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记2 货币宽松和资产采购

伯南克从来不公开讲大规模资产采购有什么好处， 但他一直在沿用购买资产的手段。伯南克2012年3月份在华盛顿大学商学院的讲课时， 试图详细解释这些大规模资产采购，是宽松货币政策的替代说法， 也是为了给经济提供支持。

那么， 资产采购是如何运作的呢？

为影响长期利率， 美联储开始在次贷危机后大规模购入美国国债和房屋抵押相关债券。需要讲清楚的一点是，美联储不断购入的债券， 无论是美国国债还是美国各级政府债券， 都是有政府担保的， 在房利美和房地美被置于托管之下后，两房的债券也得到美国政府的担保。而且， 一共采取了两轮大规模资产采购; 第一轮于2009 年3 月宣布，被称为OE1，第二轮于2010 年11 月宣布，被称为OE2 。除了这些资产采购， 还有额外的不同形式的资产采购，包括延长所持资产期限的项目，但这两次是两个最大的项目， 考虑到其规模和对资产负债表的影响，所有这些项目使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扩大了两万亿美元以上。

在危机爆发前， 美联储就持有了8000亿美元以上的美国国债，所以， 美联储并不是突然购买国债的， 实际上只是政策延续，然而这种行为被市场疯狂炒作，这是很奇妙的。2000年晚期，美联储向金融机构提供的贷款， 在2008年晚期涨幅显著， 到了2010年初，这些缓解金融压力的资产采购已经大幅减少了。

美联储还在与全球主要央行实行货币互换，重新开始并延长了与欧洲央行及其他主要央行的货币互换协议，以减缓欧洲压力。在危机爆发时，美联储已经拥有8000 亿美元的美国国债，可以看到是为大规模资产采购的。2009 年初以来.资产负债表上增加了用于国债购买的两万亿美元。其他资产， 或是债券，或是有形资产，或是其他各种项目，增长都非常快。美联储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购买这些债券?这是弗里德曼等经济学家一直在分析的问题。购买资产基本的脉络是，当你买入国债， 会减少市场上可供交易的债券，投资者想要持有这些债券，就不得不接受较低的收益率。也就是说，如果供给很有限， 他们将愿意以更高的价格买入债券。通过购买债券，减少可供购买的债券， 美联储有效降低了长期国债以及房产抵押债券的利率。如果投资者无法获得国债和房产抵押债券， 如果投资者被迫转向其他种类债券，如公司债券， 也会提高这些债券的价格， 降低收益率，所以这些措施的影响是将降低多种债券的收益率。当然， 通常低利率也会剌激经济发展。

实际上， 这是不同名称的货币政策， 除了关注短期利率，美联储还关注长期利率， 但降低利率以剌激经济的基本逻辑是相同的。美联储购入了两万亿美元的债券，哪来的钱呢?回答是，美联储给向其出售债券的人提供银行信用，而银行可以将这些信用作为美联储的储备。美联储是个"银行的银行"各银行可以在美联储拥有存款账户，被称为"储备账户"。所以在购入债券时，美联储是通过提高银行的储备账户金额来完成支付的。这里可以看到， 这是美联储资产负债表的负债项，当然，资产和负债包括资本的数额必须相当，负债项也升至近3 万亿美元。

现在， 再来看看流通中的货币和美联储储备票据。市场常常有一种声音，无非是说美联储为了购买债券而印钱，这是没有的事。伯南克在前面已谈到过这一问题，举出了一些概念性的例子。但事实上美联储为获得这些债券并未印钱，所谓美国印钱只是外媒的大肆宣传。从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上我们可以发现，流动中的货币数量并未受到这些活动的影响，这也可以说明美联储并没有印钞。美联储购买资产受到影响的只是储备余额，那是银行、商业银行在美联储的账户，它们的资产是银行系统的，是美联储的负债，本质上那是美联储用来支付债券而购买的。银行系统有大量的储备，但它们在美联储只不过是一堆电子数据，它们沉淀在那里，不属于任何广义货币供应量。它们属于的货币基础的部分内容， 当然不是现金。

美联储还有其他负债，其中包括国库账号和各种美联储的其他所为。美联储只是充当财政部的财政代理。但大家可以看到，两个主要项目是流通中的货币和银行持有储备金。那么大规模资产购买或所谓的量化宽松有何作用？美联储预计，当美联储采取这些行动能够压低利率，总体来说这是成功的。比如， 大家可能也知道，30 年期抵押贷款利率， 己降至4% 以下，处于历史低点。不过其他类别贷款的利率也下降了，公司信贷下降，公司债利率下降。两者下降的原因在于基本的安全利率下降，以及公司债利率和国债利率相比的利差也下降， 反映了金融市场对经济的信心增强。长期利率下降在伯南克看来，促进了经济增长和复苏。

尽管如此，美联储的做法对房地产的影响可能不及美联储的预期，美联储把抵押贷款利率降到很低的程度， 大家认为房地产会受到剌激， 但房地产市场尚未复苏。当然，美联储始终背负着双重任务， 始终有两个目标：其一是实现充分就业，即尽力维持经济增长， 充分实现其潜力， 低利率是剌激经济增长和促进就业的一个办法， 其二是维持价格稳定，保持低通胀。

美联储在维持低通胀方面一直很成功。尤其是在前任主席沃尔克和格林斯潘的帮助下，伯南克完成这个任务更加容易，因为他们已经让市场相信， 美联储致力于低通胀。30 多年来市场对美联储有着相当大的信心。通胀预期维持在低水平，除了与油价相关的一些物价涨跌， 总体通胀低而且稳定。与此同时，虽然美联储维持低通胀，美联储还保证通胀不会为负，不会转为通缩。尤其是在QE2 前后，2010 年12 月，人们担心通胀会一直下降以致远远低于正常水平， 担心美国可能实际上进入通缩。熟悉日本情况的朋友都知道，通缩好些年来是日本经济的一个大问题。

美联储当然希望能避免通缩。在经济大衰退的背景下谈通缩，是一件让市场十分忧虑的事。货币宽松政策能够确保经济不会太疲弱，从而防止通缩风险。有关大规模资产购买的计划也成为市场分析师避免通缩的又一看法，这其实是对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的区别不甚了然。财政政策是美国联邦政府的开支和税收工具， 货币政策与联邦政府对利率的管理有关， 它们是两套很不相同的工具。特别是作为量化宽松的部分内容，当美联储购买资产时， 它并不是一种政府支出， 也不表现为政府支出，原因是美国联邦政府实际上并未产生开支。美联储所做的是购买资产， 这些资产在某一时点将卖回给市场。因此， 资产购买的价值将被赚回来。

由于美联储从持有证券上得到利息，美联储实际上已通过大规模的资产购买获得了丰厚的利润。过去3 年美联储所做的就是将大约2000 亿美元的利润转为国债，直接用于降低赤字。这些行动不会增加赤字， 而使赤字大大降低，因此，当美联储利用短期利率已不存在空间后， 美联储才动用大规模购买资产这个重大的工具， 同时动用的其他工具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与货币政策的沟通。

从某种程度上说， 美联储能清楚表明它在竭力实现的目标，投资者也可以更好地理解美联储的目标和计划， 从而使得货币政策更有效率。美联储已采取了许多步骤以提高货币政策的透明性，尽量保证人们理解美联储在竭力达成目标。美联储近来在增进政策沟通方面采取的又一步骤是发布一份声明， 描述美联储对于货币政策的基本方法，尤其是首次发布了物价稳定的量化定义。全球众多央行对物价稳定都有量化定义。美联储在声明中表示.所谓物价稳定， 就是通胀为2% 。所以市场会清楚，在中期内， 美联储的通胀控制目标是2% ，它同时还力图实现经济增长和促进就业的目标。最后，美联储还开始对投资者和公众提供指导， 说明美联储对未来联邦基金利率的预期， 以及美联储当前如何看待经济形势。美联储会告诉市场对利率的预期。就这个意义上说， 市场将更好地理解美联储的计划， 从而有助于削减金融市场的不确定性。如果美联储的计划在某种意义上相比于市场预期更激进，它往往会缓和政策环境，再一次将货币政策用于促进经济的复苏。

当然， 如伯南克所说， 非常严重的经济衰退已正式结束，经济衰退的起止时间由名为" 国家经济研究局"的委员会正式判定。按照这个委员会的判定，本轮衰退始于2007年12月， 终于2009年6月， 这是一次长期的经济衰退。当国家经济研究局宣布衰退结束时， 并非意昧着形势恢复正常， 只是说明经济萎缩己停止，经济再次增长。近3年来美国的经济一直在增长，年增速度平均为2.5% ， 不过正如伯南克之前所说， 要回到正常状态仍有一段距离，当美联储说经济不再衰退时， 并不是说形势不错。

从以上伯南克对资产购买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出，美联储并没有印钞，所以，在美元黄金的时代，黄金价格的上涨与美联储大规模购买资产的行为是没有因果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