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危机的解决

伯南克：现在想想，什么是危机?只要存在金融机构，就可能会发生危机或金融混乱。例如，一家银行有长期贷款这样的流动性资产，也有存款这样的短期负债。在典型的银行危机下，如果存款人对银行所持有资产的质量失去信心，他们将选择提现。如果银行不能及时地将贷款转变为现金，银行因此无法支付每个存款人，挤兑就发生了。这个时候，银行要么破产，要么快速在市场上将长期资产变现，并承受巨大损失。这就是银行业危机的通常情况。

2008 年、2009 年金融危机是发生在不同机构身上的典型的金融危机，不仅发生在银行业，还更广泛地发生在金融市场环境下。2006 年、2007 年房价下降时，我们无法偿付人们借入的次级抵押贷款，拖欠贷款或违约的情况越来越多，并最终使金融公司(及其发明的投资工具)和美国国际集团这样的信用保险公司承受损失。骇人听闻的是，由于债券过于复杂，金融公司对其自身风险的监控不充分，结果不仅仅是损失的问题。一个惊人的事实是.如果假设全美国的次级抵押贷款都变得一文不值，金融体系的全部损失约等于股市糟糕的一天所减少的市值，这损失还不是特别巨大。问题是，损失分散至不同的债券、不同的领域，没有人真正知道损失发生在何处、谁将承受损失。所以，这在金融市场引发了巨大的不确定性的恐慌。结果便是:不管何处的短期融资，无论是商业票据还是其他类型的短期融资，不像存款那样保险，这些被称为"批发融资"多来自投资者和其他金融公司。一旦一家公司遭遇信用危机，就会引发与银行挤兑类似的情形，投资者、借款人、交易对手将快速撤出资金，这道理与存款人从被认为有麻烦的银行取现是一样的。大规模挤兑一旦发生，将给金融公司带来巨大压力， 它们正失去资金，被迫快速出手资产，很多金融市场也会被严重干扰。

20 世纪30 年代大萧条时期，数千家银行破产，大多数为小银行， 只在欧洲有一些大银行破产。2008 年危机的不同之处在于在很多小型银行破产的同时，美国多个大型的金融机构也承受巨大的压力。贝尔斯登2008 年3 月在短期融资市场上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在美联储的辅助下，被出售给了摩根大通。此后危机略有缓解， 甚至夏季时一些人认为金融危机或将得到控制。但到了夏末，事情就开始恶化了。

2008 年9 月7 日， 房利美和房地美明显被卷入金融危机，两房没有足够资金偿付抵押贷款担保损失。美联储与两房监管机构及财政部合作， 确定了资金缺口，最后财政部在美联储的帮助下介入接收了这两家公司，将其置于一种有限破产模式下，即托管。同时财政部从国会获得授权，为两房的所有债务提供担保。所以，如果你持有两房的房贷支持债券，虽然两家公司已经部分破产， 但美国政府提供了担保，这就给那些投资者提供了保护。这是美国政府必须采取的行动，否则危机将严重加剧，遍布全球的投资者名义上持有数千亿美元这类债券。更广为人知的是，雷曼兄弟在美国政府9 月中期遭受了严重损失，对此我将在后文中作为案例详述。它承受了巨大压力，既找不到收购方，又找不到愿意提供资本的机构，9 月15 日，该公司申请破产;同日，另一家大交易公司美林被美银收购，避免了破产的命运。同年9 月16日，美国国际集团一一世界最大的多领域保险公司一一也曾销售信用保险，也开始遭到攻击，人们要求获得保证金或以短期融资的形式得到现金。美联储向美国国际集团提供了应急流动性支持，以防止其破产，对此也会再提到更多。华盛顿互助银行是一家大型存贷银行，也是次级贷款的大型供应方。监管机构2008 年9月晚期将其关阅。剥离部分机构后，摩根大通也收购了该公司。2008 年10 月3 日，美国第四大银行Wachovia 也面临巨大压力。它被另一家大型房贷抵押供应方一一富国银行一一收购。我谈到的这些金融机构都为美国排名前10 或前15 的大型公司，欧洲也是类似的情况。所以，实际情况是不仅仅小型银行受到影响，而是波及全世界的。最大的、最复杂的跨国金融机构面临破产。

我当时的笔记: 一个国家房地产领域发生的危机， 差一点导致全球经济陷入瘫痪，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仔细看看，从1990年美国房价开始上涨到2006年房价泡沫破灭， 美国房价仅仅上涨了130% ，而中国房价从2000年开始上涨到2012年，这12年间房价上涨了350% 。不同的是，美国在这段时间货币没有贬值，其他物价没有上涨，而中国同期货币贬值幅度达到600% 。也就是说，现在的6元人民币只相当于12年前的1元钱。

与之相反的是，也是在这段时间内，人民币对美元出现大幅升值，从8.6元升值到6.2元。这里面的反差将会导致什么?所有从事国际金融业的人都明白，这远比金融危机对民众的盘剥要厉害得多。比方说一辆宝马三系，在欧美等国只要3万美元，而在中国要38万元人民币，价格悬殊之大不言而喻。

危机就在这里。我们了解了危机的发生，也知道了危机引发的后果，更知道了危机爆发的趋势，如何应对危机应该是自己的事。

从伯南克的这段讲话中，我们可以看出，美联储对次贷危机爆发后如何应对的表现是十分沉着的。在美国财政部宣布对房地美、房利美信用担保后，次贷危机才没有进一步恶化，可见美国政府信用的强大力量。当时，尤其是在促使摩根大通收购贝尔斯登这件事上，如果没有美联储的积极配合，可能不会成功，贝尔斯登将可能面临破产。市场反应是，大多数人认为是政府在救市，伯南克反驳说，作为最后的贷款人，如果不出手，可能面临的将是全球性的灾难，其危害程度大于1930 年的经济危机。

美联储在这场危机中表现极为出色。伯南克认为，这次危机的一个方面可能未得到足够的注意，即危机实际上首先是全球危机。欧洲和美国尤其受到严重打击。但同时这场危机也是国际合作的优秀范例。2008 年10 月10 日，当天在华盛顿举行的G7 会议己预先规定了会议内容。G7 会议是7 个最大工业化国家政府、央行行长和财长共聚一堂的会议。本次会议打破议程，大家坐下来讨论如何行动，如何共同阻止这场正在威胁全球金融系统的危机。最后G7 发布了一项新的声明并分发，声明以美联储的部分提议为基础，众多原则和提议都与此有关。声明阻止了全球经济陷入深度衰退和全球性通缩。

在这场全球各国的救市行动中，中国的力度是最大的，但是，伯南克只字未提中国。国际上的很多事是很微妙的，在微妙中我们感受到一点，那就是，在本次救市中只有中国央行采取大量发钞的手段，使中国一跃而成为全球印钞大国。

据21 世纪网报道:

2008 年，中国、美国、欧元区新增的货币供应量分别折合为人民币717 万亿元、5.08 万亿元、570 万亿元。2009 年，美、日、英、欧同时大幅减少新增M2， 但中国的新增货币供应量却一下子蹲到1351 万亿元人民币。随后中国每年的M2 增量均保持在12 万亿元左右的水平。只用了4 年，中国货币供应量就激增50 万亿元，存量翻番。在全球新增的货币供应量上，中国已连续4 年贡献约一半。根据渣打银行2012 年的报告，金融危机爆发以后的2009~2011年间，全球新增的M2 中，人民币贡献了48% ;在2011年，贡献率更是达到52%。2012年新增货币量再度创新高，但事实上，多数国家在新增货币供应量上比2011年有所控制。21世纪网数据部统计， 美国2011年新增8713亿美元岖，2012年新增M2下滑12.17% 至7653亿美元， 日本2011年新增253 万亿日元M2， 2012年新增21.6万亿日元则，下滑速度达16.19% ，更甚于美国。

中国的印钞规模与速度在全球经济史上都没有出现过。然而人们要记住， 不要让救市制造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