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有限合伙企业

2.1.1　有限合伙企业简介

2007年6月1日是中国商法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天，因为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以下简称《合伙企业法》）在这一天开始实施，从此，中国诞生了一种新的组织体——有限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企业与普通合伙企业的不同之处在于：除了“普通合伙人”之外，合伙人中还包括“有限合伙人”。有限合伙制度源于英美法系，“普通合伙人”的英语为general partner，简称“GP”。“有限合伙人”的英语为limited partner，简称“LP”。在合伙企业中，普通合伙人（GP）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有限合伙人（LP）则对合伙企业之债务承担有限责任。在有限合伙企业中，股东不是直接持股拟设立的核心公司[1]，而是先由股东搭建有限合伙企业作为持股平台，再由持股平台间接持有核心公司。典型的有限合伙架构如图2-2所示。

2.1.2　案例1　海康威视[2]

1. 上市前股权架构

为了轻松了解有限合伙企业，我们来看海康威视（002415）的案例。海康威视，曾为深交所中小板市值第一股，其股东龚虹嘉也曾因减持46.8亿元被称为“套现王”[3]。2001年11月，海康威视在杭州诞生。2004年1月，海康威视董事会通过决议，对以胡扬忠为代表的经营团队给予期权激励。2007年11月，该期权进入行权期。据招股说明书披露，本次行权的员工共有51人，该51人如何持有海康威视股权呢？当时有两种方案可供选择，如图2-3所示。

甲方案为自然人直接持股，即激励对象直接持股海康威视。乙方案为自然人间接持股，即激励对象先注册成立一家持股公司，再以持股公司持股海康威视。

甲方案很快被创始人股东否决。根据《公司法》的规定，一旦有限公司改制为股份公司，每股股本将拥有同样的表决权[4]。自然人持股方案意味着，这51个自然人不仅拥有海康威视股份的财产权，也将拥有海康威视股份的表决权。让员工股东拥有拟上市公司的表决权，有哪些弊端呢？让我们来看两个真实案例。

【例2-1】　天地数码

天地数码（300743）在申报IPO时曾出现过两名小股东金投智汇（持股比3.6202%）、钱江创投（持股比2%）在股东大会上对公司申报上市的全部议案投反对票且拒不出具与上市有关的全部承诺，[5]导致证监会对该事件给予关注，并在反馈意见中提出质疑。虽然天地数码最后有惊无险地过会，但该案例却提示企业，让众多员工股东拥有表决权，一旦有股东行使否决权，确实会增加不必要的麻烦。[6]

【例2-2】　欧派家居

欧派家居（603833）在2013年10月由有限公司改制为股份制公司，股改后对员工进行股权激励，引入110名自然人股东对欧派家居直接持股。[7]在上市过程中，欧派家居所有直接持股股东都将被要求签署众多法律文件，在漫长的证监会审核期也可能出现员工因离职等原因退出持股的现象，[8]这种自然人直接持股模式导致程序效率低下，也极不利于股权激励的退出。

为了方便股权集中管理，海康威视选择了乙方案，先后成立了杭州康普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普投资”）和杭州威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讯投资”）作为51名自然人的持股平台，让自然人通过两家持股公司间接持有海康威视的股份。

2010年海康威视成功登陆中小板。其上市前的股权结构如图2-4所示[9]。

2. 痛不欲生的减持

上市后的海康威视市值一路狂奔，只用了3年的时间便成长为深圳证券交易所中小板的“市值王”。2011年5月28日，员工的限售股解禁，但员工们即将减持套现的喜悦很快被一抹阴云笼罩了，那就是减持税收！

由于当初采取了自然人→持股公司→上市公司的间接架构，未来减持套现的税负为40%，即持股公司出售海康威视股票所得交25%的企业所得税，75%的税后利润分红给员工时还需代扣代缴20%的个人所得税（75%×20%=15%税负）！如此沉重的税负，是海康威视员工无法承受之痛！怎么办？

3. 最终的解决之道

翻开海康威视2011年的年报，我们看到“股本变动及股东情况”一章中有如下一段文字：“公司股东杭州威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已于2011年6月迁往新疆乌鲁木齐市，并变更为新疆威讯投资管理有限合伙企业。”“公司股东杭州康普投资有限公司已于2011年6月迁往新疆乌鲁木齐市（以下简称‘乌市’），并变更为新疆康普投资有限合伙企业。”[10]

为何威讯投资和康普投资由杭州迁往新疆乌市？这是因为一个行政文件——《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合伙企业的指导意见》（新工商企登〔2010〕172号）。该文件规定允许符合条件的有限公司直接在工商局变更为合伙企业。

为什么股东们要不辞辛苦，举家西迁，在乌市将持股平台由有限公司变更为合伙企业呢？

2.1.3　有限合伙企业妙用

有限合伙企业作为持股平台，较之持股公司作为持股平台，有哪些优点呢？

1. 纳税上的节税效应

根据《合伙企业法》的规定，合伙企业属于税收透明体，该层面并不征收所得税，经营收益直接穿透合伙企业流入合伙人账户，仅由合伙人缴纳一次所得税。[11]在新疆，自然人合伙人的适用税率为20%[12]。而且自然人合伙人在纳税后，当地政府会给予地方留成部分60%～80%的财政返还。

根据海康威视公告[13]，2012年4月27日，员工通过威讯投资减持海康威视12 250 000股，套现2.61亿元，同时换取2.79亿元ETF基金。威讯投资纳税筹划前后不同的税负差异如表2-1所示。

①（2.61+2.79）×25%=1.35（亿元）

②非纳税义务人，税负为零。

③（2.61+2.79）×（1-25%）×20%=0.81（亿元）

④（2.61+2.79）×20%=1.08（亿元）

以上计算中，我们尚未考虑新疆给予的财政返还，如果以个人所得税地方留成返还60%为例，员工的实际税负可能只有8 208万元[14]。

2. 治理结构钱权分离

对于企业家而言，拥有股权中的话语权往往重要于拥有股权中的财产权。有限合伙企业恰好可以实现企业家心中理想的“钱权分离”。与《公司法》相比《合伙企业法》，赋予了合伙人设计机制极大的灵活性，无论是利益分配机制还是合伙人的权力分配机制，都可以在合伙协议中自由约定。合伙企业中的有限合伙，更是依据合伙人对外承担责任的类型，分成普通合伙人和有限合伙人。普通合伙人可以为创始人大股东，承担合伙企业的无限连带责任，享有合伙企业决议的全部表决权，但不分配财产权，即只要“权”，不要“钱”；有限合伙人为高管员工，不享有合伙企业的表决权，但未来可以享受合伙企业对外投资的财产收益权，即只要“钱”，不要“权”。这样的治理结构为在乎“权”者与在意“钱”者之间的合作提供了浑然天成的平台。

[1] 在本书中，核心公司是指拟作为上市主体的公司或者是从事集团主营业务或核心业务的公司。

[2] 本案例根据海康威视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招股说明书内容整理。

[3] 见《2017年十大“套现王”曝光 海康威视一年减持37亿居首》。投资快报，http：//stock.10jqka.com.cn/20171219/c602091768.shtml，2018-10-7。

[4] 见《公司法》第四章股份公司的设立和组织机构第一百零三条：“股东出席股东大会会议，所持每一股份有一表决权。但是，公司持有的本公司股份没有表决权。” 第一百二十六条：“股份的发行，实行公平、公正的原则，同种类的每一股份应当具有同等权利。”

[5] 见杭州天地数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创业板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招股说明书（申报稿2016年6月16日报送版）。

[6] 见杭州天地数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创业板首次公开发行股票申请文件反馈意见。

[7] 见欧派家居招股说明书第61～63页。

[8] 欧派家居于2017年3月成功上市。在此之前，股权激励对象中邹俊、程华、刘霏、张耿林4人于2015年下半年离职；肖伟、刘红波、姚良胜、曾向文、黄开勇5人于2016年离职。

[9] 参见杭州海康威视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招股说明书，第1-1-62页。

[10] 见海康威视公告的2011年年度报告第12页。

[11] 《关于印发〈关于个人独资企业和合伙企业投资者征收个人所得税的法规〉的通知》（财税〔2000〕91号）第三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以投资者为纳税义务人，合伙企业以每一个合伙人为纳税义务人（以下简称投资者）。”

[12] 见《关于印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促进股权投资类企业发展暂行办法〉的通知》（新政办发〔2010〕187号）第二十条：“合伙制股权投资类企业的合伙人为自然人的，合伙人的投资收益，按照“利息、股息、红利所得”或者“财产转让所得”项目征收个人所得税，税率为20%。合伙人是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其投资收益按有关规定缴纳企业所得税”。

[13] 见海康威视于2012年4月27日发布的《关于公司股东减持股份的提示性公告》。

[14] 个人所得税的地方留成比例为40%，计算过程为1.08 ×（1-40%×60%）=0.8208（亿元），即8208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