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洛克菲勒广场重新回到美国手中
以汇率为武器对日本经济进行成功打击后,美国取得了巨大的收益。但贪婪的美国并没有就此罢手,继续利用日元大做文章,连续出动组合拳,对日本金融的伤口上再撒了一把盐。
目前我们并不清楚,美国诱导日元升值是不是有更长远考虑,是不是货币战争阴谋,但是我们可以看到,日元升值后的美日两国货币政策的互动和日本“失去的10年”。同时,美国还留下了一个“伏笔”,就是借推动日元国际化之名,实际上要解除日元汇率的“国家干预”,为美国的下一轮金融攻击打下了埋伏。

日元升值虽然增加了国际购买力,使得日本能买下以前想也不敢想的美国洛克菲勒大厦和好莱坞的哥伦比亚影片公司,但同时也带来国内房价和股价的飙升。随后,一个重要的“日美结构协议”开始在1989年谈判,后在1990年签订。协议主要涉及两国储蓄投资模式问题,其中,日本的问题在于改革流通市场、企业组织形态,促使开放市场,包括将银行公司持股标准由5%降到2%,反对垄断,等等。
在这些组合拳的打击下,闻风而动的日本银行资金于是开始抽离股市,但很快波及实体经济。自1990年开始,日本股价与地价纷纷坠落。1990-1996年,银行业损失惨重,1995年7月,日本大藏省银行厅公布日本银行业不良资产高达50万亿日元,日本破产企业年均高达14000家左右。有统计显示,日本因股市和房地产暴跌而造成的损失达6万亿美元。大批日本企业难以应对资金困局,不得不把以往购买的美国资产廉价出售。
美国人满足了吗?没有!从1993年2月至1995年4月,当时克林顿政府的财政部长贝茨明确表示,为了纠正日美贸易的不均衡,还需要有20%左右的日元升值,当时的日元汇率大致在1美元兑120日元左右,所以,根据美国政府的诱导目标,日元行情很快上升到1美元兑100日元。以后,由于克林顿政府对以汽车摩擦为核心的日美经济关系采取了比较严厉的态度,到1995年4月,日元的汇率急升至1美元兑79日元,创下历史最高纪录。
日元升值的后果是什么?洛克菲勒广场重新回到了美国人手中,通用汽车在这个广场的一卖一买中净赚4亿美元。日资在艰难度日中大规模亏本,退出美国市场。美国成功地击退了日本的经济进攻。1995年之后,日本和美国的GDP之比重新拉开了距离,而且越来越大。
有人算了一笔账,假设一家美国财团预知1985年的日元价值,在1983年用100亿美元兑换成2.4万亿日元进入日本市场,购买日本股票和房地产,到1988年年初,已经赚到了1倍一一那就是4.8万亿日元。这时,由于日元兑美元升值到120:1,当把手中所有持有的日本的房地产和股票抛售完。然后兑换回美元,那么就是400亿美元。相当于在5年时间中净赚300亿美元(还是最低假设)。反观日本,突然离开的巨额外资立即导致了日本金融体系的崩溃一一-经济学称之为“泡沫经济破灭”。
获利的资本400亿美元回到美国,促进了美国的经济发展。所以,日本“失去的10年”,正是美国“兴旺的10年”。美国赚够了,日元兑美元现在又重新回到了1:140的位置上,美元依然和30年前一样坚挺。美元暂时性的贬值,并没有损害到美元的国际地位。这场美日的经济战争,以美国完胜而告终。
但事情远远没有结束。因为过度的升值之后,导致全球很多持有日元资产的这些投资者发现,日元这样大幅度地升值,那未来一定是要贬值的,所以就纷纷开始抛售日元资产,导致日元大幅度地贬值。
尤其是1998年亚洲金融风暴,日本从亚洲市场抽回资金,大幅降低利率,日元大幅贬值。虽然挡住了国际游资和热钱的进攻,但是当日元贬值到144日元兑换1美元时,盛传美国克林顿政府出手了,它动用了国家基金抄底日元。1999年,仅一年时间,日元又大幅升值,103日元兑换1美元,美国获利30%。如果在这几年日元的升值、贬值通道里,美元一进一出两个来回,利润率能达到200%。而日本损失了多少国民财富?
汇率战争,确实是一场真金白银的战争。其胜负结果往往比枪炮造成的损失更加严重。日元升值,让曾经踌躇满志的日本却深陷经济低迷的困境难以自拔,漫长的衰退期使它的GDP总量至今只有美国的40%,日经指数在2007年重上高峰时也只有1989年最高水平的46%。与此同时,日本金融机构也纷纷退出世界十大银行之列。
很多日本学者通过事实对比,痛苦地承认:在这场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的金融之战中,日本再次败给了美国。
专栏
1998年俄罗斯债务危机
俄罗斯债务问题,第一源于其所继承的大规模苏联外债,且偿债能力随着休克疗法的进程而不断恶化。休克疗法曾成功帮助玻利维亚摆脱拉美主权债务危机的影响,其大刀阔斧的改革措施也满足当时俄罗斯领导人的偏好,因而俄罗斯从1992年开始了以休克疗法为核心的经济改革。休克疗法看似美好,但事实上是加速俄罗斯经济恶化和崩溃的罪魁祸首。在商品短缺的情况放开物价必定会导致通胀的恶性发展;在经济增长乏力的情况使用紧缩政策以遏制通胀和压缩开支弥补赤字将会导致社会生产的进一步下滑,进而进一步推动通胀的恶化;而不切实际的私有化方案导致大量国有资产流失到权贵阶层的手中,恶化了收入分配问题。休克疗法的结果是俄罗斯出现恶性通胀,物价失去控制,卢布不断贬值,投资大幅度下降,居民实际收入下降,消费市场萎缩,最终造成经济的长期衰退。

第二,俄罗斯各级政府在财政收支问题上的博弈加速了俄罗斯债务问题的恶化。由于中央政府将包括增值税在内税收总额较大的税种划为自身征收,而将个人财产税等总额较低的税种划归地方政府,导致俄罗斯地方政府收入中税收收入所占比重较低,地方财政非常困难,从而促使地方政府一方面截留联邦税款以平衡地方财政收支,另一方面地方政府想方设法借债,发债冲动也非常强烈,甚至部分地方政府直接向欧洲国家发债。
第三,畸形的经济结构是主权债务危机爆发的深层次经济因素。俄罗斯经济结构的不合理体现在如下三个方面:一是产业结构畸形,这是俄罗斯继承苏联遗产的必然结果。俄罗斯的主导产业仍然是资本密集型的基础工业,现代产业极为落后,俄罗斯政府的政策行为导致该国食品工业严重衰退,轻工业几乎消失,只能依靠能源产业等重工业优势作为国民经济的主要增长点。这使得俄罗斯经济逐步沦为出口石油、天然气和其他初级产品以换回食品、日用消费品的低级循环。二是国民经济对外贸的依存度过高,这是俄罗斯畸形产业结构的必然结果。据统计,俄罗斯70%以上的出口为能源和初级产品,30%以上的进口是食品和日用消费品,对外贸易总额约占GDP的35%,外汇收入的70%来自石油和天然气的出口。国际能源价格的波动对俄罗斯的偿债能力有决定性的影响。三是俄罗斯引进外资的结构不合理。截至危机爆发,俄罗斯累计引进外资218亿美元,但是外商直接投资只占其中的37%,大量外资被投入证券市场,外国金融机构持有短期国债总额的33%,约70%的股票交易量和40%的国债交易额由外资掌握。再加上资本项目的盲目开放和卢布自由兑换,来去自由的国际资金已构成金融危机爆发的必要条件。
第四,1997年俄罗斯动荡的政局推动了主权债务危机的爆发和蔓延。1997年,俄罗斯总统叶利钦出于政治考虑,突然解除切尔诺梅尔金的总理职务并解散切氏政府,提名缺乏经验且不负人望的基里延科担任俄罗斯总理。叶利钦的决定导致了总统、政府与杜马之间激烈的政治冲突。基里延科的提名经过杜马的三次表决才勉强通过,总理空缺的政府真空期内,联邦政府竟少收约30亿美元的税款,使早已入不敷出的联邦财政雪上加霜。
第五,俄罗斯主权债务危机是亚洲金融风暴在全球蔓延的重要一环。俄罗斯从1996年开始向国际资本开放本国资本市场。当时,由于资产价格处于历史低位,大量外资涌入俄罗斯投资于股市、债市,促成了俄罗斯资本市场的繁荣。但是,繁荣掩盖不了潜在的风险。国际资本基本都投资于俄罗斯的短期国债,这类国债回报率高,期限一般以一个季度和4个月为主。换而言之,在俄罗斯资本市场投机的国际资本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就会迅速撤离。亚洲金融风暴爆发早期,俄罗斯所受影响并不严重,甚至还有部分国际资本流入俄罗斯躲避金融危机的影响。好景不长,随着韩国国内金融局势恶化,大量韩国资本从俄罗斯撤走,导致市场信心崩溃,其他国家资本也纷纷撤离俄罗斯。资本流动的突然转向拉开了俄罗斯主权债务危机的序幕,在这一点上,俄罗斯与80年代的拉美地区如出一辙。
危机爆发后,俄罗斯经济受到严重冲击。当年GDP下降2.5%,工业生产下降3%,粮食产量下降2400万吨,物价急剧上涨,人民生活水平下降。俄罗斯外汇储备损失惨重,卢布失守蛇形浮动汇率制度,卢布的大幅度贬值导致俄罗斯外债偿本付息压力更大,再考虑到国债利率的疯狂上升,俄罗斯政府的借贷成本之高令人难以想象。据新闻报道,俄罗斯政府从国债市场筹集1卢布的成本竟然高达12卢布,如此高的利息迫使政府只能从国外筹集资金,从而陷入恶性循环之中。俄罗斯银行系统陷入崩溃,大量银行倒闭,流动性紧缺,套期交易全线违约,支付功能丧失殆尽。俄罗斯主权债务危机对国家金融、财政和经济运行的破坏作用很难在短期内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