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行业周期进化论

大脑发育与市场泡沫

每当我觉得自己很聪明的时候，我就会好好看一下3岁的孩子，他还在蹒跚学步。研究表明，学龄前儿童每两个小时就可以掌握一个新单词，按照这个速度，到高中毕业时大约可以掌握4.5万个单词。低龄儿童在既定环境中掌握新知识的能力是惊人的。

另一方面，成年人接受新信息的能力相当有限。比如说，和小孩子相比，学习第二外语给成年人带来的挑战显然更为严峻。原因何在呢?从儿童发育的角度看，答案自然很有趣，但是，它也为我们认识商业世界的创新过程提供了一种有益的方式。

一个婴儿从出生到3 岁，大脑中连接神经元的突触在数量上急剧增加。事实上，对于一个初学走路的孩子，大脑中的突触数量约为1 000 万亿，相当于成年人的2 倍。因此，和成年人相比，儿童的大脑更活跃，更富有联想性，也更为灵活。

在经过了突触的快速繁殖之后，则是一个明显的整理修剪过程。经过实践的筛选，有用的突触连接进一步得到强化，而那些不能继续发挥作用的突触连接则被修整(被称为Hebbian 过程，这个名字取自Donald Hebbs) 。相关估计指出，低龄儿童每天丧失的突触连接数量约在200 亿个。通过这个过程，人的大脑将得到进一步的完善和调整，以便于更好地适应于特定的生存环境。到成年时，突触选择过程让我们的大脑趋于完善，并最终实现大脑应具有的一切功能。

除非我们认为，突触的过度繁殖和修整过程在神经元素和能量消费方面的代价过于昂贵，否则，这个过程似乎并不明显。为什么在近乎完美的人类进化过程中，竟然让这样一个自我浪费的阶段延续下来呢?自然界的智慧绝对不是我们所能想象的。神经网络模型告诉我们，这种过度繁殖和修整的方蓓在保存信息方面比单向增长过程更灵活，更可靠。实践证明，首先形成大量的可选要素，然后再去其糟柏，取其精华，最终留下最有价值的部分，尽管貌似低效，但事实上却是一个合理有效的过程。

那么，投资者和商业人士为什么应该关注神经发育的过程呢?过度繁殖以及随后的修整过程似乎与新行业的诞生过程不谋而合。认识这个过程，可以从三个方面帮助投资者。首先，它本身就是一个有充分理论依据，同时又经过实证检验的创新模型。其次，这个过程为投资者提供了一个认识市场上的冲动和泡沫的基础。最后，它还告诉我们，创新过程往往会带来新的投资机遇。

生物学家为何把股市看作化石记录

在影响深远的时巴握创新力》一书中，詹姆斯·阿特拜克(James M.Utterback ，又称厄特巴克)提出了技术创新的三个阶段。首先是阿特拜克所说的流动性阶段(Fluid Phase) ，本阶段将进行大量的试验。之后是过渡性阶段(Transitional Phase) ，通过变革的力量去自动选择主导产品设计。最后是明确性阶段(Specific Phase) ，产品或过程的变化趋于缓和，这也是大多数成年人所处的阶段。

这三个阶段体现了一种稳定的企业发展模式:在行业发展初期，企业数量呈现出明显增长的趋势，在行业进入修整阶段之后，企业数量开始急转直下。由于很多要素在进化过程中被掏汰，这就使得整个过程缺乏经济性。但是，通过技术能力和市场选择的共同作用，将最终筛选出最适应环境的产品设计。

这个模式在商业世界里屡试不爽。我们不妨以美国工业中的两个领军行业汽车业和电视制造业为例(见图15.1 )。在这两个行业处于初期阶段的时候，表现出明显但却不确定的增长趋势，此时，投资者毫不吝啬地投入大量资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企业数量不断增加，尤其是行业日趋依赖于某一种主导设计时，整个行业便会遭遇急剧的下滑。

硬盘驱动器和个人计算机行业的近期变动趋势也表现出相同的模式(见图15.2) ，只不过在出现修整期之前所经历的时间跨度相对较短。一个世纪之前，汽车行业在经历了30 年的高速增长期后进入修整期，而硬盘驱动器只经过15 年便进入修整期，个人计算机更是只有10 年的高速增长期。

同样，互联网在世纪之交也曾经历过同样的过程(见图15.3 )。虽然互联网在本质上还算不上一个行业，但是在20 世纪90 年代末期，互联网却遭遇了一个风起云涌的试验阶段。2001 年，互联网遭遇了强势修整阶段:据webmergers.com 统计， 544 家互联网公司在2001 年

关闭，而2000 年还只有223 家。在整个2002 年上半年， 关停企业比前一年减少了近75% 。

尽管互联网和电讯业在20 世纪90 年代末期所经历的昌盛一直延续到21 世纪，但由盛而衰的发展模式却绝非偶然。显然，我们在未来还将会看到更多这样的剧变。

当我们从婴儿过渡为成人的过程中，只能以牺牲灵活性为代价来换取操纵环境的能力。因此，尽管突触连接的数量在成长过程中不断减少，但我们的技巧和能力却因此而得到改善。商业世界和这种过程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当市场力量选择某种主导性设计、过程或者兼而有之的时候，竞争者的数量会不断萎缩，与此同时，整个行业却在不断发展(见图15 .4 )。

尽管由盛而衰的过程可以为未来的增长创造一个基点和平台，但很多学者却认为，这是一个费力不讨好的投机过程。此外，在地球出现生命的30 多亿年时间里，自然界也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这个过程。古生物学戴维· 劳普(David Raup) 甚至直接把股票市场和化石记录等同起来。

市场过热后的幸存者

这个规律的适用范围显然不止于此，因此，我们不妨看一下投资者如何从中受益。首先是对由盛而衰这一模式的基本认识，以及该模型何以成为市场的主旋律。事实上，在环境不确定的时候，它可以帮助我们从诸多可选方案入手(相当于开始时的大量突触连接) ，然后从中选择最适合于既定环境的突触(修整过程)。由于能量和资源的大量耗费是不可避免的，因此，整个过程的代价无疑是巨大的，但这也是最合理的优胜劣汰过程。

第二种作用在于如何利用这个过程去解释市场上的过热现象。我们可以把婴儿的大脑设想成一个市场，每个突触代表一个企业或是市场参与者。在婴儿出生的时候，由于大脑创造出大量的突触，而且某些突触极为成功，于是，整个市场上风起云涌、人声鼎沸，热情充斥着整个市场。只要有了价格，我们也就有了认识这种市场狂热的基础。

投资者总是以市场表现作为评价业务能否成功的一个重要指标。当价格上升的时候，每个人都想一试身手，而添技加叶的反馈更是在市场的激情之中火上加油，于是，市场过热现象自然会横化成不可阻挡的潮流。但是我们都知道，不可能每个突触或者说公司都会成为最后的成功者。可以说，通往创新的道路是用失败和浪费筑成的。

然而，市场参与者必须意识到，创新过程中的商业环境是流动易变的，我们很难认识到哪些企业会成功，哪些会走向失败。但幸存者的回报同样也是相当可观的，这也就引出了我的最后一个观点。

在修整过程结束的时候，明智的投资者会四处寻找那些幸存者，因为幸存公司的股票肯定意味着更有吸引力的股东回报。例如，如果技资于从1985 年年初持续经营到2000 年6 月的12 家硬盘驱动器公司，你就可以得到11% 的投资回报率。此外，尽管失败层出不穷，竞争异常惨烈，但如果投资者在价格达到顶峰时卖出这些幸存公司的股票，将会得到21% 的复利年收益率(见表15.1 )。笔者发现，个人计算机业在1989 - 2000 年的经营状况也符合这个规律。

尽管市场和企业都属于社会学体系，但它们所展现出的特征却和自然界如出一辙。而大脑发育和行业创新只不过是其中的两个例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