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市场是随机的吗
“大多数个人投资者是输家”、“盈利难度增加”是比较残酷的现实，也是大众必须面对的且是前文提到的比较缺乏的市场认知之一。但是透过表象，需要我们认清的事实还远不止这些。
基本观点
有一种普遍的观点认为，市场具有随机性的部分，也具有非随机性的部分。换句话说，有些走势完全是随机的，有些走势有时是可以预测到的。“随机性特征是股价波动的本质特征。这种随机性与非随机性两者之间不是相互割裂的，而是伴随于股价波动的整个过程中。在某一特定的时间内，两者之间仅有一个处于主导地位，这种主导地位经常变换，于是就造成股价波动的有时有序，有时无序；有时可测，有时不可测。”
该观点强调了“两者之间不是相互割裂的”，但认为“在某一特定的时间内，两者之间仅有一个处于主导地位，这种主导地位经常变换”。笔者认为，这一阐述本身并没有错误，所谓的随机部分与所谓的非随机部分也确实有这样的特点，但笔者不敢苟同这些论据背后的论点，即市场的本质是随机性的。
有关市场是否随机的问题，笔者有以下三个观点。
（1）所有的走势都是有规律的，这种规律不以人的意志而改变。
这里，笔者是将“走势”归类于物质世界的一部分。世界是客观的，世界发展的规律是客观的，那么作为其中一分子的金融市场及某个细分市场中特定投资对象的走势规律必然也是客观的，也会受到规律的支配，这些都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
这就如同大众内心对地震的预测感到相当棘手，但是对于专业地震预测科研人员来说，只要下足工夫，地震并非想象的那样“不可预测”。人民网2010年8月5日文史参考第10期一文《中国地震预报从“预测到小时”到“不能预测”》中披露了20世纪下半叶发生在海城、青龙的地震震前成功预测的工作：由于在震前做了大量充分的预测工作，“1975年2月4日19时36分，辽宁海城发生7.3级大地震，震中地处人口密集地区，人员伤亡仅占人口总数的0.32%，死亡人数为1 328人，是无地震警报和疏散居民情况下预期死亡人数的10%……海城地震预报是国际上承认的、具有科学意义和社会效益的成功预报……经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审，中国作为唯一对地震做出过成功短临预报的国家被载入史册。”尤为令人震惊的是，“在唐山大地震中同处震区的青龙县”直接死于地震灾害的只有一人。”（1976年11月8日，国家地震局《地震工作简报》第17期）
然而，文章还披露，在地震预测中发挥巨大作用的“群测群防”于1982～1983年遭裁撤，尤其是“1997年3月，西方学者R.J.盖乐等人在美国《科学》杂志发表‘地震不能预测’说，则从根本上动摇了中国地震界主流学者对于地震预报的信心”。
作为投资者，你是否也深信“市场是随机的”（即不可预测）这一说法呢？
笔者相信市场并非随机表现，这是一个基本观点，是认定“市场并非随机”的观点，是一个与“市场本质上是随机的”完全相反的观点。尽管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但笔者至少现在仍然坚持之。
（2）市场细分后的规律差异较大。
走势具有规律，并不意味着所有的分类市场及其投资对象的规律是一样的。
细分后的金融市场因其机制、参与者构成等各种结构性因素差异较大，导致不同市场之间的走势客观规律有或大或小的差异，比如股票市场的走势规律可能与外汇市场是不同的。
进一步来说，即使在同一市场中，特定投资对象的走势规律也会有较大的差异。比如外汇市场中欧元/美元与英镑/美元的走势规律也是不同的。
请注意，笔者强调的是规律，不是方向，两者的差别是很大的。比如欧元和英镑同为欧系货币，方向通常较为相似，但并不意味着两者的走势规律是一致的。
不同市场之间、同一市场中不同投资对象规律的差异增加了交易盈利的难度。
（3）市场有规律可言，但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完全认清它；只能尽可能地接近认清它。
“市场或走势有规律”和“人类不能认识规律”之间并不存在矛盾。尽管截至当下尚未有任何一种理论、方法能够完全令人信服地揭示出金融市场的走势规律，但这不能说明它不存在规律。我们的认识误区在于：因为我们不能把握市场/走势规律，所以干脆认为市场/走势并无规律可言。
举例来说，历史上几乎所有的金融危机，以及当下发展的欧债危机等问题本身是有规律的，也就是说早在危机真正爆发前就有某些深具学识的人曾经发出过预警——这体现了规律是必然存在且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被揭示的，但预警并未受到重视，人类的贪欲及过度乐观掩盖了这些真切的声音。
可喜的是，尽管我们认识到规律不可能以真实面目摆在我们面前供我们利用，但人类并未完全放弃对规律的探寻，比如天气预报、地震预测等。
以上三点是笔者为随机性所指的市场/走势定下的基调。
再说“随机/非随机部分”
发现市场走势规律的难度极大，但是并不意味着投资者就会被眼前的所谓“随机”表现唬住，毕竟人类还是具有相当的主观能动性。凭借对市场认识的进一步加深，投资者还是可以尽可能地接近市场走势的规律。
投资者试图揭示规律的常用工具有两大类：基本面和技术面。从基本面来说，几乎所有的金融细分市场都要关注宏观经济的表现，但会因为市场差异而特别关注某些其他方面的细节，比如股票市场会考察上市公司，期货市场会额外关注某个品种的供需关系等。相比而言，技术面的共性就较为突出，适用于所有的细分市场。无论是何种分析方法，投资者的目的都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发现客观规律。
笔者将非随机走势/部分定义为：在过去走势中典型体现了客观规律影响的走势，也就是常说的大概率走势。这里借用“非随机”的概念，其含义包括以下方面。
（1）接受“基于过去可以预测未来”的观点。
我们之所以要尽可能地揭示走势的客观规律，目的是在未来的走势中对其加以利用，通过入场交易产生盈利。那么能够体现客观规律的表现必然存在于已经发生的走势中，所以针对过去走势展开研究、甄别、辩证和考察也就不足为奇，所谓以史为鉴即是如此。
有人会认为，“利用过去推测未来”是一个伪命题，过去怎么可能推测未来——这不是痴人说梦吗？笔者认为，不承认“基于过去可以推测未来”观点的人主要存在两个误区。
首先，他们仍然认为市场/走势不存在客观规律。规律是否存在的问题前面已经阐述过，这里不再赘述。笔者想强调的是，如果真正理解、接受了客观规律的存在，那么不难推导出能在过去发挥影响的客观规律也会在现在、未来发挥其支配性影响。
其次，他们认为，市场的走势就像树叶一样，没有哪两片树叶完全一样，所以即使过去和未来两种走势有类似性，其差别仍然不容忽视，导致“利用过去不可推测未来”。本质上，这是对客观规律的错误认识。客观规律会有表象，会因条件的变化而有不同的表现形式，但不能因为客观规律在不同条件下的表现不同而否认客观规律的存在。比如说，我们可以没有预测到蒸汽机、计算机会引发不同时代的工业革命，现在也不好预测引发下一代工业革命的生产技术会是什么，但是我们不会否认“新的生产技术或者工艺会引发新的工业革命”这样的规律。
“基于过去可以预测未来”客观上类似于技术分析中的假设之一“历史会重演”的观点，但“基于过去可以预测未来”并非完全来自技术分析，因为这里的“过去”不仅来自技术分析，同样可能会来自基本面分析。
（2）把握走势规律及其非随机走势/部分关键在于对“条件”或者“实际”的研究。
客观规律是本质，但正如前面所叙述的那样，其表现形式多种多样。因此，要正确利用客观规律，就必须结合当时的条件、实际。就像毛泽东领导的革命放弃了夺取大城市的不切实际的方法，转而提出“农村包围城市”、“工农割据”的策略，无非就是结合了当时的中国现状。不深入研究实际，客观规律依然无法发挥其应有的影响。
走势分析也是如此。即使我们最大限度地发现了某一个投资对象的客观规律，也要尽可能地研究“当下”的各种条件、环境、市场情绪等实际因素，此外还要考虑交易者自身因素。
在对“非随机走势/部分”的定义中，笔者特别强调了“典型”二字。突出这两个字，是指从理论或者经验上，在实际环境并不复杂的情况下，客观规律可能发挥有迹可循的影响，但是一旦情况较为复杂，实际走势可能就会更为复杂。“典型”即是考虑较少因素的意思。笔者还清晰地记得中学学习物体运动内容时，题目总是假设不存在摩擦力时求物体的速度。其实，在真实的环境中，摩擦阻力是不可能被忽视的，甚至是必须考虑的重要因素，尤其是当涉及卫星上天这样的大工程。
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技术分析中的双顶形态，理论上一旦双顶的颈线被下行突破，走势可能会下行。但是实际走势未必如此，因为即使抛开基本面不说，在技术面上如果汇价处于上行强趋势中，汇价即使有效突破了颈线，但就在颈线下方很近的水平有关键支持时，汇价也可能达不到双顶的初步目标而再次向上重启升势，这也就是后文“形态”章节中提到的“反转形态未必能反转趋势”的表现。
（3）对“随机走势/部分”的限定。
虽然笔者将较为典型的体现客观规律的走势定义为非随机走势，但这并非意味着将那些笔者认为未体现客观规律影响的走势定义为随机走势。
笔者坚持认为，市场走势不是随机的，这里的“走势”并不是说这一部分是随机的，那一部分是非随机的，而是指所有的走势。
将体现客观规律的走势定义为非随机走势，是因为可以用过去客观规律发挥过的影响“解释”这些走势，但那些用过去客观规律发挥过的影响不能解释的走势也并不是随机的，而是因为它受到的影响条件较多，以至于客观规律本来应该发挥主导、支配的影响被弱化甚至被掩盖、抵消，而且这些发挥了更大影响的“条件或实际情况”未必可以被知晓，比如短期的庄家操纵。
这就比如当我们面对两个同样受到良好家庭教育的孩子，一个最终扬名立万而另一个默默无闻时，我们不能因为后者未能显名而认为后者曾经受到不良的家庭教育，因为那个最终默默无闻的孩子可能是因为受到某一种或者多种不利因素的影响或者其他原因而未能像前者一样。
如何定义所有走势中被认为非随机走势之外的走势呢？笔者将其定义为“震荡走势”。
（4）非随机走势与震荡走势的辩证关系。
市场是有规律可循的，但是投资者难以见识其全部面目。市场的规律性以其非随机走势展现，以其震荡走势来迷惑投资者。以非随机走势展现，是投资其中并产生盈利的基础。
把握市场的难度在于，非随机走势与震荡走势存在如下关系：非随机走势与震荡走势相互包含，即非随机走势中一部分为震荡走势，而震荡走势的一部分为非随机走势。
这个道理并不难理解，它只是一般事物发展规律的体现而已。按照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社会历史的发展是有规律可循的，亦即体现必然性特点，但社会的发展也会因为某些偶然性因素表现出不同的形式。同样地，在某些偶然性表现中，也夹杂着某些必然性的表现。
我们以图来说明以上观点（见图0-1）。
图 0-1
图0-1中，假定价格在A点之前处于主要的上升趋势中，那么按照本书之趋势判断，汇价跌至B点时可能反转为下跌主要趋势（这里我们假定趋势进入了下跌主要趋势）。同样地，假定B点有关键支持，促使价格反弹，在F点升破阶段高点，那么按照本书之趋势辨析，自F点后将出现一段非随机性的上涨走势，指向前高点A（但能否突破A点则暂不可知）。
也就是说，对于本书的系统观点来看，F点之上、A点之下这段上行走势就属于一段非随机性走势。但是至于自F点之上到A点之下到底如何表现，就属于震荡走势的范畴了，可能是单边上行，全部都是阳烛；也可能涨三退二等。这是非随机走势中包含震荡走势的表现。
价格在C点跌破B-E段升势的阶段性低点后继续下行，对于本书系统来说，价格将进入点A-B的宽幅区间中盘整，也就是说将进入“震荡走势”，直到升破A点或者跌破B点才能重新发动新的趋势。按照本书系统，升破A点将延续升势，跌破B点将延续跌势。至于何时、以何方式完成终结“震荡走势”则暂不可知，这体现了震荡走势的随机性特点。
后来价格震荡下跌，跌破C点到D点，按照本书系统，这是一个进一步看跌的信号，指向低B点（能否达到、能否跌破暂不可知）。也就是说，自D点下方开始，价格指向B点将是一段非随机走势。
C点之后的震荡走势，随着在D点创下新的回撤低点而产生新的非随机走势，这体现了震荡走势中包含非随机走势的关系。
非随机走势（亦即大概率走势）与震荡走势的关系是理解后文盈亏原因的一个重要因素。
大多数人是错误的吗
笔者发现，对某一细分市场中的特定投资对象而言，尽管投资者使用的方法可能千差万别——这些方法就是投资者用以揭示市场走势规律的工具，但是一般而言，稍有经验的投资者对那些较为明显的规律辨析还是较为一致的。
对于一段走势而言，尽管头部、底部的预测差异较大，但是大部分投资者对正在发展时的趋势预测一致性还是很强的。
比如，2010年一二月份时，无论是基本派还是技术派都预期，因为欧债危机愈演愈烈，欧元将展开一轮下跌走势。从事后看，欧元确实持续下跌，跌势一直到2010年年中才筑底（见图0-2）。
再比如，随着市场焦点由欧债危机转为欧元区的通胀情况，市场对欧洲央行在2011年上半年加息的预期增强，市场预期欧元/美元将走出一段较强的上行趋势。事实证明，这一被大多数人预期的观点是正确的（见图0-3）。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投资者稍微留意一下就会发现，很多时候甚至是大部分时候，从来不用技术指标的基本派、不用指标而单纯使用波浪理论的理论派、任何指标都不用的感觉派……对趋势的看法是一致的，而且事后证明他们都是正确的。
因此，即使使用的方法、工具不同，有经验的投资者对“非随机走势/部分”的认定一般差异不大，而且准确度并不低。
全球最大的外汇经纪商之一发布的一篇报告显示（见图0-4），在2009年至2010年期间，该经纪商全球范围内超过1 000万客户在15个最流行的货币对中最终盈利头寸所占全部交易头寸的比例（灰黑色柱体）绝大多数超过50%，该比例超过了亏损头寸比例（深黑色柱体）。这说明大多数投资者在超过50%的情况下交易方向或者方向倾向是正确的。例如，在成交量最大的货币对欧元/美元中，客户有59%的头寸是盈利的，41%的头寸是亏损的。
但事实是，传统投资类书籍以及媒体灌输给我们的观点是什么？居然是：大多数人是错的。
如果投资者也认为“大多数人是错的”是一个正确的观点，那么笔者相信一定是将它与“大多数投资者是输家”混为一谈了。输家的观点未必是错误的，只不过是这种观点未能给投资者带来收益而已，这看起来不可思议吧？后文笔者会详细解释。
准确地说，市场的普遍现象应该是：在大多数看起来观点正确的投资者中，绝大部分是输家。
这不是很有趣的现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