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为什么会做量化？

偏爱数学的我

我大概是一个天生的左脑型，从小对数学感兴趣。很小的时候，就把那本黑色封面的《十万个为什么·数学册》看得滚瓜烂熟。可惜读书不到两年就遇到了"文化大革命"，学校停课，一直到1976年粉碎"四人帮"，我也在混乱中中学毕业了。

1978年是个转折点，在这一年不仅有真理问题的大讨论，还有全国科学大会的召开一一代表着科学的春天来到了。这一年，著名作家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在年初发表了。直到今天，我都能背诵其中充满浪漫和诱惑几句话"自然科学的皇后是数学。数学的皇冠是数论。哥德巴赫猜想，则是皇冠上的明珠。"在这样的大背景下，陈景润成为我们那一代青年的偶像。刚刚踏上工作岗位的我，由于对偶像的崇敬和体内荷尔蒙的剌激，甚至买了看不懂的数论方面的图书，开始研究起1+2了。

1980年，在读职工大学期间，由于对数学的热爱，我做完了厚厚的一本吉米多维奇的《高等数学习题集》，然后高等数学都免修了。但回到现实社会中发现，这个数学好像很难直接变成钱。后来，我又自学了计算机软件，通过给外单位做一个工资软件赚了1000元，才真正感觉到知识的力量。

初识量化

1986年结婚后，遇到了一个现实问题：谁来做菜？因为都不会做菜，我们就买了一本菜谱开始学习。记得当年最大的困惑就是菜谱里出现的盐少许、味精少许、爆炒片刻，这个"少许""片刻"到底是多少？经过了无数次失败后，我才慢慢理解了这个"少许""片刻"。

1995年，我进入了联想，从基层的工程师开始，一直到管理全同的服务渠道，当时遇到的问题是对遍布全国1000多个城市的l万多名工程师行为的管理，不用量化的严格管理，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一场灾难。

如果没有生活和工作的积累，没有对数学的热爱，我不可能一进入股市就采用了后来被人们称为"量化投资"的方法。其实，我当时根本不知道这就叫"量化投资"。

与"小散"类似的开端

48岁我才步入股市，这是相当晚的。我的投资从认购证开始。大约在1992年，那时工资才100多元，一张认购证要30元，还不知道能不能中签，中了后市场价格到底是多少？这一切都是一个谜。在这种情况下，要拿出二分之一的工资买一张可能是废纸的东西，确实很难下定决心。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去银行买一张认购证，结果接待我的银行员工说让我等等。遇此挫折，原本就犹豫不决，最后干脆走人。结果大家都知道了，和10000元失之交臂。

第二次买认购证的时候还是没钱，于是和同事一起合起来买，但非常不幸，中了一个上海石化，5元的认购证成本，加上3元的价格，一共是8元的总成本。从1993年上市一直到2007年的大牛市，整整14年，也没到过成本价，一气之下，"割肉"后再也没碰过股市了。

到了2005年，股市已经连续跌了好几年，者15说股市快要见底了。有一天，我路过徐家汇的招商银行，就稀里糊涂地去开了户。对方问我是否要开深圳的，我想我在上海，开什么深圳的？当时可以说什么都不懂！

因为不懂，所以开户了一直没做过交易。到了2006年，轰轰烈烈的大牛市来了，我也随着技资大军二起投资了基金。当时我的想法很简单，与其到证券公司、银行去买基金公司的基金，压不如直接去基金公司买基金。2006年9月，我陆续买了招商成长、摩根中国优势等当时的牛基，当然现在这两只基金的业绩是惨不忍睹。

2006年底，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看到了媒体上"封基教主"胡立峰介绍封基（封闭式基金）的情况，当时很多封基都是打了对折在卖年底好不容买了100股基金景阳，但还一直担心能否顺利卖出，钱能否顺利到账，所以没多久就又卖出了。对于封基，当时的我可谓一无所知，只知道买打折的便宜。

第一个模型

2007年初，轰轰烈烈的牛市终于来了。刚好，]999年上海楼市不景气，政府出台了买房退5年所得税的政策。利用政策利好，当时我多买了一套房子，于是准备卖掉房子，作为入市的启动资金。一介书生，对市场一无所知，唯一的办法就是加强学习。主要从和讯论坛、东方财富网及各大网站获取资料，慢慢地，知道了"封基教主"胡立峰；知道了封基的净值是一用公布一次，平时看到的是市价；知道了影响价格的因素有净值的增长、折价率、分红比例、到期年化收益率等。有一天，我突发奇想，能不能建个模型，预测动态的净值，然后根据这些因子构建出一个综合分，再回算历史数据，使历史上这样的加权分对应的综合分最高时，收益率也最高？2007年，我建立了封基量化模型，而这完全得益于我的工作。当年我是联想华东区的服务总监，管理着上海、安徽、江苏、江西、浙江、福建五省一市的服务，大部分服务站和工程师都不在上海，即使出差也很难时刻在现场，所以我们在评价一个服务站和一个工程师的时候，建立了一套评价体系。而我做封基量化模型，就是受到这个模型的启发。

封基的涨跌和净值的涨跌、折价率、到期年化收益率、分红比例等密切相关，假设:

X1=当天净值涨幅

X2=周净值涨幅

X3=月净值涨幅

X4=季净值涨幅

X5=折价率

X6=到期年化收益

X7=分红比例

那么，综合分Y=A1×X1+A2×X2+A3×X3+A4×X4+A5×X5+A6×X6+A7×X7

建立至少三年封基数据的模型，使得收益率动态地和Y相关，然后调节权重A1、A2、A3、A4、A5、A6、A7，使得目标值最佳。所谓最佳，不一定是收益率最高，可能还要加上回撤最小，收益率最稳定（如三年不出现忽高忽低的情况）。当然，现在有很多先进的工具，可情我还是用最土的办法——Excel。自己写语句，一句一句地调试，到后来因为做得多了，速度甚至能和专用的工具媲美。缺点就是会漏掉最佳点。但对大部分"小散"来说，已经足够了。

当时我还不知道，其实这样的做法就是量化投资的雏形。因为当时做封基的人还很弱，不少人还是看着上周五的净值在做，净值预测非常少而且不准，所以我基本每周五下午换基，周一总是大获全胜。工作和

技资上的双赢使我这个早就过了不惑之年的人有点飘飘然了，以为天下没有我解决不了的问题。

2007年可以说是最好的时光，我赚了整整180%，获得了人生意义上的第一桶金。但古人说得好，"月圆则亏，水满则溢"，乐极生悲，悲剧终于拉开序幕了。

涉足债券

大盘在2007年的10月到了高点，但封基和小盘其实在2008年的1月才到达高点。当时我已经意识到了风险，但觉得还有那么多的分红，安全垫足够厚。当时，我还在东财网发表了文章，详细计算了这些分红和对应的折价能够抗多少暴跌。1月21日暴跌5个多点，1月22日暴跌7个多点，1月28日又是暴跌7个多点，一直扛到3月18日，在看不到未来的悲观情绪的驱动下，我终于把所有的封基清仓了。

当时的情绪沮丧到了极点，但后来大盘继续下探，人的这种幸灾乐祸的劣根性反而使我的心情好了，点。当时大盘虽然暴跌，但有一个品种却逆势而涨，这就是债券。于是，我开始从头学习债券的所有知识，包括看似简单其实复杂的YTM的各种算法，也结识了不少好友，包括现在还在一个群里的"退休的老马"等。当时做债券，我建立了按照YTM轮动的模型，买了08青啤债、08康美债以及08新湖债（08新湖债当时被垢病甚多，但后来却给我带了巨大的财富）。

2008年，中国可谓是悲喜交加的一年。股市跌到3000点以下、金融危机、汶川地震……但很多人仍天真地认为，国家不可能在奥运会期间让股市继续暴跌。然而，8月8日星期五当天，大盘暴跌4.47%，到了周一，大部分人觉得国家要出于护盘了，谁知暴跌更加厉害，整整跌了5.31%。于是我忍痛清仓封基，继续做债券。2008年靠债券勉强减少了不少亏损，但还是亏了20%，这也是我10年的投资历史上唯一亏损的一年。

这时，我发现了一个规律（后来才知道这叫近因效应），人总是从最近一次的行为中吸取教训，而很少理性地思考这次行为的得失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例如，靠杠杆赚了钱，就加杠杆，靠债券赚了钱了，就死守债券。2009年，我错失大牛市，就是因为这个规律。2008年债券给我留下了太多美好的回忆，而股票却几次抄底失败，所以错过了2009年的大牛市，做了整整一年的债券。虽然也获得了18%的收益率，但和大盘比，是我10年投资中唯一一次跑输大盘的。

2010年开始，我又重新回到了满仓封基轮动模式。当时我想了很多办法，不停地优化封基量化模型，当年取得了29%的收益率，虽然不高，但和大盘下跌14%比，还是跑赢了整整43%。

当我像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一样踌躇满志的时候，终于遇到了真正的高于——Flitter——一位结识于网络的量化投资者。他使我真正认识到什么叫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他对模型量化的精细程度，及最终结果的有效性，使我找到了一位赶超的目标。今天，Fliuer依然在集思录的银行轮动中大显神戚。直到2016年，我到他的家乡旅游，我才知道他当年是动用了四台服务器，用了选历的算法，才找到最佳值。

接下来的2011年依然是个大熊市，跌幅超过21%，很多高手都出现亏损。9月，甚至出现了债券因为信用问题而暴跌一一一天跌幅高达5%，而且连续多天，到了9月30日，很多用高杠杆做正回购的投资者开始出现爆仓。凭借之前做债券积累的经验，9月30日暴跌的最后一天，我满仓抄底债券一一买了当时跌幅最大、YTM最高的10红谷滩、10红投02等。30日当天就出现了强烈反弹，在度过愉快的国庆假日后，10月8日开盘后，10红谷滩、10红投02等竟然像股票那样一天涨了2-3个点，当时心花怒放，元以言表。这一年大盘跌了近22%，但因为我满仓抄底债券，不仅挽回了损失，还盈利了5%之多。但我知道，没有之前专研债券的过程，是不可能有那次成功的抄底，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

现在的债券，流动性不能和当时比，而机会不能和A股比，虽然我还有少量仓位，但总觉得有点鸡肋了。

ETF轮动

2012年，我的封基模型已经很成熟了，但投资的敌人出现了一一个叫贪婪，一个叫恐惧。我总想把模型优化再优化，拼命修改各项参数，想得到更高的收益率，结果模型越改越复杂，回算的收益率越改越高，但实盘表现却差强人意。后来我才知道，自己犯了过度优化的错误。当目标没达到时，大盘一个暴跌，恐惧心理又占了上风，匆忙给模型加上了跌破某数值就清仓的条件，结果弄巧成拙，2012、2013两年虽然战胜了大盘，但收益率都在lO%以内。我感到很迷惑，模型从2007年到2013年，可谓千锤百炼，应该成熟了。仔细想想，主要是心魔在作怪，贪婪和恐惧一直在影响着我。

2014年，我开始重点研究ETF的轮动，选用了bias指标，并把指标做了修正。bias是所有指标中一个相对冷门的指标，经过我的修正，变成了三线四区域的指标。三线是：逃顶线、持有线、抄底线。

四个区域分别对应四句话。

（1）强者恒强区：在持有线和逃顶线之间，持有。

（2）弱者恒弱区：在持有线和抄底线之间，空仓。

（3）过强变弱区：在逃顶线上，逃顶空仓。

（4）过弱变强区：在抄底线下，抄底满仓。

我在网络上公开了所有的源程序，引起了热烈的讨论。

人生低谷

我是一个喜欢折腾的人。2014年末，突发奇想，我统计了所有打新资金释放的情况，发现了一个规律：历史上的数据表明，凡是打新资金释放超过3000亿元的，当天必定大涨，无一例外。我当时异常兴奋，一直在数日子，终于等到了释放的前一天，我清仓了所有的品种，为了防止风险，我买了不少分级基金B，到了第二天早上，开盘果然大涨，又一次成功了！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第二次，同样打新资金释放超过3000亿元，我采用了相同的手法，然而"黑天鹅"来了，当天不仅没有大涨，反而下跌了，于是痛下决定：全部"割肉"！悲惨的是，"割肉"没多久，神奇的大盘开始慢慢上涨，收盘居然大涨收红了！但我已经全部"割肉"，无法挽回了。这就好像做了一场梦，一笔巨额财产，得而复失。

这是我量化历史上最大的一次打击！明明历史的数据那么多，没有一次不涨的，为什么轮到我就开始跌了呢?我反复反思这个问题。很久，我才彻底想明白，这就是概率，小概率的"黑天鹅"事件总是存在，我们永远要做好两手准备。

也是在此时，我的身体出现了问题！长期以来，我大概1/3时间在北京办公，1/3在上海办公，1/3时间在出差的路上。巨大的工作压力加上长期疲劳，导致我患上甲状腺癌。我就像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之间停了下来。手术非常成功，而且甲状腺癌在癌症的大家庭中算是轻症，手术后也不需要进一步治疗，但我仍然感到压力巨大，开始失眠，甚至出现了抑郁症的症状。整整半年，我无法静心去做任何事，包括投资，甚至坚持了很多年的定投中证500都被我清仓了。

涅磐重生

好在我的夫人和家人、朋友，甚至素不相识的网友，给了我很多支持。不少朋友甚至专程到上海来看望我，安慰我。我也因为生病办理了提前退休的手续。慢慢地，身体在好转，有一次晚上忘记吃安眠药，居然也能睡着了。同时，我开始投入到分级A的轮动、套利中，其中不少网友特别是@涛出心里所想，给了我最大的帮助，在此深表感谢！

2015年7月，我已经基本恢复了健康。身体恢复，加上退休后有大量的时间，我开始在雪球和集思录写帖子。2015年底，我在集恩、录发表了第一个收费产品：分级A混合轮刮J策略。在雪球、长投网等媒体论坛上发表演讲、进行培训等，仅仅一年，就在雪球上收获了47000多个粉丝。也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写作我人生巾的第一本书。我感觉退休不是职业生涯的结束，而是一个新的职业的起航。

结识果仁网

20t5年下半年，我第一次使用果仁网选股平台，开始了真正的量化选股之路。过去，因为数据缺乏以及处理能力弱，一直没用量化选股。2016年，借助果仁平台，我开始多策略轮动，保证了收益率的平滑和超越平均值。A股有超过3000只股票，依靠传统的选股方法，不管是看基本面还是看技术面，股票池里最多也不会超过300只；而量化选股则能找到更多的机会，可以从3000只股票里捕捉机会，不管是模拟盘还是实盘，都完胜传统方法。

量化之路是永远不会停止的，因为市场变化和对于盘变化永远不会停止。这个世界上找不到圣杯，如果说一定会有，那就是不断探索，不断进取，不断改进！

投资观点

之所以乐于在网络上公布自己的技资细节，一方面是想回报社会，另一方面是出于私心，因为公开了我的方案和细节，总会引来不少人评头论足，这些评论促使我带着问题进一步寻找答案，探索量化投资的奥妙，从而帮助我成长。

关于投资，我的观点可以概括为以下四点。

（1）中国股市，大部分投资者是输家飞如果你的观点、方法和大部分人一样，那么大概率也是输家！例如，喜欢打听小道消息；喜欢猜明天的涨跌；一赚钱就认为自己的操作方法正确，就加仓；一输钱就否认自己的操作方法，从来没有从概率的角度思考问题。

（2）对于胜率超过50%的赌局，尽可能每次小仓位参加，积少成多。一天赚0.2%，一年至少240个交易日，不算复利，就是48%，两年不到就能使资金翻番。要把输也作为一次正常的结果，充分利用概率的威力！

（3）不要迷信任何专家，任何理论。再牛的理论，部是归纳法得到的，无法像数学物理学公式那样可以推导。任何专家举例，一个正面的例子来证明他的理论，我永远可以在股市实战中找到一个相反的例子。如果真的有一个理论百战百胜，大家都相信它，我要问了：对手盘哪里来呢?

（4）忘记成本！大部分中国股民都对成本念念不忘，看着向己的成本操作。所有补仓、止盈、止损等和过去成本相关的操作，都不是正确的做法。该怎么操作?我的回答很简单，我卖出一只基金或者股票的唯一理由，就是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品种去取代它；同样，我买人一只基金或者股票的唯一理由，就是将来它涨的概率会大于跌的概率，或者说，在我的排行榜里，它排名在前。

做人要有情有义，做投资要无情无义，甚至绝情绝义！

最后，分享一下我的偶像一-詹姆斯·西蒙斯在《数学、常识和运气》的演讲：中提到的成功投资的几大秘诀：一是要用跟常人不同的方法去思考；二是要跟优秀的人在一起；三是要用正确的方法做正确的事；四是要胸怀美丽的志愿。

这四大秘诀，不仅对做投资，在生活中、职场上，也同样适用。

祝读者们工作、生活、投资，三足鼎立，三箭齐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