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驱散拉普拉斯的恶魔

市场中的故事与价格暴涨

大多数人都知道，人的大脑包括左半球和右半球。右半球擅长于完成与视觉和空间有关的任务，而左半球则负责语言、思考和解决问题。右脑占主导地位的人以创造力见长，而左脑占主导地位的人则是分析家的候选人。

左脑的任务不仅仅是计算；它始终在观察我们眼前的现实世界，寻找一切客观事件之间的关系。被迈克尔·加扎尼加(Michael Gazzaniga ，大脑两半球功能一侧化理论的创始人之一，美国达特茅斯学院感知神经学研究中心主任)称为"解释器"的左脑，帮助我们把凌乱的现实编织成一个跌岩起伏的生活故事。

作为神经组织传输桥梁的阱眠体把左脑和右脑连通起来。为了更好地了解大脑左右半球的特有功能，加扎尼加及其同事约瑟夫·勒杜(Joseph LeDoux ，美国纽约大学神经科学家)对左右半球桥受损的患者进行了研究。对于这些患者，科研人员发现，某一半脑单独接受的信息，不可能为另一侧所获知。

为了检验大脑左右半球之间的相互作用，加扎尼加和勒杜设计了一个巧妙的试验。首先，通过视觉提示，他们秘密地引导右脑完成某一动作。左脑能意识到该动作的存在，但却无法意识到该动作的原因。

之后，科研人员让这些左右脑丧失联系的患者解释该动作的原因。令人吃惊的是，左脑居然能杜撰出该行为的原因。例如，如果科研人员让右脑发笑，患者的左脑将会显示研究人员是个滑稽幽默的人。按照勒杜的话说"患者是在依据条件做出解释，仿佛他们能通过自我反省，对实际未发生的行为具有内在的洞察力(Introspective Insight) ^①（①内在的洞察力即反省式，同察，通过以往的经验和逻辑推理，认识事物的规律。） 。"显然，是解释器在发挥作用。

生物学家刘易斯·沃尔泊特认为，因果概念是人类进化的基本驱动力。从进化的角度看，认识和了解一种原因的潜在结果和产生结果的原因，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可或缺的优势。沃尔泊特指出，原因、语言和社会交互作用这三个概念之间的结合，促进了人脑在尺寸和复杂性上的发展。

因此，寻找因果之间的关联是人类的本能。为某种结果杜撰原因不过是这种本能的体现而已。很多曾经因为没有明确原因而让我们感到困惑不解的现实一一疾病、闪电以及火山爆发等等，在今天已经迎刃而解，毫不奇怪，我们的祖先只能求助于超自然力量去解释这些现象了。

今天，我们已经能认识和理解很多系统，但是那些相互联系的大规模体系依然会让我们感到烦恼-一一也就是我们经常谈到的复杂适应系统。分析同质性的基本个体并不能帮助我们认识一个复杂适应系统的总体属性和特征。这些系统本身并不具有线性，或者说，并非是通过个体加总而形成的； 整体井不等于个体之和。在这种情况下，原因和结果之间的关系根本不是简单的理论可以解释的。股票市场就是一个典型的复杂适应系统。

在投资中，我们对因果关系的期待却与现实中的关系存在着尖锐冲突。那么，我们是怎样处理这个问题的呢?很自然，我们会巧妙地杜撰一个故事去解释其中的原因和结果。

投资者为什么要关注市场上的原因和结果呢?认识到我们之所以需要做出这样的解释，可以避免我们犯更多的错误。如果技资者一味地要了解市场动态背后的原因，就很有可能会把注意力集中到错误的因果关系上，或是不合时直地锁定在错误的解释上。事实上，市场的很多重大走向根本就是无法用因果关系轻易做出解释的。

拉普拉斯的恶魔

200 年以前，决定论一直是科学界的主宰。受牛顿学说的启发，科学家们大多接受顺时针宇宙的概念。拉国皮埃尔·西蒙·德·拉普拉斯(P ierre Simon de Laplace) 在著名的"概率的哲学观" (A Philosophical Essay on Probabilities) 一文中，对这种思想进行了概述:

如果有一个智者，他能在任何时候通晓一切可以主宰自然界的力量，熟知这个自然界构成部分之间的相互位直，如果他能把现实融入自己的思维，洞悉现实背后的规律，那么，他就能把一切现实浓缩成唯一的公式，有了这个公式，他就能描述宇宙中万事万物的运动，从无比宏大的物体，到趋近无限的原子，概莫能外。

对于这样一个智者，宇宙中不存在任何不确定的事物；未来将和过去一样，清晰无误地展现在他面前。

今天，哲学家和科学家把这个智者称之为"拉普拉斯的恶魔"。我们可以通过精细的计算去回顾过去、面对今天井预知未来，这一直是个颇具诱惑力的思想，毫无疑问，它将继续诱惑着我们，因为它恰好和我们的因果论偏差不谋而合。

但复杂的适应性系统却不支持如此简单的计算。我们可以认为，很多复杂系统都处于自组织临界状态。"自组织"就意味着没有主导者，这样的系统摞于诸多基本个体的相互作用。"临界性"体现为非线性。更具体地说，系统中的波动幅度(原因)并不总是和波动带来的效应(结果)成比例。小规模波动很可能会招致大幅度的结果，反之亦然。

沙堆效应形象地说明了这一点。假设我们把抄子撒在一个平面上。开始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沙砾遵从基本的物理规律。但是， 一旦沙堆达到一定的高度和坡度，它就会进入自组织的临界状态。再继续向沙堆上撒抄就有可能导致或大或小的崩塌。但崩塌的规模却并不一定与撒沙的数量成比例。

只需要把沙子替换成信息，我们就可以用这个比喻来说明技资问题。某些情况下，一个信息可能会对市场毫无干扰，而在一种情况下，同样的信息却有可能造成市场的聚变。信息追随模型(Model of Information Cascades) 可以为我们认识其中的原因提供一些启示。

深陷"魔咒"之中

人们总希望用完美的因果分析撞去认识市场动向，而这种愿望又往往会导致某些愚蠢的后见之明。研究人员选用S&P500 指数在1941 - 1987 年最大的50 个日价格变动为样本，并以此为依据对媒体报道的原因进行了检验(见表28.1 )。他们得到的结论是:近一半的股价变动可以归因于媒体报道以外的基本因素。他们写道:

然而，在收益出现大幅度变化的时候，被媒体称为市场变动的原因并不具有显著性。而媒体在随后几天的报道中，也未能做出任何有说服力的分析，来说明未来盈亏率可能出现的变化。

针对2001 年年底到2005 年期间幅度最大的市场价格变动，笔者也进行了类似的研究，并得到了相同的结论(见表28.2) 。这些媒体似乎更像是左右脑分家的患者，他们不过是在为结果杜撰理由而已，而我们这些投资者也只能自欺欺人地为他们擂鼓助戚，因为这些杜撰出来的联系能满足我们最基本的需求。

市场上有果，不一定有因

正如本文所谈到的一样，投资者在解释市场行为时应采取谨慎的态度。试图为市场动向找出原因的投资者必然会面对以下两种缺陷。

第一个缺陆是混淆相关性与因果关系。某些事件可能与市场动向相关，但却未必存在因果关系。在一个极端的例子中，加州、|理工学院经济学教授大卫·莱因韦伯(David Leinweber) 发现， S&P500 指数业绩的最佳预测指标竟然是孟加拉国的黄油产量。当然，再周全的投资者也不会想到用黄油产量去预测或是揭示市场行为，但是，与国内经济相关的指标却有可能表现出错误的因果关系。

第二个缺陷体现于信息定位(Anchoring) ^①（①在行为经济学中，信息定位指人们在进行价值许估的时候，不是根据对象的绝对定位水平，而是根据对象与某一参照点之间的相对定位关系，来确定其价值。它相当于在一个原点相对漂移而不固定的坐标系旦进行目标的价值定位，也被称为锚定。） 。大量证据表明，人们习惯于用最早形成的证据去解释或描述某一事件(模仿效应)。在一项研究中，研究人员让参与者估计非洲国家在联合国中的比例。但是在提出估计结果之前，参与者需要观看研究主管转动一个标有1 到100 的占卡盘。当转盘停在10 的位置的时候， 一组参与者的猜测数值为25%。当转盘停在65 的位置时，另一组的猜测值竟然是45%。在这个例子中，人们的估计似乎过于随意，尽管结果正确与否无关痛痒，但类似的定位偏差却有可能对投资者的决策产生重大影响。

显然，要满足追求因果关系的欲望，股票市场肯定不是最佳的场所。投资者在解释市场动向时应采取谨慎的态度，有所保留。你可以用愉悦于心的态度去看待晨报上关于昨日市场的分析，但绝对不要指望能从中学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