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看门人的发财梦
牛顿也是经济学家
意识从何而来?几个世纪以来，这个问题一直让哲学家和科学家们百思而不得其解，很多疾病已经迎刃而解，月球也被我们踩在脚下，物质世界在我们面前表露无遗。但时至今日，即使是最杰出的思想家也无能对意识做出准确的定义，更不用说解释这个问题了。为什么人类能在某些领域取得巨大的成功，但在另一些领域却无所适从呢?为什么意识这样一个貌似平凡的问题却变成了难解之谜呢?
井非所有系统都是相同的，我们也不可能在相同的层次上去认识所有系统。不妨从我们已经熟知的系统出发，去探讨这个问题。在逝去的几个世纪里，很多科学上的重大突破都植根于伊萨克· 牛顿的几个定律。
牛顿的世界是一个物质世界，在这里，原因与结果清晰对应，所有事物都遵循着不可更替的普遍性规律。如果能充分认识一个系统的基本组成单元，我们就能精确地预测出这个系统的行为方式。
简化论(Reductionism) ①（① 简化论用相对简单的原理解籍复杂现象或结构的企图或趋势。）是牛顿学说中所有重大发现的基石，而牛顿学说又是17 到19 世纪众多科学重大突破的基础。约翰· 霍兰德(John Holland) ①（①约翰· 霍兰德被称为"遗传算法" 之义，美国密歇根大学心理系和计算机与电子工程系的教授。）对此认为"问题的关键在于，通过对系统进行分解，通过越来越基础的组成单元，我们就可以了解和认识自己的世界，认识整个自然界"。在很多系统中，简化论都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但简化论也有自己的限制。在一个依赖于诸多成分相互作用的复杂系统中，系统整体的属性与特征往往不同于这些基础成分的加总。由于系统整体摞于基本组织成分的相互作用，因此，我们不可能仅仅依赖局部去认识系统，在这种情况下，简化论也就无能为力了。
长期从事意识问题的神经科学家威廉·凯尔文(William Calvin)指出，我们可以通过多种渠道去看待问题，但理解意识的关键既不是神经化学的"基础"，也不是量子力学的"根基"。在人类的大脑中，存在着诸多层次的相互作用。因此，部分根本不足以说明整体。凯尔文把从量子力学"根基"直接到意识世界的飞跃称为"看门人的梦想"。
为什么投资者还要关注"看门人的梦想"呢?如果说股票市场源于诸多不同技资者的相互作用，那样，以认识个体为主导的简化论自然无故完整把握市场的运行方式。那些过分关注个体层次的投资者和企业高管，往往只是在错误的层次上去认识这个市场。而不恰当的认识市场，又很有可能会招致错误的判断，由此而形成的决策也许让价值化为乌有。
系统，简单与复杂
当一个系统的复杂性程度非常低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对其进行线性的定义，在这种情况下，简化论就可以大显身手。一个技艺精湛的工匠能熟练地拆开你的手表，研究其中的每一个部件，由此对整个系统工作方式获得一个全面的认识。同时，这种简单的系统也为集中化决策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平台。回顾工业发展的里程，很多企业为我们认识工程系统提供了生动形象的示例:产品在生产线上顺序流动，所有工人按部就班，每个工人都能在产成品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贡献。通过科学的改进和完善，管理者不断改进着系统的性能。
另一方面，当系统具有足够的复杂性肘，集中式控制往往会显得无能为力。科学家把这样的系统称为复杂适应系统(Comp lexAdaptive System) ，并把这种系统的结构单元称为介质(Agent) 。复杂适应系统具有一系列特有的基本属性和运行机制:
集成性(Aggregation) 。复杂性源于集成性，而集成性则如见为众多简单介质之间相互作用而形成的大规模行为方式。
适应性决策规则(Adaptive Decision Rules) 。在一个复杂适应系统中，介质从外界环境中获取信息，并通过与环境的相互作用对这些信息进行综合，最终形成决策规则。反过来，所有决策规则之间按其适应力相互斗争，最有效的规则成为最终的幸存者。
非线性(Nonlinearity) 。在一个线性的模型中，整体等于部分之和。而非线性系统却比我们预期的妥复杂得多，也就是说，整体行为的复杂性妥超过部分的加总。
反馈环(Feedback Loops) 。在反馈系统中，一个循环的输出将成为另一个循环的输入。反馈坏具有效应放大或缩小的作用。
复杂适应系统的例子包括政府、很多企业以及资本市场等等。试图以自上而下的方式来控制这些系统，最终只能招致失败，苏联解体就是一个最好的例证。在图27.1 中，我们对这两种系统进行了对比。
把市场看做一个复杂的适应性系统，这和以牛顿学说为主导的古典经济学及金融学理论势不两立。在经济学家的眼里，构成系统的介质是同质的，于是，他们把这些介质构建成线性模型——需求与供给，风险和收益，价格与数量，无不一一对应。当然，这样的假设和我们的现实世界几乎格格不入。
股市复杂适应系统的两大陷阱
股票市场具有一个复杂适应系统所要求的所有特征。具有不同投资风格和投资期限(适应性决策规则)的投资者之间相互交易(集成性) ，在这个市场上，我们还可以看到肥尾型的价格分布(非线性)以及模仿效应(反馈环)。采用以介质为基础的方撞去认识市场的观点，正在为越来越多的人所接受。但是，这个日趋完善的描述性框架却不能像现有经济模型那样，为我们提供精确完整的解决方案。
一个把股票市场视为复杂适应系统的技资者需要避免两个陷阱。第一个陷阱是一如既往地为所有结果去寻找原因。复杂适应系统的特征之一在于它的临界点一一小规模量变演化为大规模质变的转换点。因此，要在原因和结果之间建立其关联往往并非易事。例如，在1987年的股市大跌之后，政府发起了一项旨在揭示股市崩盘"根源"的研究。经过长期深入的研究，布兰迪(Brady) 却未能提出任何具体原因。在这里，问题并不是不存在原因和结果，而是在于，井非每一个结果都能找到与之相对应的起因。人们喜欢为每个结果找到一个原因，因此，让这个概念很难成为我们思维中不可分割的一个部分。
第二个陷阱体现为: 我们总习惯于思考所有个体的输入，而不是去认识市场本身。例如，常常让企业高管感到困惑不解的是: 当大多数投资者对财务数据和会计报告笃信不已的时候，实证证据却告诉我们，只有现金流才是引导市场的指标。问题的答案在于，每个人的行为都取决于自己的决策规则，而市场整体则代表着这些规则的集成。此外，通过对具有足够复杂性的系统进行研究，我们也可以揭示出，不同个体组成的集体，在解决问题方面的能力往往超过其中的每一个个体一一在集体面前，即使是那些所谓的"专家"，也只能相形见绌。
减少决策偏差的两大利器
承受时间压力的决策者在进行决策时，往往会不由自主地依赖于经验或者说启发。尽管启发不可能帮助我们解决任何问题，也不可能做到无所不能，但它至少可以为我们节约时间，因而，启发在大多数情况下是有益于决策者的。然而，启发也有可能导致投资者做出偏缺的决策。成功决策的一个特征就是不断认识这些偏缺，以便于采取有效措施缓解甚至消除它们的副作用。
可得性启发陆(Availability Heuristic) ①（①可得性启发法指人们在做决策时，会受到常见惯例或其他人经常捉到的行为模式所影响。）导致投资者按照记忆中的"可得性"类似事件，去评价某些具体事件的发生频率或可能原因。可得性启发怯是导致人们落入安于往事这个陷阱的根源。换句话说，投资者或管理者可能把更多的关注力放在现有的"可得性"信息上，而谈化了其他相关信息的价值。
我认为，这种偏缺正是"看门人梦想"的核心所在。投资者和管理者往往习惯于用大量的时间去思考现有信息一一比如当前收益和市盈率，而忽视了某些更有意义的信息，即市场对未来业绩的预期。当企业管理者紧紧盯着收益分析报告的时候，自然会不恰当地假设:市场不过是这些介质的简单加总。
那些试图理解市场的投资者和企业高管一定要认识到：市场本身是一个复杂的适应性系统。市场的行为反映了众多介质的相互作用，而每个介质都有自己不同的知识、资惊和动机。因此，用有色眼镜去看待个体观念可能会让你的财富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