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的公平和中国香港的效率,我们应选哪个
优秀的范本很多,瑞典和中国香港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模范地区,它们的人均GDP都达到4万美元以上。两个社会体系截然不同,一个注重公平,一个注重效率,但这两个社会都为世界提供了大量的商品和服务。瑞典有宜家、沃尔沃,香港作为东亚金融中心,提供了高效的资本对接业务,为世界提供了大量的优质商品和服务。然而它们的分配体系是如此的迥异,以至于两个社会有着截然不同的群众心态。瑞典高税收,注重公平,贫富差距被人为调控,社群人事关系和缓;而中国香港低税收,注重效率,“旱涝保收”的岗位极少,是多劳多得的体系,社会压力巨大。二者由于税收制度的不同,产生了截然不同的社会图景。我们很难说哪一种社会才是好的社会。其实,公平和效率只是不同的选择,没有对错。正如中国和法国都是烹饪大国,却很难说清到底是中国八大菜系好还是法国大餐好,毕竟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在一个国家内部,不同的政党或者不同的政治观念对效率及公平有不同的追求。比如,在美国,共和党和民主党就对效率和公平有不同的偏好。民主党注重对公平的追求,强调每个人都应该享有社会财富的获得权,因此当民主党上台时,政策就偏向于增加税收,加大对贫困人群的补助。共和党注重对效率的考虑,强调每个人应该通过自己的奋斗获得财富,因此当共和党上台时,政策就偏向减税,因为共和党的基本逻辑是通过刺激每个人的奋斗精神,让整个社会的财富总量增加。经济学产生的几百年,几乎每个国家的政策都经历了在公平和效率之间的摆动,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对于公平和效率的取舍没有明确的答案。
理性人假设:每个人都会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亚当·斯密的《国富论》(The Wealth of Nations)一书的出版标志着现代经济学的诞生。在这本书里,他不止一次地说道:“市场是一只看不见的手。”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政府完全不干预市场,那么市场就能通过自身的力量达到效用的最大化。
比如,你有一个苹果,你可以选择吃掉它,也可以选择把它卖出去。如果你现在特别饿,吃掉它给你带来的效用可能是拯救你的性命,那么你会选择吃掉它;但如果你刚刚吃饱,并且除了这个苹果,你还有很多苹果,那么卖掉它会得到比吃掉它更多的效用。这就是说,你不需要政府干预便能够做出明确的选择,并且这个选择对你来说是最好的,这便是理性人假设:每个人都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因此,如果政府不对市场进行干预,由于每个人都是理性人,都可以选择自己的行为,那么每个人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选项,最终的结果就是社会效率的最大化,同时也是最优的社会结果。在社会达到最优的同时,由于每个人的选择都是自己理性的选择,这意味着每个人也会达到最优状态。从这个逻辑出发,只要政府不干预,每个人都选择自己利益最大化的行为,那么整个社会便会达到最优。这可以说是对效率追求的极致状态:每个人都不用管社会的公平问题,政府也尽量不去参与,通过交易的方式,在达到社会效率最大化的基础上,解决公平问题。
如果上面的例子让你理解起来有些困难的话,我们再来看一个例子。还以本书前面种地的例子来说,如果那两个人每人有两块地,第一个人将一块地用来种粮食,一年能收获100元的粮食,另一块地用来种蔬菜,每年能收获80元的蔬菜;第二个人将第一块地用来种粮食,每年能收获40元的粮食,另一块地用来种蔬菜,每年能收获50元的蔬菜。假定每人每年需要消耗50元的粮食、50元的蔬菜,第一个人有50元的粮食剩余、30元的蔬菜剩余,第二个人有10元的粮食短缺,那么,政府是否应该对个人进行干预,将10元的粮食从第一个人转移到第二个人呢?从公平的角度来说,似乎是这样,因为每个人都有生存下去的权利。但亚达·斯密告诉了我们另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充分发挥市场的作用。第二个人应该将全部的土地用来种蔬菜,这样,他每年能有100元的蔬菜收入,然后用50元的蔬菜去换取50元的粮食,这样,他就能维持生存。而第一个人应该选择全部种粮食,这样,他有200元的粮食收入。在这些收入中,他可以拿出50元来换取蔬菜,并结余100元,这比最初的80元结余要多。在政府不干预的情况下,虽然第二个人在各方面都要弱于第一个人,但他同样可以从市场中获益。在整体社会效率增加的同时,公平问题也得到了解决,这便是通过提高效率来解决公平问题的方法。其根本逻辑就是,效率的提升会增加整个社会的总财富,这会让每个人都比以前更加富有,从而解决公平问题。
在亚当·斯密看来,政府只需要充当“守夜人”的角色,也就是只需要提供最基本的、市场没有办法提供的服务就行,比如国防、社会安全等。把国防作为一种特殊的商品来看,它有自己的特点。每个人都需要国防体系,只要它被建立起来,每个人都能享受到它带来的收益,并且没有办法将没有付国防费用的人排除出去。这样,每个人都希望其他人付国防费用,而自己不付这一费用,这就是“搭便车”问题产生的原因。如果国防也交给市场来负担,那么,最终的结果就是没有人愿意付国防费用,国防体系会崩溃。因此,像国防这样的产品应该由政府提供,亚当·斯密认为,政府只应该提供这样的产品,除了这类产品,政府都不应该管,而是应该交给市场来调节。
为什么会出现“经济危机”
正是在前述思想的指导下,早期资本主义国家不断追求效率的最大化,政府的作用不断减弱。到了20世纪最初的几年,资本主义国家的社会矛盾不断积累,“经济危机”频繁爆发,它们都开始考虑公平问题。我们再以刚才的例子来分析一下,在只有两个人的社会里,经济危机是怎么产生的。如果第一个人知道第二个人每年有10元粮食的短缺,但他拒绝合作,会产生什么问题呢?第一个人还是按自己的打算生产了100元的粮食、80元的蔬菜;第二个人在市场应该发生作用的条件下,生产了100元蔬菜。当第二个人将蔬菜拿到市场上时,第一个人虽然手里有50元粮食的剩余,但他拒绝以50元的粮食交换50元的蔬菜,这时,问题就产生了。第二个人为了维持生存,必须降低蔬菜的价格,比如用50元的蔬菜换取40元的粮食,这时,第二个人的短缺仍然存在,第一个人可以以借贷的形式,将10元的粮食借给第二个人。由于第一个人获得了市场的定价权,第二个人只能不断从第一个人那里借粮食,这样,时间一长,当第二个人没有办法继续承担债务的时候,只能选择将土地卖给第一个人,土地兼并便开始了。当第二个人完全没有资产时,他只能通过打工的形式为第一个人服务。而第一个人可以教给第二个人种植方法,在保证产量的情况下,将工作完全交给第二个人。同时,为了维持第二个人的生存,他每年给第二个人50元粮食、50元蔬菜。这样,借助第一个人的技术,四块土地集中在第一个人手里,第二个人付出劳动,每年可以产出200元的粮食、160元的蔬菜,扣除掉两个人每年的消耗,余下的100元粮食、60元蔬菜便成为第一个人的全部所得。
这就是20世纪初期资本主义社会发生的事情。在完全追求效率的市场原则主导下,资本家集中了越来越多的收入,而工人只能通过劳动得到维持基本温饱的收入。工人的收入如此之低,以至于他们根本没有能力购买除基本生活物品之外的其他产品,资本家生产的产品没有办法卖出去,经济危机就出现了。经济危机发生时,一方面资本家有大量的产品卖不出去,只能销毁;另一方面工人希望购买产品,但没有收入。
随着经济危机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危害越来越大,特别是“经济大萧条”的出现,凯恩斯主义(Keynesianism)顺应时代潮流而兴起。凯恩斯主义认为,政府不应该只是作为“守夜人”出现,而是应该积极参与到市场的调节中去。在刚才的例子中,政府在其中可以阻止第一个人随意调整价格,也可以阻止土地兼并,甚至可以通过直接救济的方式,从第一个人那里收取税收,补贴给第二个人。因为第二个人在能够维持自己需求的同时,如果还有一部分收入用来消费的话,那么这个人就可以通过购买第三个人的产品来带动市场的繁荣。即便第二个人没有额外收入用于消费,他也可以在保证温饱的基础上,将更多的时间用于钻研种植技术,从而获得更多的收入,这会带来整个社会福利的增加。
对公平的追求还源自一个理念:每个人的先天条件不同,他可能没有办法获得与其他人相同的收入。比如例子中的第二个人,他可能身体有残疾,或者他拥有的两块土地比较贫瘠,产量没有办法维持自己的生存。这时,仅仅通过市场的方式来调节,第二个人可能永远没有办法获得正常的生活,这时就需要国家和社会进行救济,这就是公平在社会中应该发挥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