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公用事业类公司的折旧政策

●省略折旧费用●

在有关采用恰当的折旧政策的问题上，公用事业类公司是所有领域中最具重要现实意义的。而折旧问题在现实和理论上也没有太大差异。若干年前曾出现过省略折旧的情况，尤其是在城市服务公司，其年度报告中完全没有对折旧(或者损耗)进行任何扣减，因而出现对股票盈利的明显虚报。时常有争论声称，可以适当忽视折旧费用，因为它们仅仅是簿记条目，并不代表实际的现金开支。但这种说法极为不准确。折旧不单单是一个簿记的概念，因为一般情况下它显示了资本价值的实际缩减。如果债权人或者所有者要避免自欺欺人的话，就必须计提足够的折旧。

此外，大多数情况下，每隔一段时间折旧费用会被那些用来更换或扩展资产的较大现金开支所消耗或抵消。因此，人们往往最终发现折旧费用与实际现金开支确实相互联系，是如同工资以及租金一样的真实业务费用。也有少数情况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折旧准备中很大一部分仍然未被动用。在这类例子中，投资者计算时调低年度费用有时也是合理的，我们将稍后进行解释。然而大原则上仍然是，充足的折旧准备对计算合理的收益数据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其他误导行为●

另一种相当普遍的做法是，只从盈利中扣减一部分折旧费用，剩下的则从盈余账户中扣除。在一些实例中，折旧冲减收益的金额依据的是所谓的"契约最低限额"，即根据债券发行条款，需按总盈利的某一百分比将维护费用和折旧合并从中扣除。而当这一契约最低限额低于折旧的实际需要和花费时，我们发现，那些表面上设定为保护投资者的条款实际上却被用来误导他们。

令人遗憾的是，管理严谨的公司有时候也会采取这种类似做法。请注意表35一1底特律爱迪生公司(Detroit Edison Company) 1931 年和1930 年的报告。

虽然与业界平均水平相比，底特律爱迪生公司计提的折旧费用通常都比较充足，但在1931 年(也于1934 年)所采用的会计方法也应受到批评，原因有两个。首先，这种会计方法的实际效果(假如不是其目的)掩盖了公司较上一年实际收益的下降。其次，由于公司声誉卓著，这种手段很可能被其他公司效仿，由此对该会计方法产生一种无视道德的激励，促使公司将费用转移至盈余账户从而夸大盈利。

●一个会计取巧的实例●

一个有关会计取巧的特殊案例是艾奥瓦公共服务公司( Iowa Public Service Company)。1929 年该公司所呈报的财产账户总额为25200000 美元，总盈利是4200000 美元，而折旧费用仅为78000 美元，这项数额明显不足。在随后的几年里折旧计提逐步增加， 1932 年达到220000 美元，但这项数额仍然有些偏低。1932 年公司通过以下独特程序，正式承认其过去折旧费用计提不足:

1. 公司将普通股的设定价值( stated value )削减了1587000 美元，并将这部分金额转移至资本公积。

2. 公司立即将这笔金额中的1500000 美元计提为额外折旧，以及87000 美元的应急费用，用尽了这部分资本公积。

在此例中我们发现，必要折旧费用中的相当大一部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包括在损益表里，而最终通过削减普通股价值来补充损益表中这部分折旧费用。这种刻意的会计处理附带的效果，是允许其母公司美国电力公司可获得的股息超过了公司实际盈利和初始盈余的总额，严重损害了债券持有人和第一优先股股东的利益。

●从盈余和准备中转拨资金出折旧费用不足●

案例

作为损益账户未能反映必要摊销所需的扣减金额的例子，布鲁克林联合天然气公司是最让人印象深刻的。由于不得不从盈余和应急储备中转拨大额资金，公司非常离谱地夸大盈利的行为得以暴露。根据表35一2 所示的10 年间(1929一1938 年}的数据可对这个事件进行概述:

上述数据十分详尽，揭露了一个复杂但十分重要的情况，关乎公司真实的盈利能力。读者将会注意到以下几点:

1. 所呈报的平均盈利为每股5.13 美元，是在扣减了很小规模的与毛利润和工厂固定设备账户有关的"资产清理专项储备"后估算得来。

2. 从收益中支取的用以资产清理的费用，被证实远远不够支付期间发生的费用。为弥补费用缺口，公司不得不消耗大量应急储备( 1928 年末花费了13800 则美元)，此外还从盈余中支取了大量金额。

3. 尽管公司给股东的报告声称，它在这段期间所赚收益总计为每股51 美元，其中股息支付40 美元，盈余留存为每股11 美元，但是公司盈余和应急储备实际减少了大约每股26 美元。因此根据资产负债表估算的平均收益仅为每股1.36 美元，而不是损益账户中所呈报的每股5.13 美元。

4. 在此期间，资产的清理平均每年为2688000 美元，或者说毛利润的11% ，相比之下从收益中支取的费用为729000 美元，或者说毛利润的3.1%。1938 年公司声称，为符合纽约公共服务委员会新的要求，它正采取一项尚未制定细节的折旧政策，而这项折旧政策暂时制定为每年收取1 200000 美元。根据实际情况以及我们先前的讨论来看，我们仍有理由怀疑这笔远大于之前数额的费用是否充足。

●多种折旧政策●

上述关于公司的折旧费用未能完全反映在损益账户中的讨论将我们带入了一个更宽泛的话题，那就是公司在制定折旧计提政策时的根据。计提折旧所采用的方法多种多样，不少于如下所描述的7 类。

A. 常规折旧方法

1. 直线法。每类可折旧资产在其估计的使用年限期间，每年减记相等的折旧费用，直至剩下残值。这是计算折旧的标准方法，在税收规定上得到认可，并且所有公司都普遍用于其所得税纳税申报中( income tax returns )。然而令人惊奇的是，很少有电力和燃气公司在所公布的损益账户中采用这种方法。

案例

密苏里联合电力公司( Union Electric Company of Missouri )，是北美公司的一家子公司，采用直线法己多年。但即使如此，该公司呈报的折旧计提仍少于其所得税纳税申报中的数额{在1937 年时对应的是3899205美元和5549 109 美元)，两者的差异显然是由于相比公司的茸度报告，在纳税申报中采用了更短的折旧期限。

正如我们稍后将说明的，美国国家委员会和联邦电力委员会(Federal Power Commission )近期通过的规定，正迫使很多公司做出改变，在他们的收益报告中需采用直线法或者标准法计提折旧。

2. 偿债基金法。这种折旧方法的事实依据是，预留出来的折旧金额会一利息，直到资产报废。其效果是早些年扣减金额稍小，并且在往后的年份相应提高。在与美国国家铁路委员会( Railroad Commission of the State )的协议之下，这种方法普遍被加利福尼亚的公用事业公司所采用，预留的折旧费用被给予6% 的利息率。如太平洋燃气和电力公司、圣地亚哥联合天然气和电力公司。尽管如此，这些公司仍根据直线法来进行纳税申报。

3. 整体法。这个方法对整个可折旧财产账户采用单一的年度百分比，而没有对不同的资产类别采用不同的比率。其目的可能是为了获得真实折旧的一个简单近似值。

案例

联邦爱迪生公司( Commonwealth Edison )，对整个可折旧资产的平均账面价值削减3% 。

B. 资产清理专项储备方法

资产清理专项储备的显著特点是，它不谋求评估在特定期间内因损耗、毁坏或者废弃所造成的折旧。相反，对于管理者来说，它应该在资产需要更新时及时提供充足的资金。在任何一段较长期间内，纯折旧和纯设备更新计提应在总额上不变。但是资产清理专项储备政策明显可进行随意的年度变动，来反映收益好坏或者近期真实设备更新的需求预期。实际上可以看出，大多数资产清理专项储备政策直接造成了资产价值当期损失的低估，从而夸大公司收益。以下是计算资产清理专项储备的多种依据。

4. 毛利润的百分比。如果计提的百分比充足的话，这种方法会倾向于形成一种近似固定的折旧比率。但一般而言并非如此。

案例

杜肯照明公司( Duquesne Lighting Company )，计提其毛利润的8%。另一方面，公司在1932一1934年的所得税应税收益减免额( income tax deduction )不低于总收入的30% 。

5. 按单位产晶计提固定比率。这种方法明显类似于上述毛利润的百分比法，并且它也遭到了同样的批评。

在1932年，布鲁克林联合天然气公司声称，它为每1000 立方英尺燃气储备3 美分作为资产清理专项储备{这项政策已经被修改)。在1937年，辛辛那提燃气和电力公司声称，它已在资产清理专项储备上采取措施，比率为每1 000 立方英尺所售燃气储备5 美分，以及每千瓦时所售电力储备2.70 美元。

6. 为维修以及折旧整体计提毛利润的百分比。通过这种方法计提的储备，用于维修的数额越大，则留给折旧的数额越少。

案例

在1912一1918年间，第三大道铁路公司合并计提毛利润的20% 用作维修和折旧。潮水电力公司(Tidewater Power Company) 在1936 年针对不同的服务类别采用不同的整体比率，即燃气和电力，计提15%; 供水，计提12%;铁路，计提30% 。

7. 酌情扣减。大多数公司沿用的资产清理专项储备方法并未受限于数学公式，而是在很大程度上根据管理层的意愿来制定年度扣减额。

案例

a. 数额逐年不等：底特律爱迪生公司、费城电力公司、美国水务和电力公司、美国电力和照明公司( American Power and Light )。

b. 基本不变的年度数额: 从1933一1939年，美国坦帕电气公司(Tampa Electric charged )每年计提430000 美元。

c. 每年计提的储备等同于当年实际设备更新金额:如西部联合电报公司在1932一1936年的计提方式。1936年，公司从损益账户中支取的折旧费用是5631 000 美元，相比之下纳税申报的金额为11 190000 美元。两者间的差额在很大程度上说明了，当年所呈报的数额为7 199000 美元的归属于普通股股东的净利润的来源。而在1937年，公司从盈余中转拨30000000 美元到折旧准备中， 暴露出了上一年的折旧准备不足。

●折旧上的双重会计政策●

我们已经做过说明，不管在年度报告中采用什么方法，几乎每家公司在计算其所得税时对折旧均沿用直线法。投资者会因此面临两难的处境和一个迫切的问题。在许多情况下，至关重要的问题是确定哪一种折旧基准是恰当的，因为在公司的年度报表中所呈报的充足的债券利息保障和归属于普通股股东的净利润，也许会由于接受所得税的数据而变得完全不足。

案例

对于这种差异的存在，投资者普遍不知情，直到按照1933 年法案条款出版的首批公司招股章程中的一本向公众披露了实情，那就是介绍美国水务和电力公司的1944 年到期、票面利率5% 的可转换债券。此文件显示，在1932 年公司的"纳税申报摊销"巴有7023000 美元，而相应的"损益账户摊销"只有2747000 美元。在当时，华尔街倾向于弱化这两者背离的重要性。归根结底，折旧是一个非常专业和极具争议的问题，并且到底是采用损益账户作为基准还是采用纳税申报作为基准，其理由的充分程度难分伯仲。

普遍接受所得税为基准的理由

我们一直坚信，这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存在不确定性风险。自1934 年以来的发展有力地支持了我们的主张，因此我们现在可以提出至少5 个主要原因，来说明为何普遍接受以所得税数据为基准的折旧，而不是以损益账户为基准的折旧。

1. 直线法所依据的是一个明确而且合乎逻辑的会计理论。如果它会造成过度扣减，那么财政部是不会采纳它的。而各种资产清理专项储备的依据不是随意性太强，就是技术不健全。

2. "资产清理专项储备"不足的情况，普遍是不得不通过从盈余中转拨大额资金以补充资产清理专项储备账户而显现出来。具体案例可参见本章关于布鲁克林联合天然气公司的数据。

3. 自1934 年以来，资产清理专项储备几乎得到普遍增长，从绝对值和百分比上看均是如此。这事实上可以看成，承认过去折旧计提不足。在表35一3 中展示了这些储备增长的程度，而且提供了1930 年和1938 年一些公用事业公司有关折旧或者资产清理计提，以及维修费用的信息。值得注意的是，在早些年里公司所采用的以资产清理为基准的支出费用，普遍低于那些采用以折旧为基准的公司。也可以注意到，那些先前采用资产清理方法的公司自那时起也换成了以折旧为基准。而且，在联邦电力委员会以及各个州委员会有关要求的推动下，有相当大一部分在1938 年仍以资产清理为基准的公司正徘徊在转用折旧为基准的边缘。

4. 一些州委员会和联邦电力委员会，已经下令在其管辖范围内的公司，所有账户应遵循一个固定的折旧基准。

案例

宾夕法尼亚州、密歇根州和纽约一些重要公司在其年度报表中被要求必须改成使用以所得税为基准。例如纽约联合爱迪生公司于1938 茸在致股东的报告中为资产清理专项储备收取18829000 美元的费用，而在所得税纳税申报中以直线法计算来计提折旧26800000 美元。到1939年9 月30 曰截止的12 个月内，公司在致股东的中期报告中计提折旧24217000美元，相比之下，在其截至1938年9 月30 日的对应时期里，报告的折旧费用仅有17737 000 美元。在随后两个年期，总营业收入分别为248666000 美元和239413000 美元。

5. 但凡存在任何真正的可替代投资，固定价值证券的投资者必须坚持对公司的安全性采取更严格的检查。

案例

我们所提出的第5 条原因的实际重要性，可以通过两个例子来展示:一是这里的现成例子，另一个取自1930年的证券市场。

根据前面所到数据，很难理解为何投资者会认为自己购买宾夕法尼亚电力和照明公司价格为5 美元、股息率仅为5.26% 的优先股是合理的。根据公司自己的报告，其利润超过固定费用和优先股股息的安全边际完全不够; 若按照所得税为基准计算折旧，利润将被削减过半; 而按照南加州爱迪生电力公司( Southern California Edison )采用的毛利润百分比法来计算折旧的话，该安全边际几乎消耗殆尽{见表35一4)。

如果对出现于1930 年的一个非常类似的例子{见表35一5 )进行研究，我们将会发现，作为投资者，理解这些数字的含义是多么重要。

在这里，我们有三个理由来抨击美国电力和照明公司优先股的投资价值: ( 1 ) 所呈报的保障对于真正的投资安全完全不够。( 2 ) 采用的折旧计提比率过低。以太平洋照明公司( Pacific Lighting )的基准调整，将会大幅削减满足优先股股息要求的安全边际。( 3 ) 这些优先股的股息要求暂时被低估了大约2000000 美元，因为当时大部分优先股股息仅为3 美元，而到1933 年其股息逐渐增至5 美元。

1938 年，优先股市场价格下挫至6 美元，是由于从1933 年开始对股息的削减，而这又是因为在1929 年，公司用以支持优先股所要求保障的净利润较低。1933 年以后，公司呈报的收益增长受到阻碍，部分原因是由于不得不逐渐提高折旧计提使之符合实际状况。

读者可能会注意到，我们曾建议过在"通常情况下"应接受以所得税为基准。该建议并非绝对的，因为有时候也会采纳年度报告的数据，或是寻求其他的摊销基准。

在表35一5 中，用作对比的太平洋照明公司可说明我们的第一种例外情况。公司1929 年的数据来自年度报告，采用"偿债基金"折旧法，这遵循了美国加州委员会与加州公用事业公司间的协议，而公司平均的折旧扣减似乎低于按纳税申报计算的直线法扣减的数额。然而，公司的财报数据是可以采纳的，原因有二: 首先，该数据结果是由获准的会计方法得出的；其次，从财产账户和毛利润的金额来看是充足的。同样，这些理由也可以应用于所有的加州公用事业公司。

还有另外的大部分公司所采用的折旧计提在他们自己看来是充足的，但实质上仍低于按所得税基准应扣减的数额。

案例

1938 年底特律爱迪生公司在致股东的报告中支取了毛利润的13.51%，相比之下那年按纳税申报支取毛利润的18.2%。而北美公司1937 年相应的数据分别是12.89%和14.8% 。

在这类例子中，投资者，尤其是普通股购买者，可能会认为按所得税基准过分苛刻。

投资者在缺乏对资产本身的详尽了解，以及未能比我们更加熟知公用事业管理细节的情况下，要对上述观点作出判断是很困难的。我们倾向于提倡一种折中的办法，比如当纳税金额超过毛利润的12.5% 时，则按所得税基准计算的数据可暂时用来做分析。这或许说明了，在多年以前10%~12% 的毛利润扣减额是相对充足的。

●不同析旧政策的实质效果●

读者可能会认为，这里有关公用事业类公司折旧政策的讨论太过专业化和乏味，但事实上它对于筛选公用事业类股票，以及理解公司的市场行为极具实质性的重要意义。1934 年之前，那些未计提充足折旧的公司的价值普遍在股票市场上受到高估，因为投资者同样没有关注折旧的问题。一个谨慎的分析师会多次建议投资者从缺乏稳健性的公司转向更稳健的公司，因为在随后的年份里会出现一个趋势，那就是前者将大大提高它们的费用支出，从而使公司呈报收益相应缩减，而且公司的市场价格也会下降。表35一6 可以说明这种趋势。

案例

1933 年，美国水务和电力公司的普通股价格显然是根据前些年所呈报的收益得来的，并没有考虑折旧计提的问题，然而事实上其资产清理专项储备明显不足。7 年后归属于普通股股东的净利润大幅下跌，是由于公司不得不提高资产清理专项储备以符合业界趋势所致。

太平洋燃气和电力公司的数据进一步证明，如果公用事业类证券投资者在1933 年愿意谨慎审视折旧政策，他将获利颇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