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钥匙
金钱的世界不是永远美丽的,钱有种能量能让人堕落,也经常使人暴露出最陋的人性。
现在我也许可以用中立的态度来看待金钱,但并非一直如此。
在我年少时,父亲把贫穷潦倒的我从布达佩斯送到巴黎去学习股票投资技巧。因为我很担心父母亲的经济状况,所以只带了供基本开销的钱。但巴黎是-一个大城市,当时甚至是世界的中心。这个城市真是不可思议,当夜幕低垂时它就像个超大型的夜间游乐场,到处可见琳琅满目的商品,空气中弥漫着奢侈的气氛。
当时我还不知道,如果没有开门的钥匙一钱,这个梦幻般的世界是怎么也够不着的。而我口袋里的钱还差得老远。
在这个城市里,只要有钱,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
所以,我唯一的想法就是要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对当时的我而言,钱比现在的健康更重要,更不可或缺;追求金钱成了我生命的全部,增加财富是生活的唯一目标。当人崇尚金钱时,他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也就完全改变了。除了金钱,其他事物都不再重要,因为没有任何东西比钱更重要。有了钱以后,什么东西都可以买得到,所以人一定要有钱。
我第一天到证券交易所上班时,有个亲切的老先生问我:
“嘿!年轻人,我以前没见过你。你在这里做些什么?”
“我是亚历山大公司的见习生。”
“原来如此。”他接着说,“你的老板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我要告诉你股票是怎么回事。你别管这里的人说什么,也别管那些所谓的诀窍,你只要注意一件事,那就是一傻瓜比较多, 还是股票比较多”
一直到现在,老先生的一番话仍使我受用,而我自己发明的股市理论也只有两个要素:供与求。
第一次到交易所令我既兴奋又紧张。这里就像一座大赌场,钱来来往往,只要集中注意力,就可以感觉到它,然后抓住它。按老先生的说法,一切应该都不难,只要够机灵就可以跟上行情上涨的波段,同时也能建立信心。“然后,到了月底,你就赚进一笔钱了。”老先生咧嘴微笑着说,接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交易所里几百人来来往往,场面相当混乱。老实说,当时我真的无法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陌生的股票名称(其中甚至还有旧苏俄的股票)在我耳边嗡嗡作响。年轻的小弟似乎无所不在,他们总是匆忙地来回跑,手中还握着一张写满委托人需求的小纸条,像是在跳不停旋转的波尔卡舞,穿梭在不同的小包厢之间。他们总是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经常会和别人撞在一起,然后又奔向各自不同的方向。
在交易所的正中央,有70人围成一圈站在一起,他们在夏天也穿着深色西装。原来这群人是股票经纪公司的雇员。其中有人把胳膊放在围栏上,这个围栏的用意是要把他们和其他人隔开。
围栏外的人对着他们大叫:“我要卖!”“我要买!”这个嘈杂的空间似乎与世隔绝了。
其中有人跑到电话亭去汇报结果;有些人用手捂着嘴巴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好像在谈论非常重要的事情;其他人则是在黑色小记事本上写上密密麻麻的东西。
我到没有被这紧张忙碌的气氛吓倒,越走进这一片新天地,我反而越能使自己放松。每个人都在吹嘘说每次交易都能赚到钱,他的客户总能得到最佳的咨询。每个经理人都在媒体面前自鸣得意地讲述自己的经验和成功之道,开头的第-句话永远都是:“我早就说过了。”
虽然当时我还很年轻,也缺乏实际经验,但我已经知道:交易所里的傻瓜和骗子比世界上其他任何地方都多,他们永远在假装自己是聪明绝顶的人。这些看法一直到现在仍然没变,变的是,现在的交易所已经不再那样喧闹、杂乱了。股票交易通过电话下单,投资人可以不必亲赴交易所现场。在伦敦和巴黎,投资人只要坐在一台机器前,用键盘输入他想要交易的股票名称和价格,通过这台机器就可以知道目前的行情。
现在,股票交易委托人只需像课堂上的小学生一样,排排坐在计算机前。证券交易所的业务负责人站在前方讲台上逐一唱名每一只股票,在底下的委托人则依股票名称输入交易价格。之后计算机根据每只股票的供需情况,进行交易确认。
渐渐地我开始习惯了,在这个环境里的人都是有自信的资本家。音乐、绘画、艺术,甚至是一顿好吃的晚餐,对他们而言一点也不重要,他们唯一想要的只是钱罢了。巴黎的新工作也让我成为追求物质享受的拜金主义者。此外,因为我特别机灵(或者说是狡猾),很快地,我做了一件只要是视钱如命的人都会这么做的事,那就是预测股市的下跌,这和一大群高傲的专业顾问有关。我非常讨厌这群大言不惭的家伙,讨厌到要和他们唱反调,于是,当他们看涨行情时,我却偏要做放空投机。
出乎意料的是,我投资的股票收益都还不错。因为,当时碰巧发生了一-次大危机,经济萧条加上萎靡不振的股票行情,让股市一路下滑。我每天都会要求结算所有投资,以确定实际的获利金额。之后,我仍坚持看跌行情,而我的投资收益却一天比一天高。
我认为这次成功纯粹是个意外,因为我并不是根据分析、判断而看跌的,看空行情的理由完全出自我个人的因素。当时的我根本一点也不懂何谓“客观的投资依据”,我也不是特别对经济抱持悲观态度。不管股价涨或跌,我想要的东西只有一样,那就是钱。
直到1932年的伊瓦尔-克罗伊格(Ivar-Kreuger, 为瑞典著名富豪)破产事件,我才了解到放空投机是非常可耻且不道德的投资行为。放空操作得来的收益全来自他人的损失。
良心告诉我,人不能以看空行情来赚钱,因为即使成功,也只有我一人快乐,而别人将会很惨,非常悲惨。从此,我决定不再利用股市暴跌来投机赚钱,我要随着景气的上涨进行投资,进而获利。我要很谦虚并知足地说,改变投资方式,我仍会比别人多赚一点。而且,这次我不是一个人,而是和上千人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悦。虽然一样是成功的投资,但在一片繁荣景气的愉悦气氛中获利,真的让人感觉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