,你说咱这就一定得死吗,能给支个招吗?”

“这个嘛,我有一个歪主意,但不建议你采纳,咱哪说哪了吧。”

张长弓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期待。吴经理神秘地一笑:“配资,加杠杆。”

“具体呢?请你说详细点儿?”

“配资简单说来就是找第三方出资,帮助你放大杠杆倍数。不过得有一个条件,就是要接受我们的风险控制,简单说,就是在触及底线时,我们有权无条件止损。”

“你的意思是可以赌得更大,在快亏到你们账上的时候有权强制平仓呗!”

吴经理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杠杆上加杠杆,这真是杠上开花啊!好吧,细节你就不必说了,直接操作吧,与其坐而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吴经理瞪大了眼睛,半天才由衷地说:“张老板真是猛人啊,这么大的事说决策就决策!”

张长弓笑了笑:“喂,大经理,你就别在这儿抒情了,操作吧!”

办配资手续,钱入账。当然,他是在风险告知书上签了名的。

他当然知道,风险告知书就是生死文书,管它呢,不知死焉知生。晚上他拉上小裴去酒吧泡到午夜,两人只是喝酒闲扯,期间张长弓还过去跟邻桌的小姑娘套了几句,结果是赔了两只起泡酒后无功而返。小裴几次提到配资的事,张长弓都不接茬。

次日黑豆高开,半小时后涨到40450,他一看图表就想放空。还没等到他下单,忽然一堆空单来袭,一时泥沙俱下,很快就跌到了停板!整个过程也就二十几分钟,之后就封死在跌停上,没有买方了。张长弓看傻了:这么生猛啊,当时空进去该多好!

跌停一个多小时了,其间他死死地盯着同样死死的盘面,空气像静止了一样,被枢掉了电池的手机无辜地躺在桌子上,它哪里知道主人的心思早已不在服务区了。他眼睛发着绿幽幽的光,与显示器上绿荧荧的数字对视着,相看两不厌。当然他没有意识到,在十米外的办公区,一个风控员正冷冷地坐着,眼睛也是绿绿的,他手下的键盘,就是一柄随时可能砍在张长弓头上的菜刀。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世纪,封死的跌停板价上突然有人撤下了几千手空单!他发绿的眼睛一下子变红了,这是什么信号?什么信号?反转信号吗?力量在哪里,勇气在哪里?墨爷佛祖长生天穆罕默德请支持我啊!他半秒钟之内想到的这么多神灵仿佛真的给了他勇气,只见他突然一跃而起,直接冲过去对着下单员大喊:买入!买入买入!!822张!!!

小裴吓了一跳:“老张,再想一想!”

“闭嘴!买入822张!”

“那就少下点吧!”

“哪里有这么多讲究!822张,买入!市价买入!!下单员!

市价单子成交就是快。看到成交回报,他直接拔掉电脑电源,然后从包里拽出一瓶二锅头,对着瓶子就是一口,接着又是一口······小裴还没有来得及阻止,瓶子里就剩下一小半了。小裴过来拉他的时候,他对小裴喃喃道:我来了,我做了,我尽力了,我把命运交给万能的上帝了!说着就歪在了沙发上,两眼虚虚地看着天花板。只一小会儿,酒就混着口水从嘴角流了出来,然后就是鼾声响起。

没过多久,一直盯着盘的小裴发现停板打开了,并很快涨上去20多点,还真赚了!几分钟后有大单量急拉,一下子又涨了50多点!小裴张大了嘴巴,正发呆呢,空方的援军杀过来了,这一杀就是30几个点。这时候他很想平仓出来,因为他感觉空方来者不善,此时平仓还可以赚几万块钱。但张长弓在沙发上睡得呼呼山响,叫不醒也推不动,他又不敢擅自下单,只能张大嘴巴看着屏幕,似乎里面能冒出火花来。之后十多分钟,行情在双方大佬的贴身肉搏下几起几落,临收盘时,在成千成千张的多单拉动下,价格直奔涨停!大厅里传来一阵阵的大呼小叫,小裴欣喜若狂难以自持:“老张,老张!天上掉金元宝了!赚钱,赚大钱了!”

在小裴的如雷狂吼下,张长弓终于醒来。看到小裴和吴经理、风控员都站在旁边,他头脑里闪过一丝不祥,但瞬间就平静了下来:同志们怎么了?地震了吗,这么大动静?小裴说,我的老天爷啊,可吓死我了!你赌对了,黑豆从底部拉起来,中间反复了几次,最后封到了涨停板上!

啊啊啊?好好好!张长弓一骨碌爬了起来,一歪身子扎到电脑前。看到顶格的水平线横亘在图表上方时,他心里突突地跳着,但脸上却平静如水:还是睡觉好啊,要不,这中间的反复还不得把咱吓出尿来!小裴说老天爷啊,你可真是财神附体,我当时很想平仓出来,看来这瓶二锅头价值太大了!

张长弓也不搭话,慢慢地把头凑到显示器前,喷着酒气,看了看空白的卖方挂单,大叫:卖掉,出货,全部出货!

“别啊,明天还有可能涨啊,现在是封停板!”

“我不管这个,我现在要钱,钱,现钱!明天的钱让别人赚去!”

平仓单子下进去了。但没等成交,收盘时间就到了。

小裴面有喜色,说是太好了,明天必然又得赚一个停板。

次日一开盘,行情果然直往上蹿,浮动赢利已经是180多万了。谁知就在张长弓说要平仓的时候,突然间风云突变,成堆的空单不知从地狱的哪个角落一股脑地冒了出来,盘面拉稀般一泻千里,他赶忙下平仓单子,可几次追价都没有成交!当利润只剩下不到70万时,他大喊市价平仓,可市价单子还没有成交,就已跌到停板,没买方了。

明天一定又得刷个停板,天哪,那得回到解放前啊。他不敢多想,拉着小裴离开了期货公司。小裴一路无话,因为他觉着阻止过张长弓获利平仓,自己是有责任的。

他猜对了,次日开盘就是跌停,逃都逃不出来。第三天盘继续往下扎,风控员告诉他,根据约定,如果跌到39600,就得强制平仓,所以最好准备些现金追补进来,否则强平就亏大了。

现金?有现金谁来配资赌啊。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脱口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英文:Let it be!好在市场还给了个脸面,这个39600的断头刀终没有砍下来。

次日一大早他赶到时,才刚过八点。在楼下他打电话给吴经理,说是请他下来一趟。一见到吴经理,他就晃着车钥匙说,我现金确实紧张,这个就充我的保证金了吧?吴经理说这个不可以的。不可以?那就听天由命吧,Let it be!

一开盘就直接跌停!他完全蒙了,因为在这个价位上,他倒欠期货公司80多万。他找到吴经理,对方说得强制平仓,但现在平不出来,我们也跟着亏大了!听到这话张长弓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于是暗自点了点头,吩咐小裴认真盯着盘并用纸笔记下封停板后的成交数据,然后请吴经理带自己去见总经理。他跟总经理说的意思是,今天我没有追补保证金,但跌停了也确实无法止损,所以我请求保留这些单子,我呢,可以立即办手续拿厂里的地产抵押,不会让你们为难的。总经理盯着天花板想了老半天后说:“一会儿再给你结果吧。”

这时候张长弓反而很是冷静,因为他知道总经理会答应的——已经亏到了期货公司账上了,总经理得想办法自保。至于资产抵押的后果,他想都不愿去想,Let it be!

果然,十分钟后吴经理过来说,总经理同意了,办手续吧。当然这么快是办不出正式抵押手续的,于是他以法人代表的身份写了保证书,并把身份证押上,至于厂里的地产到底能值几个钱,期货公司的这位总经理大人也不知道,但为了自身的安全,他得先抓根稻草再说。

这停板果然封到了收市,其间只成交了几十张,小裴记录得很准确。他知道,掌握了这些数据,对方就不敢谎称强平过了。

这一夜睡得倒是挺踏实,早上醒来时谷雨早已上班走了。他挥了挥拳头,内心很是佩服自己的抗压能力,

开盘了,他没有去看盘,或者说是不敢看。他敢做的,是找来土地和房产证书,拿出作抵押。

小裴则一直在盯着盘,出乎意料的是,市场并没有延续跌势,而是高开并一直在39600上方盘整。他看得心惊肉跳,心想跌破这断头价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张长弓办完手续一进屋,就从小裴的脸上读出了行情。于是坐下来拍着大腿唱道:“单子单子飘啊飘,飘到哪里不知道,你不要像天上的云,飘啊飘啊不见了······”

“你快别飘了吧,再飘的话,整个厂子都飘到别人手里了!”

张长弓不管他,接着唱道:“你飘到哪里去,也该让我知道······”

小裴懒得管他了。他就这样扯着嗓子一遍遍地唱着,唱累了就眯起眼睛斜靠在沙发上,不知是睡着了还是装睡着了。其实是梦是醒,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中午,两人都没有提吃饭的事儿。

下午眼看快要收盘了,一直闭眼靠在沙发上的他忽然一跃而起冲到电脑前。价位还是不死不活地盘着,他看了一眼就赶快挪开,仿佛那条曲线会因他的注目而飘零。

“单子单子飘啊飘,飘到哪里不知道,你不要像天上的云……”

收盘前五分钟,小裴忽然嗷地怪叫了一声,张长弓凑过去一看,多方大哥突然发力,行情急剧拉升,风卷残云般地吃掉当天的跌幅后又继续上攻,收出了一根光头长下影的大阳线!

“多方这是在发射火箭吗?这是转势宣言吗?”小裴先是诧异,然后面露喜色。

“管他娘的宣什么言,明天见吧!”

这个明天到来得很慢,这一夜,张长弓一大半的时间是在欣赏天花板。

终于开盘了。二人瞪着眼睛看着曲线一个劲地往上蹿,像是水蛇昂首吐信。

刚高兴了不到十分钟,蛇头忽然向下猛扎。张长弓咕浓了一声奶奶的,猛地一转头,整个身子就重重地砸在了沙发上。

谁知十分钟后,小裴大喊有戏了有戏了!他闻声忽地起身凑到屏幕前面一看,乖乖,一阵旱地拔葱般的接力,哗啦啦地顶到了涨停板上!张长弓见状,瞳孔忽地放大了几十倍,愣了两秒钟后下死劲揉了揉眼睛,然后拿计算器一阵猛戳。当发现赢利只有五位数时,他只好打消了平仓的念头。

当日的涨停板一直保持到收盘,次日高开了200个点,之后就开始窄幅盘整。下午开盘后他咕浓着太不过瘾,不顾小裴的阻止又加了一次杠杆,新买入了500张。这次他的手气来了,买入不到十分钟多方就开始上攻,临收盘前已涨了8%还多,他一看时间不多了,突然大喊道:平仓平仓全部平仓!这下小裴不敢拦他了,立即去下了单子。确认成交了后,他盯着数字戳了一阵子计算器:“利润将近200万啊!”小裴哇哇哇叫了几声后说:“你小子昨晚是被赌神抱着睡的吧!”

吴经理闻声走了进来说:“祝贺你命大!资金马上就可以结算,明天你就可以出金了!”

离开期货公司,小裴开着车说:“老张你还真行啊,这么多年了,还从没见你这么狠过,真是猛男一匹啊!”

“我的裴总工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不猛一下,咱还能回厂里吗?”

“如果输了呢?”

“那就Let it be!”张长弓慢悠悠地说。

小裴不说话了,默默地开着车。几分钟后,张长弓突然大叫停车停车!

张长弓不管小裴,下车就进了路边小店。不一会儿,他怜着两瓶开了盖子的红酒回到了车上。他一坐稳就递给小裴一瓶,小裴说:“干了这酒还怎么开车?”张长弓自顾自地灌了一大口,抹了抹下巴说道:“还开个屁车,咱今晚就住这儿了!干完这瓶酒,你看到的第一家店就是咱的下塌之处!”说完后就咕咚咚几口:“长弓公司苦恼已多,再多一次又如何?”连唱三遍后,他举起瓶子和小裴碰了碰,咕咕咚地大半瓶就下去了。小裴还在细酌慢品之时,张长弓猛地打开车门把瓶子往地下一摔,一地破碎,一地血红:“赌神啊酒神啊,我来了,我赌了,我赢了!天不灭老张,天不灭老张,天不灭老张啊!”

当看到有路人驻足围观时,他才关上车门轻轻地说:“哥们儿,这件事咱可不要告诉任何人啊!”

“你这哪里是什么投资,只是你命不该绝而已。以后可别来这个了。”

“谁愿意来这个啊,这是在赌大小呢!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哪有什么道理可言。”

当晚两人各自给家里打了电话请假。开好房间后,原说各自早点休息,谁知一点多钟,张长弓的精神头又来了,不由分说地把小裴拽到迪厅狂蹦了一个多小时,又去歌厅鬼吼到四点钟,直到声嘶力竭,方告消停。

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了,二人去银行里查询,果然连本带利200多万,但只能取5万现金。他先把这5万取出来,然后打电话通知财务去银行通融,要求当天全部取成现金。

从银行里出来,小裴说:“给期货公司打电话问一下行情吧,看昨天平仓平得亏不亏?”张长弓说:“管球他亏不亏的,我才不想这个呢,咱这是赌大小,哪有什么必然性!今天涨啊跌的那都是别人的事儿了!”

吃过中午饭回到厂里时,现金已取好堆在财务部的办公桌上。面对要钱的各路神仙,张长弓轻飘飘地说:“我先得给大家道个歉。不过各位乡亲请别闹了,谁没有个困难的时候,不就是退股嘛,我出差办点事,又没说不让退,至于这么不给面子?”

说着,他招呼这些人去财务部。指着这一大堆的现金,出纳对大家说,钱在这儿,大家可以立即申请退钱!虽然退了股,公司同样感谢你们的支持!

在场的八位股东中,有五位拿了钱走,一共才90多万。另外三位看到公司现金这么多,都表示要长期合作,继续支持公司。再说,按照规定,提前要求退股,也得付3%的违约金。

次日又有几个闻讯赶过来退股的,总共拿走了50多万。之后的一个礼拜,又有四五个小户来过,但只有两个选择了退股。然后,就再没有人来闹退股的事儿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过去了。事后,他把马超汉和高丽春叫过来,对他们说:“我知道你们都想知道钱的来源。马厂长高经理,说真的,这事儿我对谷雨也没有说过。这钱呢,是我们的套保单子赚的,连保证金一起提出来应急了。目前资金不充裕,以后看准机会咱再套保吧。好在厂里的危机暂时过去了,别人也不知道实情,看来套保还真是有意义的。

马超汉和高丽春听到这个解释,都没说什么。小裴的嘴很紧,所以他们火中取栗的故事就此尘封了。厂子恢复常态两个月后,那笔300多万的货款也催要回来了,资金稍有松动,他又拿了80万做保证金,把铜的套保单子恢复起来了。

这一段时间他不用救火了,所以就常常去盯解套保的操作了,有时也会到几个大户室转转看看。盯得时间久了,他觉得这一板一眼的套保太乏味。几个月后,像几乎所有的套保者一样,他更偏爱投机了。上次配资赚了小200万后,他的操作手法虽然没有提高,但胆子却是变肥了一大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