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欺人的货
公司吸收了新股东的资金后,一时找不到用途,这使张长弓烧得难受。他知道,现在没有谁认真监督自己,他完全可以自主决定用钱。细想这事他自己都有些怕,设想,如果请一个不能严格履行“信托责任”的人来当家,出乱子是早晚的事。
正发愁资金的出路呢,他无意中得知了老辛炒期货的事情。老辛搞小食品批发,是他的供货商。其实去年他蹭课时就听过期货的内容,他知道,期货是商品市场的高级形式,在西方已有一百多年的发展历史了,国内期货市场目前正在布局之中,还没有正式开业。老辛说:“现在做的都是外盘期货,我知道有个公司在搞代理,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吴小苏知道后说:“我听老师说过,现在做外盘期货的都是地下交易,因为政策不允许。所以还是等国内期货市场开业了再说吧。”张长弓坚持说:“地上地下的先不管,我想去了解一下,投不投资另说。再说国内期货快要上了,先多学点东西没坏处吧。”
地下期货并不在地下,而是在富丽堂皇的利顺大酒店。几百平方米的大厅,上百台电脑一溜溜地排列着,墙上还有跳着数字的大屏幕。
老辛叫来了客户部经理。这是个年轻姑娘,一身职业装,微笑得体。老辛给双方做了介绍,没有透露二人的学生身份。双方一阵寒喧后,切入正题。
“你看过期货方面的书,应该是对期货有大致的概念了。期货表面上和股票差不多,都是买卖赚差价。但期货可以先卖后买,就是做空;另外期货交易只需付10%的保证金即可,就是小本钱做大生意。”接着她又讲了开户和交易的流程,并叮嘱他们不要急于入市,要先看看别人是怎样操作的,也可以多向AE请教。AE就是经纪人,香港的叫法。
当问到哪位是AE时,经理指了指老辛。哦,老辛原来是兼职经纪人啊,怪不得他这么积极。张长弓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价格,问老辛远期月份的都比近期的高不少,这是为什么?才差一两个月,同样的商品价格就有这么大差别吗?老辛说,这是市场把它炒成这样的,其中自有说得通的原因,以后我会告诉你的。不过,如果你觉得价格差太大,就可以去跨期套利嘛。什么是跨期套利?简单地说就是在不同的月份一个买一个卖,到差价缩小的时候,你就稳赚了。张长弓听了个半懂不懂,老辛说其实简单,你慢慢就明白了。
三天后,他带着五万元现金去开了户,手续很简单,有钱就成。开完户老辛帮他安排好座位后就说有事先走了,他便向旁边坐的人请教,对方耐心地告诉他什么是开仓平仓,怎样填写单子,怎样算赢亏。第二天他一到,老辛就殷勤地跟他讲操盘的大致套路,并对着电脑分析了东京红小豆的走势。他听得很是不得要领,心想这和书上说的期货交易根本就不搭界,看来事事都得实践才行。讲完后老辛去忙他批发站的生意去了,张长弓一个人坐在电脑旁边左看看右看看,就是无法下手。下午又这么待了一会儿,心想自己这可是逃课出来的,一整天的时间总不能无所作为吧。正寻思间,忽听旁边有人在议论行情,说是棕油的产量大幅预减,是做多的好机会。张长弓一听来了兴趣,虽然不很明白,但他心想,反正行情这东西就是一涨一跌,不如买它两手,弄一下试试呗!
盘房的姑娘帮他填了单子,他郑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棕油期货是马尼拉的品种,这个交易所实行的是静盘制,就是说每半天分成四个小节,每小节只产生一个价格,不是连续交易。所以下完单子后,就得等着半个小时后出来的成交价。这半个小时真像是等着开宝,他在座位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来溜达了几圈,正想着怎么才能玩转期货呢,突然盘房的姑娘叫住了他:“你的单子赚了16个点,平仓吗?”张长弓一阵惊喜:“这就赚钱了啊?好好,平仓吧!”下平仓单后惴惴不安地等到了下一节,成交回报过来了,他的平仓单子成交了。“我赚了多少钱?”盘房姑娘笑道:“看样子你是个不爱学习的老板吧,这算术都整不清楚?”他回答说,“我没概念啊,所以不知道怎么算,麻烦你!”一会儿结果出来了:“除去手续费,这一单净赚1200多。”
“啊?这么快啊,填个单子就能赚这么多?”他很是有些意外。
原本只是想试试手,了解一下期货交易是怎么回事,但这突如其来的一千多块钱把他的兴致给激发出来了。回到寝室他立即翻看期货公司发的资料,认真揣摩什么是标准化合约?什么是追补保证金?什么是反手?什么是套利?他越看越后怕,这么多基本的东西不明白竟然还能赚钱!真是新手赢钱,臭手牌壮。
第二天早上老辛帮他领了结算单,当看到上面清清楚楚地打印着这笔交易,他满心高兴地坐下来,在赢利的数字上画了个圈儿,又端详了好一会儿,方才觉得这一千多块钱真就属于自己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张长弓每天都至少来半天,棕油行情不好了,他就试着做其他品种。由于他头脑里没有做空的概念,只知道先买了再卖,刚巧这几天各品种都以升势为主,所以几进几出后,他很快就赚进了8000多块钱。
这8000多块钱让他从着迷升级成了着魔。接下来的半个月,他不问生意也很少去上课,一有空就看期货方面的书,交易也慢慢频繁起来。谁知越是上心反而越是赔钱,没几天就把赚的钱吐了出去,还倒赔3000多。老辛安慰他说:“别灰心,慢慢来,亏这点儿钱在期货上根本就不叫个事儿。”
开户后的第四个星期,他因为时间紧连续几天没来期货公司。周五,在老辛的强烈要求下,他一大早就赶来听香港专家的行情分析会。会上,专家推荐做多红小豆。专家就是专家,人家讲的做多的理由充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好像不买就是莫大的罪过。听完课后他立即买了10手,虽然一同来的吴小苏警告他说,专家那么肯定,自己闷声发财不就得了?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反正得买了再说,明显的涨势嘛怎么可以错过!老辛自己也买了两手,他说,还没见过这香港专家明确看涨,当然是难得的机会!
虽是这么说,但下了这么多单子,他心里还是有些毛毛的,所以这个周末他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看谁的眼珠子都像是红小豆。
心不在焉的代价是,他巡店时把日记本落在三分店里,是老七给带回来的。老七说,我向润之老乡发誓我没有看,别人是不是看过,我就不敢保证了。他心想坏了,里边有不少关于陈希希的,如果传到她耳朵里,还不得吃了我啊。
周一有吴教授的课,这课是逃不得的,因为以严厉著称的吴老先生最近好像盯上他了。上课时期货也开盘了,老辛给他发传呼,说行情一直在盘整。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他给老辛打电话说,如果有不利的情况,你随时做主卖掉吧。盘中老辛几次传呼留言,说是牛皮行情。周二他还是没去,因为经济学院有个讲座一定得去听。课间老辛传呼留言告诉他,行情有点儿反复,单子虚亏了七八千。他并不太在意。周三他赶到期货公司时,行情已是急转直下,他有点不知所措,犹豫了几分钟就错过了斩仓出逃的机会。下午继续大跌,算了算虚亏都快4万了。他于是更不忍心认赔了,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到了收盘。收盘一个小时后,追加保证金通知书送到了手上,他扫了一眼该追加的数字,脑袋登时一紧,3万啊。老辛说,要想保住现在的单子,就得追补这3万块钱,否则明天早上一开盘,人家就有权强制斩你的仓!
3万块钱没问题,只是擅自动用的资金如果真亏了,该咋给大伙交代呢?
顾不了这么多了,救单子要紧。第二天早上他带着现金赶到时,不少客户已经在候着了,一打听,原来都是来追补保证金的。大伙众口一词,都说是狗屁香港专家害死人。看到这么多人都被套了,他心里才稍感平衡。开盘价一出来,有骂娘的也有庆幸的,不少人眼睛溜圆地盯着盘面,恨不得把脑袋伸到电脑里去。由于追补保证金的人太多,他一时没有排上队,索性就坐下来看盘,心想等人少了再去交钱。开盘又是小跌,到第二节价格出来时,资金只剩下不足两千了,他咬了咬牙,想直接下市价单子平仓。谁知要斩仓的人太多,连单子都递不进去。无奈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心想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反正就这点钱了。正当他心如死灰打算引颅就载的时候,交易大厅经过一阵喧嚣:涨停板了!没斩仓的在庆幸,斩了仓的在骂娘,还有几个人瞪着电脑呆若木鸡。涨停板对张长弓是好消息,因为他的单子幸免于难了。
涨停板一直维持到下午收盘,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如此大难不死,真的会有后福吗?
不过他想得太简单了。
次日一到期货公司他就收到了结算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单子已被平仓,只剩下不足一万的资金了。这怎么可能,昨天行情明明涨上来的啊!他去质问,结算部的人说你没有追加资金,所以被强制平仓了。他一听火冒三丈,但还是用尽量平静的口吻说:“是你们忙不过来才没有收我的钱,我昨天带现金来的,大家都可以作证!”结算部说这我们可管不了,你找老总吧。
当然得去找老总。关键时刻,老总一般都是不在,也问不到联系方式。于是他跟老辛说,你是AE,你也了解这事儿,所以我得请你帮忙,这钱也不是小数啊。老辛答应帮忙,可他忙了个一溜够也联系不到老总。
气鼓鼓地一直到收盘后他才想起了行情,一看电脑,又是一个涨停板,他的单子眼看就要解套了。但问题是,这单子还存在吗?
到了下班的时候,别人都走了,只有他和老辛还在苦等老总。保安说你们明天再来吧,我得锁门了。老辛说那就走吧?张长弓淡淡地说:“这样吧老辛,你先走,我在这里等着,我今晚一定得见到老总,要不然就住这儿了。”老辛无奈,只能陪他坐在大厅里回忆排队追加保证金时的细节。经仔细回忆,老辛确定没交上钱的原因是公司财务忙不过来,并愿意为此作证。到七点多的时候,保安实在不耐烦了,说这么晚了,你们必须得离开。看到两个人都不搭理他,保安有点急了,上来就要拉张长弓。他一把抓住保安伸过来的手腕:“别来横的啊,赶快帮我找你们老总,要不你就别想关门!”保安用力挣脱,他一松手并顺势送了一把,保安“咕咚”摔倒在地。老辛赶紧过来扶保安起来。保安气哼哼地说:“打人的事儿我就不计较了,但是你们如果再不走,我就报警了!”说完就拿起了电话。
保安是不是报警了,他没注意,也没兴趣知道,反正警察真来了也不敢怎么着,所以就直挺挺地继续坐着。约莫半小时后,只听保安叫了一声老总好,张长弓一抬头,看到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大厅里。
听张长弓说完后,经理答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我们公司有规定,你说排不上队,老辛也说能证明,可是,这嘴巴证明不好作数吧,当时你干吗不让财务给出个证明呢?”
张长弓一时语塞,心想自己还真的也有过错:“可是,财务那么忙,哪有时间给我出证明啊?后来行情上来了,我想单子没事了,在这过程中没有任何人给我说过这事,算不算财务部失职啊?”
经理说:“不管怎么说,我们强平了你的单子,在程序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不过你既然认为我们有失误的地方,所以我答应你再复核一下,一有结果就会尽快答复你的。”
连续几天,张长弓都没有时间来期货公司,他让老辛问了财务几次,但都没有结果。
一个星期后他终于得空,所以一大早就赶了过去,发现整个公司就老总一个人在。没承想老总一见到他,就说你的事情已复核了,为了照顾新客户,公司破例不算你强制平仓,你还可以接着持仓,恭喜你,你已经赢利了!
真是大喜过望!他回到座位上算了一下,账户已经转亏为盈,净利润3万多。
这几天他又忙得去不了期货公司了,但从老辛报的数字来看,行情是先盘整了两天接着又往上蹿,周五下午收盘时他一算,乖乖,赢利接近6万,账面上连本带利已经有10万出头了。
这意想不到的收益使他兴奋不已,所以当晚就请全寝室到小食堂吃饭,每人两个小炒,一瓶啤酒。老三说,我生日都没有舍得吃这么好啊,真是跟着老大有肉吃!
生日?他一下子想起来了,星期天是吴小苏的生日。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去找她吹牛,却意外发现她们在为她庆生,他还不由分说地被抹了一脸奶油。要不,他跟老毕说,咱们商社给她办个生日派对吧!公司这些年多亏她了,不但出钱而且出力,可以说没有她的股份制设计,公司就没有今天。老毕点头,并说这事就交给我办吧,你只要设法周日晚上八点以前缠住她就行。为什么要缠住她?张长弓有些不解。
周日下午是吴小苏当班,说好七点半由老五接班。
好不容易熬到了七点半,老五却总也不来,快八点了都还没有个影子。寝室的姐妹们还等着自己给蛋糕剪彩呢,要不就锁上门先走,给老五留字条让他去取钥匙吧!谁知她正想走的时候,顾客却是络绎不绝,后来都排起了队,连写字条的时间都没有。她寝室的老小来催了,说吉时马上就到,你必须得按时出现啊!
出现个头啊,她现在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急得心里直骂老五。
八点钟刚过,老五和老毕慢悠悠地赶来了,她正要骂老五,老毕抢先说老板有令,公司全体去学三食堂。那怎么能行?全寝室都在等着她这个寿星呢。老毕说少废话,必须得先去了再说!
张长弓这是玩的哪一出,也不提前说一声!她气呼呼地跟着老毕来到了三食堂,一进门就意外地撞见室友们。她正吃惊时,里边一男一女哗啦啦地扯开了一条横幅“吴小苏二十寿辰大趴”。她一下子明白了,刚要开口,张长弓突然走过来不由分说地给她戴上了后冠,同时生日歌合唱开始。正要开口说谢谢大家时,她寝室的老小捧着蛋糕走过来了,吹完蜡烛刚好合唱也结束了,歌手们马上变换队形,呈一字阵挨个过来献生日礼物。
送罢礼物吃完蛋糕,又一通胡吃海塞瞎说八道后,张长弓拿过一大摞信封交给她,然后大声说道:“现在我们借寿星之手为各位同仁发红包,庆贺咱们的营业外收入,就是期货赢利!”
热闹过后回寝室的路上,陈希希拦住他说:“你是能耐见涨啊,把日记公开是想展示自己的魅力呢,还是想让本姑娘出丑?”
“怎么会呢,我是忙糊涂了落在店里的,对不起对不起。”
“你真是太扯淡了,你喜欢吴小苏就喜欢你的去,干吗要把我搭上?投名状吗?”
“我真的不是成心的,况且日记内容也没有对你不利的地方,真的!”
“我没兴趣探究真相,但我会调低对你的评级!”
这个周一还是没法逃课,他人在课堂心在期货公司,所以不时地翻看着传呼。老辛怎么老是不给发行情?
正纳闷时,收到了老辛的信息:速速回电话。他预感不妙,趁老师板书时,猫着腰溜出了教室。“怎么,跌停了吗?”他在电话里着急地问。“比跌停严重多了,你快来吧!听说,听说老板跑……跑了!”老辛急得话都不会说了。
“不会吧,卷款跑了?”
“你快过来看看吧,他如果真跑了,能不卷款吗?”
打的直奔期货公司。现场没有见着老辛,只见愤怒的客户和被拖欠工资的员工情绪激动,有打砸办公物品的,有抢电话机、桌椅、电脑等财物的,有围住出纳质问的,还有打报警电话的,场面像极了国军指挥部。
张长弓铁青着脸静观了几分钟后,老辛出现了。听完老辛抓狂的描述后他淡淡地说:“这钱看来是找不回来了,抓到老板也没有用,他有钱的话还会跑吗?我们就别跟着闹了,走吧!”下楼时他对老辛说:“不过呢,你是我的代理人,所以你得负责跟踪案情的进展情况,有事请随时告诉我。”老辛点头称是,拉张长弓来到这个骗子公司,他满是内疚。后来他突然冒出一句话,让张长弓哭笑不得:“我自己的资金也在里边呢。不过呢,这里的客户大都是要亏的,我们的钱这样亏了,也算少受点折磨!”老辛的意思很明白:你只要来这里做期货,亏损基本上是必然的。
他想过请陈希希的父亲出面督促破案抓骗子,但转而又想,即使抓到了,钱也是收不回来的,所以还是算了吧。
这个诡异的结局,除吴小苏外,他不敢告诉别人。商社还在正常运转,他的情绪也没有人察觉,亏钱的事似乎没有发生过一般。吴小苏内心也很不是滋味,因为没有强力制止他参与地下期货。所以她说:“我理解你,这个商社是你搞起来的,现在亏了点钱,又不是贪污了,所以大家会理解的。我想,对这件事情公开解释和道歉,才可以翻过这一篇儿,安心去做其他事情。”他认可了她的建议,于是找了个时间当着全体股东反思了自己的失误,并说这笔账得记在自己头上。
“期货,你给我等着,我既然来了,就不会放弃!”
两个月后,国债期货对个人开放了,他虽然没有参与交易,但却观察得很是上心。国债期货是1992年年底在上海证交所推出的,当时只对机构开放。到了1993年10月底,上交所向个人开放国债期货。年底,北京商品交易所、广东联合期货交易所、武汉证券交易中心等也推出同样的品种,国债期货一时风靡全国。
这期间,股票交易数据已实现卫星传播了,大部分城市都有了证券营业部,他也开始在二级市场炒股票了。不过,1992年后入市的算是第二代股民,运气比不上第一代股民。这一时期股票发行实行额度制,1993年股市扩容,融资额从1992年的50亿元扩大为276亿元。扩容把市场拖入了低谷,1993年上证指数最高点为1558点,当年年底收在833点,所以第二代股民分化严重,有一夜暴富的,也有倾家荡产的。
毕业实习结束后,在返校的火车上,大家的话题主要是就业。大多数人的第一选择当然还是留京,从往届的情况来看,可能只有十几个名额。陈希希一直在看小说,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别人也不问她,因为谁都知道,即使只有一个名额也得非她莫属。张长弓只有一个书包,而她却带了两大箱子土特产,所以一下火车他自然得帮她搬东西。等他把两个箱子提上接她的车子后,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严肃地说:“你得留京,我给安排。”
没等他表态,她就拉门上车绝尘而去。
一整天他都在琢磨她说的话。当然,留京是自己求之不得的,但她这么帮忙摆明了得有要求。她的要求他当然明白,但他不敢去满足,因为他怕,他担心。一夜未眠后的他想跟老潘说说,但几次张口前就把话咽了下去,弄得老潘直骂他有毛病。
次日晚上她打传呼把他约到校外散步,一见面就问你想好了吗?他说想好了,我想去外地工作。
“为你那什么芬呀芳的?”
“不是的。我想,我这么老土,真的配不上你的高干家庭,真的,我决定了。”他轻轻地,一字一句地说。
“你能再说一遍吗?”
“不用再说了,真的对不住你的好意,真的。”他说着,同时把脸背了过去。
她沉默了老半天后,甩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你混蛋!”
这段时期,纽约、香港股市迭创新高,台湾股市下挫后在低位挣扎,三年大熊的日本股市终于出现了反弹。1993年年初流行扫盘,就是见啥买啥,因为当时是T+0交易,也没有停板限制,所以一只股票日内能上涨60%。紧接其后的下跌简直就是太空速度,大盘两周就跌去三分之一,惊呆了一众股民。
1993年10月,上海股市出现了延中事件,该股票从7元暴涨到80元。张长弓都看呆了,因为他的延中卖早了所以只能帮着别人数楼层。他入市的时候,大众出租将近20元,深宝恒11元,申能10.5元,这些票的平均市盈率达到50倍,但谁都认为还得大涨。年底大盘攻占了1000点关口,证券公司人满为患。有一天他去听讲座,发现大门都被挤破了。可是没过多久,大盘跌出了天量,股灾就这样来了。不久他的大众出租跌到7.5元,深宝恒跌到4.8元,他只好减仓一半。到年底,他的市值已缩水60%,后来跌得麻木了,干脆盘也不看了。
这年年初,管理层宣布当年新股发行额度为55亿元,比上年的195亿元低了不少。但市场却并不买账,上证指数很快击破700点,然后又跌到全年最低点325点,此时,他的资金只剩下不足30%了。
市场持续低迷,眼看着毕业临近,他无心恋战,索性清盘出场。清盘后他算了算自己的战绩,结果是原始股赚了9万多,二级市场却亏损了7万多,两者相抵,只净赚了一两万块钱。如果考虑期货上被卷走的,总和就得为负,真是个彻头彻尾的送财童子。
股票清盘的当晚,他和吴小苏一起吃饭,庆贺无票一身轻。饭毕两人在校外小公园里溜达了一圈,吴小苏破例地一路沉默,回到校园里却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然后扭头就走:
“我们俩的事儿,只有我们俩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