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改革的"发言人"：王梦奎

王梦奎， 1938 年出生于河南温县口中国著名经济学家。小学时期深受堂祖父的影响，特爱读书。1952 年，考入邻县的泌阳师范初中部，度过了三年艰苦的学习生活，于1955 年，考入泌阳一中。

1959 年，考入北京大学经济系学习，北大对王梦奎有深刻的影响。1964 年王梦奎分配到《红旗》杂志社。1969 年，被下放到"五七"干校， 1975 年8 月，结束"五七"干校生涯，在第一机械工业部调查研究室工作，这才初步开始了比较有系统的经济研究，成为著名的经济学家。曾在中共中央办公厅研究室、中共中央书记处研究室工作，任研究员、经济组副组长。后任国家计划委员会专职委员、经济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国务院研究室副主任; 1992 年10 月在中国共产党第十四次全国代表大会上当选为中央候补委员; 1997 年9 月在中国共产党第十五次全国代表大会上当选为中央委员; 1995 年5 月至1998 年3 月任国务院研究室主任; 现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主任。他长期从事经济理论和经济政策的研究，参加过党和国家一些重要文件的起草工作。他同时还是北京大学兼职教授、博士生导师。

为中国经济改革发言

1987 年9 月，王梦奎调至国家计划委员会任专职委员、经济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继续从事经济研究。

这时、中国经济改革过程中又出现了通货膨胀的问题，虽然治理通货膨胀是我国建设和改革道路上无法回避或绕开的难关，何能否有力地治理，避免恶性通货膨胀的发生，不仅关系着国民经济能否健康发展和社会能否安定，也关系着改革的成败。

面对通货膨胀的局面，王梦奎经过分析和研究，提出三条可供选择的道路:

一是听之任之，甚至推波助澜或火上浇油，企图以此推动经济的高速增长内这会导致恶性通货膨胀，给国民经济发展和改革带来灾难性后果，是不可取的。

一是急刹车，实行极度的紧缩政策，在很短时间内消除通货膨胀。这种办法过去曾经成功地使用过，但在当前中国的政治经济条件下，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一是逐步缓解通货膨胀，降低通货膨胀率，保持经济的适度增长。看来， 这是比较可行的路子。他认为，从目前通货膨胀的势态看，必须实行适度的紧缩政策，才能做到这一点。即使能够成功地实施适度的紧缩政策，通货膨胀率能够逐年缩减，物价总水平也会有大幅度上升。可见，这条道路也并不是很容易走得好的。

后来中央采取适度的紧缩政策，逐步制止了通货膨胀的蔓延。

1990 年5 月23 日，王梦奎率代表团参加亚太地区技术与经济研讨会，他在会上的发言引起与会经济学家的兴趣。他告诉与会者，实行对外开放，是我国长期不变的一项基本国策，自1979 年以来，在对外开放方面，已经迈出了具有决定意义的步伐。不论国际上发生什么风波，我们都不会把已经打开的国门再关上，在当前经济调整乃至整个90 年代的经济发展中，中国将努力保证对外贸易的持续发展，努力扩大出口，适当控制进口，改善进出口商品结构， 1990 年进出口贸易的增长速度将保持高于经济增长速度的发展势头。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困难，正如中国俗话所说: 每一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中国在经济发展中也存在着不少困难，例如人口和就业的压力，建设资金的短缺，基础设施的不足，以及经济体制转换过程中在所难免的社会震荡等等。但是，王梦奎坚信中国经济发展的潜力是巨大的，目前存在的困难是前进中的困难。中国经济发展有许多有利的条件，有很大的回旋余地。他对20 世纪90 年代中国经济发展持乐观的态度。根据是:

经过40 年的艰苦努力，中国已经建立了独立的和比较完整的工业体系，为现代化建设打下了比较雄厚的基础; 中国拥有一支数量可观的科学技术力量和熟练工人队伍;经济改革取得了可喜进展，经济体制正在逐步完善，各级政府对于经济建设的指导有了更多的经验;治理整顿已经取得明显成效，通货膨胀得到控制，宏观经济环境得到改善; 中国有广阔的国内市场;中国政局是稳定的，社会是安定的; 国际和平环境和对外开放政策的实行，将为中国经济的发展提供更多的机会。

王梦奎强调，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同世界各国的经济交往，特别是同亚太地区的经济交往，有着广阔的前景; 一个经济繁荣和社会稳定的中国，不仅对于亚太地区的和平和发展具有重要意义，对于全世界的和平和发展也具有重要意义。中国的经济繁荣和社会稳定，不仅是中国人民的愿望，也是符合亚太地区和全世界人民利益的，这是我们讨论亚太地区技术与经济合作所应有的眼光。

王梦奎的发言，博得了经济专家们的阵阵掌声，他们称他是中国经济改革最有权威的"发言人"。许多经济学家在会后都私下与王梦奎切磋，认为中国的许多经济经验值得亚太其他国家借鉴和推广。

王梦奎在国外的知名度越来越高，不少国家特邀他访问考察。

1990 年9 月20 日，被提升为国务院研究室副主任的王梦奎应苏联保卫和科学委员会的邀请，率领中国人民争取和平和裁军协会积极分子访问苏联。

王梦奎此次苏联之行，尽管是以和平使者的身分，但他并没忘记对苏联经济的考察。

在访问中，他发现苏联的国家机构都处于瘫痪状态，这令他十分忧心。在一次座谈会上，有三个人公开对他说，苏联可能会发生军事政变。他看到苏联人的思想十分混乱，一些中青年知识分子否定一切，向往西方，甚至把日本、法国、瑞典都看作社会主义国家。有一位研究经济的工作人员羡慕地对王梦奎说，中国的经济形势好，社会稳定，人民生活提高得很快，中国改革的经验是值得苏联借鉴的，可我们的领导人总是不清醒啊!

在王梦奎接触的人中，没有人正面提到戈尔巴乔夫。有人说，年前不是这样，现在他已经成了没有国土的国王。陪同王梦奎的苏联专家还告诉他现在流行的有关戈尔巴乔夫的两则笑话:

有一天戈尔巴乔夫到浴池洗澡，所有的人都急忙用浴巾把身体捂起来。戈尔巴乔夫很惊讶，问"这是为什么呀?"大家说:"你每天带夫人到处走，今天不是带夫人来了吧?"

还有一次，戈尔巴乔夫到一家工厂演说。工人们问"总统先生，您是社会科学家，还是自然科学家?"戈尔巴乔夫说"当然是社会科学家。"工人说"怪不得呢，如果您是自然科学家，您这一套就应该先在老鼠身上作试验，不应该在我们身上作试验。"

王梦奎回国后，提醒人们，中国在社会主义经济改革的道路上一定要接受苏联的教训，稳定第一，使经济改革沿着健康的道路前进。

国务院首席智囊的"西部经"

1998 年，王梦奎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后，着于研究中国发展大略。这时候，西部开发问题便作为重点课题提到议事日程。王梦奎认为，中国现代化的困难之点不在东部，而在西部;不是在城市，而是在农村。中国现代化的落脚点最终可能也是在西部地区，因此，开发西部是必须长期坚持的发展战略，是长期的战略任务。

他说"我国是疆域广袤的发展中大国，各地由于经济发展条件和基础存在重大差异，实现现代化的难易和迟速也有不同。"建国以来地区政策几经变化，但总的趋势，地区之间的差距是扩大的。根据预测，近期仍是继续扩大的趋势。中国实现现代化，应该包括西部广大地区。中国现代化的落脚点，最终可能也是在西部地区。我们的目标，是21 世纪中叶基本实现现代化。既然那个时候还只是"基本"，就意味着可能有一部分地区现代化的进程还会再滞后一些，需要更长的时间。在整个21 世纪，都应该注重西部的开发问题。需要加大对西部地区发展政策支持的力度，充分发挥西部地区发展的优势和增长的潜力，促进西部地区的社会经济发展。

我国传统的工业化进程尚未完成，现代化进程开始不久，经济体制和经济增长方式的根本性转变还没有完成，地区之间的发展水平又有很大差别，如何在总体上对我国目前的经济发展阶段问题作出准确判断? 在经济全球化进程加快和科技进步日新月异的条件下，我国完成工业化和现代化会大体经历什么样的阶段，同其他国家相比会有些什么样的共同性和特殊性?王梦奎认为:这些问题不是靠现成的书本结论能够完全回答的，必须从中国的实际情况出发认真研究。一是中国国情和外国不同，三是国际经济环境和技术背景也和过去不同了。因此，要借鉴外国的经验，但不能简单地照搬外国书本上的现成结论来套中国，这是我们研究中国工业化和现代化道路问题必须要考虑的，也是研究西部开发问题的一个前提。

王梦奎认为，西部开发也存在阶段性问题，全国的现代化建设，西部地区的开发，都需要认真规划，循序渐进。首先需要把西部的现状搞清楚，研究西部地区从现在到基本实现现代化，大体要经历哪几个发展阶段，每个阶段的特点、目标和任务是什么?

他说，中国分三步走基本实现现代化，这是大的阶段划分，现在第一步和第二步目标实现了，实现第三步目标要用几十年时间，必然会经历若干具体的发展阶段。在这方面，前瞻性的研究现在还做得不多。因为西部地区经济比较落后，有些地方现在还没有达到第二步战略目标，甚至连温饱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研究西部开发的发展阶段问题要考虑到这种情况，把这作为起步点。当务之急，是确定西部开发第一阶段，即"十五"时期或者更长一些时间，西部地区发展的目标和任务，产业发展和地区发展的重点，经济增长的潜力以及内部和外部条件，把大的思路搞清楚。要根据经济规律和自然规律，把经济发展和人口、资源、环境问题结合起来考虑，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从客观发展来说，全国的发展是不平衡的，西部发展也会出现不平衡的现象。中国自古以来就存在地区差距，"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春风不度玉门关"就是地区差距的写照。古代的地区发展差距，在很大程度上是由自然条件和区位差异决定的，也同社会变迁特别是战争有关。中国的工业化进程是从19 世纪60 年代开始的。随着从沿海沿江地区和内地一些城市开始的近代机器工业的发展，我国地区发展差距从总体上即呈扩大之势。新中国成立半个世纪以来，地区政策几经变化，开始强调均衡发展，毛泽东在《论十大关系》中提出重视沿海地区， 20 世纪60 年代至70 年代搞大规模的工厂内迁和"三线"建设，改革开放以来实行允许一部分地区先富起来的政策。总的来说，各个地区经济都有很大发展，纵向比较都有明显进步，但横向比较，地区发展差距有扩大的趋势。这说明，在我国经济发展的现阶段，地区经济发展差距的扩大是难以完全避免的。王梦奎预测，今后一个时期，至少在五至十年之内，地区发展水平的绝对差距，即人均GDP 的差距，仍然呈继续扩大的趋势;相对差距的变化趋势则取决于发展速度的差异，这是总的趋势。个别地区由于发展速度快，缩小同先进地区的差距甚至后来居上，是有可能的。

王梦奎指出: 研究地区发展差距需要注意的是，大部分社会发展指标，如文化、教育、卫生、科技等，相对差距系数都小于人均GDP 的差距，这说明人们在享受公共服务方面的地区差距相对比较小。有些经济落后地区在环境方面甚至优于经济比较发达的地区。→般说来，实际生活水平的差距也小于人均GDP 的差距，这是政府的社会政策发挥作用的结果，例如对文化、教育、卫生、科技的投资，多种形式的转移支付和扶贫政策等。但是，主要基础设施指标，除人均用电量外，都明显高于人均GDP 的相对差距系数。这说明，不发达地区基础更加落后，基础设施建设应该成为缩小地区差距的一个工作重点。联系到西部，王梦奎说，像西安、成都、昆明、兰州这些地方，虽然也在西部，但经济文化发展水平还是比较高的。这些地方，应该成为西部开发的桥头堡，成为西部开发的前沿地带。地区差距问题，基本上是城乡差距的问题。不同地区的城市，发展水平和人均收入水平当然也有差距，但造成地区差距的主要因素是城乡差距，也就是工业化和城市化水平的差距。西安市同陕西省穷乡僻壤的差距，要远于北京市、上海市同西安市的差距。从全国来说，城市化水平高的地区，人均收入也相对地高。中国工业化和现代化的起步点在城市，最终落脚点却是在农村。中国现代化的困难之点，不在城市，而在广大农村地区。这个问题的实质，是几亿农业人口非农业化或城镇化的问题，这是中国现代化进程中最艰巨的历史任务，中国有十多亿人口，过去几十年推进工业化的特殊历史背景，使得城市化进程明显地滞后于工业化进程，必须研究现阶段有中国特色的城市化道路。大量农业人口的非农化或城镇化这条路，迟早是必定要走的，不走不行，但没有中国特色也走不通，从现在起就要突出提出这个问题，这个全国性的问题，在西部开发中也需要研究非农化或城镇化的特点。

王梦奎认为，允许一部分地区先富起来是一个大局，这一条不能动摇; 实现共同发展、共同富裕也是一个大局，是我们的目标，这一条也必须坚持。从国际经验看，地区差距在发展过程中大都呈现较小一扩大一缩小的趋势，我国的情况看来也符合这→规律。经济结构的战略性调整，是今后相当长时期我国经济发展的突出任务，要把西部开发同全国产业结构调整和地区经济结构调整结合起来考虑。东部地区经济的迅速发展，是在我国实行对外开放的条件下，在世界范围、特别是亚洲地区产业结构调整的大背景F实现的，现在需要深入研究如何通过开发西部促进西部地区的经济振兴，促进全国经济的协调发展。

任何一个事业的成功都离不开政府的支持。王梦奎相信，西部开发需要发挥政府的作用，这一点是肯定的。需要研究的是，政府能够提供的资源有哪些?能够运用的政策手段有哪些? 如何提高政策的实施效果?加大转移支付的力度，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给予西部地区更多的支持，这是国家已经在做的，继续实行也是确定无疑的。但他认为中央的财力毕竟有限，主要应该通过改革和完善经济体制，扩大对内和对外开放，促进经济比较发达地区的资源、国外和境外的资源，能够在市场的驱动下更多地流向西部。这应该是经济发展的自然扩散过程，和20 世纪60 年代"三线建设"工厂搬家是不同的。他认为前些年实行的被实践证明行之有效的东部支持西部的做法，应该在总结和完善的基础上继续实行，重点要放在以市场为基础促进东部的生产要素向西部流动，探讨一些切实有效的政策和方法。

关于东、中、西部的划分，从地理位置来说并不是很精确。例如吉林划在中部，实际地理位置在东部;内蒙古划在中部，地理位置却是横跨东部到西部的。王梦奎指出: 无论如何划分，其精神实质，都是经济比较落后的地区如何发挥优势，挖掘潜力，加快发展的问题。实际上，现在国家出台的某些优惠政策，就是把中部与西部放在一起来实施的。东部地区当然要发挥优势，继续加快发展，目标是率先实现现代化。

王梦奎关于西部开发战略问题，研究深入透彻，说服力强，并且，他是站在-个全局的角度，把西部开发与全国的发展联系起来，更有深刻的现实意义。

王梦奎孜孜不倦的研究，为中央及国务院领导同志关于西部大开发的决策提供了至关重要的依据。有关领导同志夸赞他"眼光独到，求证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