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所的诞生

交易所的诞生

对于交易所这个如同童话中的着了魔法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La bourse, la borsa, la bolsa, die Borse, Serka······从巴黎到米兰和布宜诺斯艾利斯,从法兰克福到圣彼得堡,所有这些表达“交易所”的词汇都是阴性的,毫无疑问,这并非纯属巧合!那么交易所到底是什么呢?这个对于某些人意味着财富,对于某些人却意味着毁灭的“可恶”的交易所,是怎样的呢?

一些爱搬弄是非的人声称是“魔鬼”创造了交易所,因为它想展示自己和“上帝”一样,可以从一无所有中创造出财富。荒缪!不是“魔鬼”发明了交易所,它是自然而然诞生的,在一棵树下,就像华尔街,在街道角落或一家咖啡馆中,而之后搬入大堂广厦中。

现代意义的第一家股票交易所于17世纪的阿姆斯特丹诞生,那是强大的殖民主义初期。印度公司的股票是投机的焦点,这家有组织的殖民公司成立于1602年,其创始人是荷兰的几位资本家,他们立志成为海上贸易的霸主。在把自己的轮船和资产投入未知的大洋之前,他们曾仔细征求过航海家的建议。他们把帆船进行了精心的装备以抵御南部大洋的狂风巨浪。为了筹措到必需的资本金,他们每个人都做出了自己微薄的贡献:通过募集政府债券的方式一共筹集到了64吨黄金。他们还设法获得了贸易上的垄断地位,几乎拥有了东印度无数岛屿的完全主权。公司的船队满载着昂贵的货物,包括香料、织物和陶瓷返回了阿姆斯特丹的码头,这些可以说都是从邻国的土地上抢来的。

这家实力强大的公司发展壮大成了“国中之国”。在同印度的王公大臣无休止的争吵中,它学会了如何灵活地出高价挤走葡萄牙人。在阿姆斯特丹的豪华宫殿中,公司的17位老板围坐在铺饰着绫罗绸缎的圆桌旁,像昔日的统治者一样制定法律法规。当他们进行了多年有效的资本投入,使他们的公司帝国从这个宝岛到亚洲,从巴达维亚到加尔各答,从爪哇到马德拉斯,牢牢地站稳了脚跟后,他们进行了第一次利润分配。由于利润上涨,股息也上涨,股票的行情也随之看好。他们分配现金、债券,或者在某些年月,根据公司的意愿和相应的经济状况,还会分配胡椒或桂皮。

英国对印度公司强大的海上统治地位和荷兰的富有极为不安,把荷兰视为一个危险的竞争对手。为了打破这种垄断,重建自由竞争秩序,英国成立了一家“东印度公司”,但是这家公司并没有成功打垮荷兰的印度公司。于是西方强国之间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战争,战场就在陆地上、在海上、在交易所里。如果荷兰的印度公司和英国的东印度公司至今依然存在的话,也许它们会想方设法吞并对方。

当时的投机者一边下着棋,谈论着海港的大事小情,在码头上的小旅店或交易俱乐部里品尝巧克力或喝咖啡,一边等待着轮船的消息。今天的投机者则坐在交易大厅中或联网的计算机前,紧张地等待着最后的信息、统计结果和分析估值。只是他们如今再也不用等上几周或几个月的时间才能知道消息的好坏。今天的消息就像从机关枪里射出来的子弹一样,每秒钟有上百次更新。

按照货运成本,一家公司或另一家公司的股价会上涨或下跌。到港船只载运的货物的价格变得越来越昂贵,人们对它的期望也越来越高。投机者一天比一天兴奋。然而1688年荷兰的印度公司遭遇了一次灾难,让我们特别感兴趣的是,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股票崩溃”。公司期待着一次非常重要的到货,对此寄予的希望使该公司股票价格上涨到了历史新高。通过现金交易或期货交易进行的投机本来就要自愿承担风险。各个途径开始传来警报,说船队在好望角遭遇飓风,不得不返回巴达维亚。最终还是有几艘货船抵达了荷兰,但是运回的货物只卖了相当于35吨黄金的价值,而投机者的预期是卖到50吨黄金的价值。这笔生意本来还算不错,但是投机者的要求走向了极端。当股价有希望包含上涨的股息时,投机者就会投资于这种股票。有时股息虽然达到了预期,但股票行情仍然可能因为“既成的事实”而下跌;然而当股息没有达到期望的高度时,那它就可能演变成导火索:极端不信任代替了极端的信任。

由于这一原因,加拿大的铀矿在20世纪50年代经历了一次同样的命运。虽然核科学不断发展,但预期的利润却一直没能按时出现,而且似乎也不存在有朝一日改变这种情况的可能,投机者必须要为他们的幻想付出巨大的代价。由投机所推动的铀矿股票也在1957年随着交易所的破产而丧失了其中90%的价值。这道创伤如此之深,以至于加拿大股票交易所在此后很长时间内都一蹶不振。虽然邻国的市场行情上升,但投机者在华尔街却无法重新赢回失地。类似的原因也给巴黎证券交易所的其他投机者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撒哈拉石油的开采给这些投机者造成了可以获得巨大利润的假象,阿尔及利亚的政治事件和国有化使这些人的希望落空了。

从17世纪中叶开始,阿姆斯特丹交易所就和现代的交易所有着惊人的相似点,那时人们就已经进行期权和期货交易了。此外还有结算日、补偿交易、外汇即期交易和掉期交易、牛市联盟以及熊市辛迪加。阿姆斯特丹是当时欧洲最重要的政府债券市场。期货交易和它所有的细节与安排,都是来自阿姆斯特丹的交易所。在交易员和坐在旁边咖啡馆中等待交易结果的顾客之间,还有交易所经纪人和联络员。影响行情的谣言传闻、虚假的警报和各种各样的阴谋诡计也都已经存在了,这些手段使得优秀的谋略者可以从行情的景气和不景气中取得收益。

印度公司的股票是市场上受人关注的焦点,它不断在上涨,特别是当实力强大的财团看好行情而大力炒作这一股票的时候,其价格更是大幅蹿升。船队返回时间推迟的坏消息本身并不是很危险,只是一个不太好的消息罢了,但它来得不是时候,结果引起了市场骚动。因这次事件遭受损失的人中,有一位叫约瑟夫·德拉维加,他是一个诗人、哲学家和积极的投机者。他定居在阿姆斯特丹,是一名西班牙犹太逃犯的儿子(就像今天居住在纽约的10万名逃离德国的犹太人的子女)。他写的《纷乱中的迷悯》是一本哲学著作,同时也是一本纪实报告文学。他在书中忠实地描绘了一幅17世纪阿姆斯特丹交易所的画面。我已经多次读过这本书的1912年的德文译本,我愿意把这本书介绍给所有交易所的投机者。约瑟夫·德拉维加曾经通过投机三次创造了财富,又失去了财富,这足以证明他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

就像以前说过的,我认为,一个人只有至少两次在交易所遭受打击之后,才真正有资格给自己冠上“投机者”的美名。我在无数次冒险经历中也同样积累了许多不幸的经验。但和所有的投机者一样,我的伤口很快愈合了。我们刚刚经历了一次灾难,又会立刻带着新的计划投入下一场战斗中。

约瑟夫·德拉维加在他的书中所描写的投机和交易所的运行机制已经和今天的十分相似了。错觉、郁闷、乐观、悲观、惊喜或信念、希望和恐惧、期望和失望以及金钱和责任,都会促使市场行情上涨和下跌,不论是今天还是过去,都是一样的。在这一点上,计算机和互联网都无力改变什么。投机的背后总要有人为力量的介入——人的美德和人的弱点。任何时候我们都会在记者和商人关于交易所的评论中听到或看到这样的说法:交易所不如从前透明了。这种说法是完全错误的。交易所从来都是不透明的,如果透明,那它就不再是交易所了。在大约300年前,约瑟夫·德拉维加就已经把交易所形容为“纷乱中的迷惘”。

可惜的是,这本1688年第一次用西班牙语出版的书——《纷乱中的迷悯》,我始终没能找到第一版。我多么希望在我已拥有几本珍贵藏书中再添上这枚特殊的宝石啊。这可是第一本关于交易所的藏书。自从我读过这本书后,我就一直在搜寻着它西班牙文的第一版。但即使是波士顿的大科技图书馆——克莱斯图书馆,直到20年前也一直没有收藏这本书。

几年前又有一个机会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在慕尼黑报纸上读到子伦敦的苏富比要拍卖这一版图书的消息。我的妻子知道我费尽心思寻找这本书,于是她仔细研究了那篇报道,马上打电话告诉我,这时我已经在报纸上得知了这件事。我立即赶到了慕尼黑的苏富比公司,查阅了拍卖品清单,看看里面是否真的有这本西班牙文的原版书。答案是肯定的,这正是我要寻找的那个版本。清单上的标价是2000~3000英镜。我问了苏富比的工作人员,我应该出多高的价钱才能确保得到这本书。他告诉我说,3000英镜已经足够了。我为了保险起见把出价提高到5000英锈。“这本书您稳拿了。”那个人马上说。

拍卖的日子到了,拍卖的结果却让我大失所望,我空手而归。这本书的最终拍卖价是18000英锈。我唯一感兴趣的是,是谁愿意出这么高的价钱购买这本书。闲聊中打听到,是被一位日本商人买走了。于是我不禁问自己,一个日本人要一本用西班牙文描写阿姆斯特丹交易所的书干什么呢?难道我的图书馆不是它最好的归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