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债务共枕

与债务共枕

“欠债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的观念从细心照料家庭、节俭的祖先们那里一代代传了下来,一直到现在,还是有很多人持有这样的想法,尤其是在德国。我认为这个观念现在只适合一种人,就是投资人,只有不欠钱的投资人才能毫无负担地按自己的想法投资。

资本主义社会如果没有贷款制度,将会如何?如此一来,所有产业就必须自行承担投资新事业的风险。连传统产业都必须接受新挑战,更不用说高科技产业。硅谷和其他的高新技术产业充满了奇迹和冒险,如果没有贷款制度,就无法进行果敢的挑战,也可能无法继续经营。所以,现在的金融制度提供了很大的贷款额度,让投资人能放手在股市中创造奇迹。

门泽时常向我借钱,我不想和他老是为同一个问题争吵,所以最后还是借他一笔钱付房租。但3个礼拜过去后,他又跑去向我的朋友借钱,回过头来却跟我说:“这个月的房租好不容易交了,下个月的马上又来了,我供不起这间房。’

我对他说:“别担心,你一定有办法付房租的。”

“你怎么会这么肯定,我现在连一芬尼也没有。”

如此情况下,我只得告诉他一则犹太人的老故事。

贫穷的科恩(Kohn)在逾越节(犹太教节日)前夕去找他的有钱朋友葛林,向他求助:“我没有钱买马佐(Matze,英文为matzo,是犹太人在斋戒期间必须吃的一种未经发酵的硬面包)。”

“你一定可以吃到马佐的。”葛林向他保证。

过了一段时间,科恩一直没有得到葛林的消息。在逾越节的前两天,他又跑去找葛林。“ 我已经说过了,你一定会吃到马佐的。”回答仍然是一样的。

但科恩还是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到了逾越节的前一天,为了买马佐过节,科恩只好拿太太的珠宝去典当。节庆过后,两人又碰面了。科恩不停地抱怨,葛林的回答则是:“你千嘛这么激动?你不是吃到马佐了吗?”

我以这个故事回答门泽为什么我会确定他一定可以付房租。他只好拱手作揖,恳求我别再说下去。

后来在偶然的机会里,我发现门泽因为是被迫害的犹太人,所以可以向德国政府申请一笔赔尝金。当我告诉他这件事时,他说:“我终于可以得到马佐了。”但我没有开玩笑的心情,我严肃地告诉他:“如果你不马上提出申请,我就不借你房租了。”为避免他超过申请的期限,我把他拖到一位公证人面前,草拟申请书。根据规定,申请者必须来自属干德国文化的地区内,门泽来自匈牙利,曾经就读莱西恩堡(Reichenberg) 的纺织学校,而且说口流利的德语,他肯定有申请赔偿的资格。

但还是太慢了,申请书因超过申请期限而被退回。除非申请者能提出文件,证明曾因精神疾病入院接受治疗而无法如期中请。我们商量后,认为这个方法的成功儿率不高。看来,我得一直给他提供资金上的援助,直到我或他去世为止。

几个月后,他和我相约在一间咖啡馆见面,他从皮包里掏出一张由巴黎精神疗养院开具的证明,上面写着:“门泽先生曾因精神疾病在本院进行治疗。”我不禁要称赞他的聪明才智,我问他:“你是怎么弄到这份正式证明文件的?”“很简单!我真的入院治病了。”

原来我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这件事的共犯。在巴黎的匈牙利住宅区,经常举办大型慈善舞会为匈牙利难民募款。我常常收到他们的邀请函,但从未出席过,因为我十分讨厌舞会中总有一些故作高雅的人到处说长道短,不怀好意。有一次我把邀请函转给门泽,要他在舞会中制造一点丑闻,做件逗人乐的怪事。

门泽立刻采取行动,他租了一件黑色晚礼服(租金当然是我借他的),赶到舞会,先到自助餐区饱食一顿,但却没有机会制造丑闻。两天后,他跑到一家服饰店找店长玛丹。玛丹是慈善舞会的筹办人,也是我讨厌的那群人的带头者。门泽告诉玛丹他是匈牙利难民,希望得到一些资助。但玛丹回绝了他,随之他们马上争吵起来。最后门泽大叫:“我要去向警方检举你,你以服装店作掩护,经营色情交易。”门泽的大吵大闹引起骚动,最后警察到场将他送往精神病院,他就真的在里面待了好几个月。

由于这件事,门泽现在每个月都用德国政府给的赔偿金付房租。而且,德国政府也不曾要求收回这笔对[]泽而言为数可观的赔偿金。我则利用这笔钱帮他买了些稳当的股票,并由瑞士银行监管。

虽然如此,门泽仍然过着非常俭朴的生活,身上的衣服像一件布袋,住的是租来的套房。但这一笔财产给 了他很大的安全感。他从未提出一芬尼,一直放在银行里生利息,一段时间后,钱就多了很多。从某个角度来说,门泽先生的故事给股票投机客上了一课:负债时,要有耐心且和它一起安然人睡。真正的投机高手要能像鳄鱼一样睁着眼睛睡觉。我确信门泽一定不知道自己的户头里有多少钱,我也是如此,我从不去计算我所有户头的总金额,因为我不必对任何人负责,这是我自己的钱。

虽然金钱有不好的一面,但我不能想象,这个世界如果没有金钱会如何运转。现实世界中,资本主义需要货币、资金及流通,这才能让世界欣欣向荣,让所有人分享越来越富裕的生活,穷人不会更穷,而有钱的人可以更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