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论人的价值：客户和员工

回顾先锋集团的成长历程，我们在1974年至1981年间的日子不太好过，而且在我们占据行业领先地位的过程中，痛苦和喜悦参半。每一次令人窒息的失望过后，紧随其后的都是侥幸获得的成功。直到1981年，现代化的先锋集团完全形成，我们的发展才开始逐渐平稳。但是，即使在早年间公司遭遇诸多波折、看不到出路，甚至被质疑能否生存下去的时候，我一直坚信，人既是我们要为之提供服务的主体，同时也是我们拼命生存下去要为之服务的主体。

如果说简单化是我们投资原则的核心，那么人就是我们的管理原则的核心。多年来，我越来越喜欢并尊重“人”（human beings）这个词，我用它来描述我们的客户以及我们的员工。1997年12月，我在哈佛商学院发表了一次演讲，主题是我们如何重视“人”这个要素，以及这如何使先锋集团成为了一家所谓的“服务突破型企业”。我让学生们找一找，看看他们读过的哪本书中在谈到公司策略时出现了“人”这个词。如我所料，没有人找到。但是，“人”确实是我们发展壮大的关键要素之一。

多年来，我不知重复了多少次，我们服务的对象是那些“活生生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希望、恐惧和财务目标。”这个信条没有提到我们要让资产达到多少亿美元，没有提到几百万的投资者，没有提到市场份额，没有提到公司策略，没有提到财务管控、技术支持以及营销，尽管从某些程度上说，这些都是企业正常运转的必要因素。然而，这些都要让位于我们的首要目标：尽我们所能为客户服务。我们要坦率、诚实地为客户提供服务，帮助他们完成公平的交易。我们要精心打理客户委托给我们的资产，就像在管理我们自己的资产一样。这项任务并不十分复杂，不过不能只是挂在嘴边，更重要的是每天都要做到。

毋庸讳言，以人为本的理念也同样适用于先锋集团的员工。我们的员工在彼此相处时要换位思考，你希望他人怎样对待你，你就应当用这样的态度去对待他人。关键在于要尊重每个人，承认每个人都很重要，而且要依据我们相比其他竞争对手为基金投资者创造的投资收益，为每位员工提供财务激励。在过去的25年中，这些勤勤恳恳的员工让我看起来很成功，我至少应当给予他们应得的报酬。

在本书最后一章中，我对“在对待服务对象和员工时，要把他们视为活生生的人”这个观点提出了自己的一些看法。这个观点并不复杂，但是它会给企业与其投资者和员工的关系带来深远的影响。当你把投资者视为“活生生的人”时，那么你就必须要与客户建立起委托关系，而不是像与消费者建立起商业关系。当你把自己的员工视为“活生生的人”，而不是花钱雇来的、要求其在某段时期内完成特定任务的士兵时，那么你肯定会出台尊重个体，并且能够让员工得到应得报酬的公司规章制度或者操作流程。简而言之，企业的每项举措都能体现出以人为本的理念。

博格铁杆粉丝的出现

1999年上一版《共同基金常识》出版时，很多人问我：“你为什么要在一本讲投资的书中加入专门谈论‘人’的一章内容？”我回答说：“你认为我们是在为谁做投资？”无论何时，我从未因为自己对“人”的关注有过后悔，以人为本的理念总是贯穿于我写的每一本书中。

我了解并热爱着这成千上万的谦逊的灵魂，这些人是几千万投资者的代表，这些投资者严格遵循着本书中那些健全的投资原则，并且享受到了很棒的服务。

就在1999年《共同基金常识》一书出版后不久，我坚信的“人才是所有可靠的投资活动的核心和灵魂”的理念终于被事实证明。2000年3月100，在佛罗里达州奥兰多市的一场名为“投资博览会”（The Money Show）的演讲会上，我第一次见到了泰勒•拉里莫尔（Taylor Larimore）先生。泰勒先生是一位退伍老兵，曾作为美国“最伟大的一代”保卫疆土。现如今，他已经被世人视为一群投资者的非官方领头人，而这群投资者大部分是“自学成才”，他们善于交流、正直诚实，而且很快就要成立一个名为“博格的铁杆粉丝”的组织（最初的名字是“先锋的铁杆粉丝”）。我和泰勒先生一见如故，十年后，我们之间的友谊变得牢不可破。

不管是个人还是作为一个整体，博格的铁杆粉丝们都坚信先锋集团提出的“简化投资”的理念，即经济、效率、资产分配、高质量的分散化资产组合以及低成本，他们尤其坚信长期投资更有价值，而认为短期投机十分愚蠢。他们还十分信任先锋集团的托管制度，相信公司会把投资者的利益放在首位。

之前，晨星公司的官网（Momingstar.com）一直是这些铁杆粉丝的聚集地，后来到了2007年，他们建立了自己的网站（Bogleheads.org），他们的口号迅速地传播开来。如今，该网站每天有大约9000位投资者到访。网站每月的访问量超过100000人，点击量超过300000次，这些访问者会仔细阅读网站提供的大量文档。这个网站是信息的宝库，网站的维护者与投资者相互帮助，整理了诸多讨论话题，几乎涵盖了投资领域的所有方面。

2006年，泰勒•拉里莫尔、梅尔•林道尔（Mel Lindauer）和迈克尔•勒伯夫（Michael LeBoeuf）这三位铁杆粉丝凑到一起，写了一本名为《约翰•博格投资圣经》（The Bogleheads' Guide to Investing）的书，该书出版后迅速成了畅销书。2009年，泰勒•拉里莫尔、梅尔•林道尔与另外两位粉丝理查德•费里（Richard Ferri）和劳拉•道古（Laura Dogu）一起，撰写了"续篇”《博格铁杆粉丝的退休规划指南》（Bogleheads' Guide to Retirement Planning）。该书被读者推崇备至。这个故事只是一个缩影，还有很多成功的投资者也在推广“简化投资”的理念，并与他人分享自己的投资经验。

2000年，我在泰勒夫妇位于迈阿密的公寓里第一次与大约20名博格的铁杆粉丝见了面。从此以后，这些对先锋集团的投资理念深信不疑的忠实粉丝们每年都会举办聚会，比如2004年在丹佛的聚会，2006年在拉斯维加斯的聚会，2008年在圣地亚哥的聚会以及2009年在达拉斯的聚会。在这些聚会上，他们聚在一起分享各自的投资经验、投资智慧以及生活经历和职业生涯的故事。

除了2009年我因患病未能到场以外，我参加了其他每次聚会。“我们的客户是活生生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希望、恐惧以及财务目标”，我总是用这段话来形容先锋集团的投资者，而且将永远坚持下去。这句话已经成为我的漫长职业生涯中最明亮的闪光点之一。是的，投资所做的一切都与人有关。

一旦人成为企业关注的焦点，那么接下来的很多做法便是顺理成章的了。企业的首要目标是帮助客户成功地投资，对目标的坚持除了会受到经济环境的影响以外，还受到个人情感的影响。反过来，成功的投资能让客户实现个人目标，比如买房、支付孩子的教育费用或者享受悠闲的退休生活，而失败则意味着这些目标都将无法实现。在这轮牛市中，共同基金行业似乎忘记了这些事实，它们非但没有帮助客户建立起谨慎的长期投资计划，还举办了很多蛊惑人心的营销活动，表现得似乎已经找到了获得投资优势的圣杯。大量的资金跟着不谨慎的投资策略涌入，尽管牛市持续的时间较长，可这些基金公司的股东却已经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当投资收益最终回归到更正常的水平时，会有更多的基金公司让投资者失望。另一方面，以人为本的基金公司扮演的是受托人的角色，而不是四处招揽客户、吸纳资金的激进分子。他们正在努力地重建诚信价值观：坦诚、诚实、信任以及公平交易。这样的基金公司更可能承受得住来自金融市场的狂风暴雨。

在与客户打交道的过程中，有着如此价值观的先锋集团会怎样做呢？答案是坦诚。这意味着在与我们的股东进行沟通时，我们必须遵守全面披露所有相关信息的准则，即把完整事实告诉股东，只陈述事实，绝无谎言。这项准则看上去平凡无奇，但是却在基金行业内显得格外亮眼，因为很多基金公司在提供促销材料和与投资者沟通时，都故意隐瞒了一些信息。例如，股票市场的长期投资收益没有扣除基金公司长期持有股票的成本；基金的广告喋喋不休地强调着过去的业绩多么辉煌等。共同基金的年报故意避而不谈某种投资策略的内在风险，这也是常有的事。当我们把投资者视为活生生的人，而不是目标市场时，我们就会意识到，如果想要成功地投资，客户需要我们直接告诉他们将要面对的风险和获得的收益、参照行业以及同行业其他企业的收益情况、对基金收益情况的合理评估（或损失）、均衡投资模式的基本原理以及重视成本在计算长期投资收益时的重要作用。

诚实与公平交易是根本原则

坦诚强化了客户与受托人关系的第二个组成要素：诚实。只有诚实，才能让客户真正信任我们：当基金公司的利益与其客户的利益发生冲突时，客户的利益将被置于首位。先锋集团赚到的大部分钱都将被分配给股东，而不是留在公司内部，这种特有的组织结构消除了基金公司与客户之间存在的潜在利益冲突。然而，除了组织结构以外，诚实还对我们提出了其他要求。诚实意味着在与客户的关系中，我们要永远将客户放在第一位，即谨慎投资以达到特定的投资目标，严格遵守行业内通用的商业规则进行交易。这样的做法与公司的组织结构或者管理手册没什么关系，而是我们深深地认识到，我们的客户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值得受到最高的尊重。

诚信关系的最后一个要素与诚实紧密相关，那就是对公平交易的承诺。我们发誓会竭尽全力地为客户提供服务，确保他们的投资成本尽可能低，投资收益尽可能高（相对于他们选择的资产类别和细分市场）。基金公司时不时地会遇到公司的商业利益与受托责任相冲突的情况，而坚持以人为本原则的基金公司会始终把受托责任放在第一位。下面我就讲一个利益冲突的例子。396年，一家机构客户打算向先锋集团的一只短期固定收益基金投资4000万美元，这笔投资相当于这只基金总资产的10%。为了按时履行先前约定的还款义务，该客户打算在两个月内赎回基金份额。在他看来，这样的安排对双方都有好处：对先锋集团来说，我们能获得一位有着大笔资产的新股东；对他而言，这么一大笔钱能让他获得可观的投资收益，而且不论是购买还是清算他的投资组合，都不会产生任何交易成本。

拒绝新业务能够体现出一家企业的价值观

没有哪家只将客户的利益摆在第一位，而不在乎利润、资产或市场份额的公司会对这种偏爱短期投资的股东感兴趣。这种大规模的短期交易会让基金公司的现有股东在进行有价证券投资时承担不必要的交易成本。我们拒绝了这位客户的请求。客户生气地对我们说，他会告诉他的同事，“绝不要再和先锋集团打交道”。而且，他还把这件事爆料给了媒体，文章就刊登在《华尔街日报》“货币与投资”板块的头版上。文章中说，这位客户“肯定能找到其他热切地想与之进行交易的基金公司，尤其是这笔投资可以让基金公司赚到30000美元的管理费”。不过，接受这位客户的投资然后赚取管理费，这样的做法是把基金公司的商业利益摆在了第一位，而忽视了基金公司应当对现有股东承担的受信义务。自从媒体报道了先锋基金拒绝了这笔4000万美元的大订单，我收到了股东们寄来的数十封信，他们无一例外地称赞公司做得对，以至于我不得不给《华尔街日报》的编辑写了一封信，“没想到我们只是选择了体面而道德的做法就受到了公众如此高的褒奖，这让我有点难为情”。

诚信社会

我曾把诚实归为诚信价值观的主要因素之一。其实我不太愿意这样做，主要基于两个原因。第一，虽然诚实很重要，但是这似乎有点自吹自擂的意思；第二，虽然我了解或曾读过其著作的领导者都把诚实列为领导力最重要的素养之一，但事实上，无论在企业管理还是个人生活中，他们并没有兑现这个承诺。不过，我要把诚实和坦诚、信任以及公平交易作为诚信价值观的几大要素。在过去的十年中，金融市场上这些传统的诚信价值观已经严重缺失。

所以，我最近正努力做的一件事就是要求我们的理财经理必须按照传统的受托责任标准来行事，毕竟这些标准在英国普通法的框架下已经存在了好几个世纪。大部分共同基金的股东以及养老金的受益者会投资于股权，而且他们的积蓄正面临着受损的风险，而诚信社会能够保证他们享有作为投资主体应有的权利，以及那些本应获得投资经理/代理人充分尊重的权利。

联邦政府应当采取相应措施，建立起我设想的这种新型的诚信社会。除此之外，政府应当且有能力推行托管制度和受托责任标准。而理财经理们必须遵守这些制度和标准，他们的行为应当只有一个的目标，即为受益人的利益服务。简而言之，就是要做到“一仆不侍二主”。

股东的反馈

每个人都想被当作人对待。没有人想被看作只是某个目标市场的一部分。我相信，先锋基金近年来的发展要部分归功于大众意识到先锋集团把每一位投资者都视为有价值的人，而不是一种金钱的符号。股东在寄给我的很多封信件中都表达了同一个意思，那就是他们对我们努力做到坦诚、公平、诚恳地对待他们，并帮助他们实现重要的投资目标表示了高度赞赏。下面我就从近期的信件中摘录几段以飨读者。以下这段文字来自一位看了前面提及的《华尔街日报》的那篇报道的股东。

我知道你说过很多。现在我知道了你还言出必行。

我和妻子已经五十多岁了，我们发现自己的身价已经超过了100万美元，没有债务，而且已经还清了房贷。一想到我们两人年收入从未超过40000美元，而且当我三十岁刚刚来到这个国家时一无所有，在大学里度过了最初的四年，我们就感觉现在的生活还不错。我希望你能了解你对我们这样的人到底产生了多大的影响，你让我们有能力实现自己的美国梦。

我之所以投资于先锋基金，一个原因是这家公司一直在博格先生的领导下前进……将老博格先生比作冒着雷电和密云把律法降至西奈山顶的摩西，这并不荒唐：简化、简化、简化……我希望看到先锋集团能始终不忘初心。我敢肯定，博格先生是一位严厉的老板。像他这样的人一般都很严厉。我们家族中就有一位这样的人物，他已经去世53年了，但是他的影响力并未消失。人们喜欢这种坚持原则的人，因为他们象征着美好、纯粹和真实。

您引起的巨大浪潮不会很快被那些人压制下去，他们才是基金行业内应当为自己的诸多行为感到愧疚的人。这股浪潮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我要衷心地说一句“谢谢您！”

您“意识到在树立了正确的想法后，必须立即采取行动，不管周围环境如何，也要努力向前推进……”不管您遇到多大的狂风暴雨，这些智慧的话语让您开辟出一条真正的航道。我对您感激不尽。

您像是回到了古代，那时商人们彼此握手绝不仅仅为了一纸合约。谢谢您没有采用当时很多“时髦的”做法，比如只关注如何赚取高额的佣金费用，而忽视了企业的业绩和服务。作为一个普通的美国劳动者，我要再说一遍：谢谢您！

您的风格与品格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他经常向我们谈起控制低成本、避免出错以及坚持长期买入持有策略的智慧。这让他获利颇丰。请您继续向大众普及投资的基本常识。在这个骗子越来越多的行业中，您的话是无比重要且清晰悦耳的理性之声。

当我刚开始掌管先锋集团时，我几乎整天待在办公室中，而且几乎每天，我都能收到客户写给我的信件。下面我从中挑出几封。第一封是一位股东写给我的，我们在前往加利福尼亚州参加博格铁杆粉丝第七次聚会的飞机上相识。

我以为您会坐头等舱，但令我惊讶的是，我在经济舱见到了您。这触动了我，因为你是我们当中的一员，始终与我们在一起。谢谢您有勇气去做正确的事，为我们留下宝贵的思想财富。

感谢您让我信任指数基金以及（保守的）资产分配策略的智慧。我亲眼见证了自己存下的钱增长到了让我难以想象的金额，而且近期市场的波动并没有让我太苦恼。我每天晚上都睡得很好。做到这一切如此简单。谢谢。

感谢您在您的著作中为我们分享您积累了多年的智慧和经验。我甚至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在支撑着您做这些事。尽管前方困难重重，您却从未松懈，帮助投资者努力抓住每一次能够分享收益的机会。

以上两封信能否准确地说明成百上千万投资者对先锋集团的看法呢？答案似乎是“是的，确实可以”。Cogent研究机构近期的一项研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先锋集团的客户忠诚度要高得多……而且远远超过它的同行。”该研究机构的调查方法是询问一群基金客户是否会把自己购买的基金产品“肯定推荐”或“肯定不推荐”给其亲朋好友，评分标准为最高10分（最好），最低1分（最差）。然后，该机构会用基金“支持者”（评分为9或10分）的得分减去“批评者”（评分为1〜5分）的得分，从而得到“客户忠诚度净值”。先锋集团的最终得分为44分，确实把众多竞争对手远远地甩在了身后。紧随其后的三家基金公司的得分为25分左右，而排名第十一位的基金公司（一共有38家基金公司参与调查）的得分只有1分，勉勉强强是个正数。而余下的27家基金公司的忠诚度得分均为负数，最低得分竟然为-54分！除去先锋集团，其他37家基金公司的忠诚度平均得分仅为-13分，这是一个令人吃惊的结果，投资者对共同基金公司普遍存在不满，然而迄今为止，整个行业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不过，这种现象不可能永远被忽视。

先锋集团员工的价值观

这些信件不仅在赞扬先锋集团提出的“坦诚、诚实和公平交易”的诚信价值观，而且也在赞美那些一直秉承着这些价值观的人们，也就是先锋集团的员工。从1975年公司成立开始，用“船员”（crew）这个词语来代表公司的员工似乎有点平庸和老套。但是现在，这种叫法早已被普遍接受，这说明大家都认同了“英国皇家海军先锋号”的象征意义，即一艘战舰上的全体船员通力协作，以获得每一个节点的胜利，即使是一名船员的失误也会导致战舰沉没，因此每个人都在竭尽所能地确保航行的安全和稳妥，并且乘风破浪地向着目的地前进航行。

毋庸多言，任何一家把自己比作一艘战舰的企业都必须依赖船员的忠诚。几乎所有的企业领导者都在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提升员工的忠诚度，比如描绘一个共同的愿景、建立合理的薪酬制度，甚至通过令员工感到惧怕的方式来达到这一目的。不过，忠诚可能植根于企业的价值观和品格。有一点必须要单独强调的是，忠诚并不是单向的。无论企业追求何种目标，如果员工正在为了帮助企业获得成功而努力工作，但企业却无法为员工提供与忠诚相对等的回报，那么企业根本没有权利要求员工忠诚。如果一家企业很重视自己的客户，那么它也必须多重视那些负责为客户提供服务的员工。员工是企业的核心和灵魂，没有他们的努力与呵护，企业必将衰败。

关心那些与我们的生存紧密相关的企业

我经常为我们的员工发表演讲，并且曾多次提到麻省理工学院（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MIT）前任校长霍华德•约翰逊（Howard Johnson）那段著名的论断，他指出企业需要员工呵护，因为每一位员工都是它的一部分。

我们需要关心企业的员工。在一个越来越没有人情味的社会中，我慢慢开始相信一家企业要想获得成功，对员工的关心和爱护是必不可少的。

企业必须得到人文关怀，即使当企业犯了错或者遇到艰难险阻时，它也应当获得关怀，而这种关怀应当来自于企业所有的股东、员工、客户以及管理者。

我们都知道，关心的要求是很高的。它要的不仅是兴趣、同情和关怀，而且还有自我牺牲精神、智慧、意志和纪律。每位有责任心的员工都应当深切地关心与其生命紧密相关的企业。

如果我们要求先锋集团的员工关心企业的发展，以确保满足那些被我们视为客户的人们的需要，那么我们也应当好好关怀我们的员工。我们要对每一位员工表达我们的敬意。我们无法容忍所谓的“大人物”贬低我们公司任何一位“普通员工”。（如果我得知有这样的事发生，那么我肯定会让这位所谓的“大人物”去当一天普通员工，看看他是否能胜任！）这被作为一条“无特权”规则推广至整个公司：不租车、不保留停车位、不坐头等舱、没有高管人员专用的餐厅。在工作的每一天中，我最享受的事情就是在公司餐厅和员工们一起边吃午饭，边聊天。我们信任我们的员工。多年以来，我一直告诉我们的员工，公司只有一条商业守则：“做正确的事。如果你不确定，那就去问你的上司。”

除了前面列出的价值观，我们还设立了正规的仪式来表彰那些辛勤工作的员工。我们设立了最佳表现奖和先锋合伙人计划。最佳表现奖是对表现突出的某位员工表示认可并给予表彰，而先锋合伙人计划则是对团队的努力给予表彰。最佳表现奖和先锋合伙人计划都表明，为了给客户提供有价值的服务，我们需要所有员工都秉承企业的价值观、品格和精神。

最佳表现奖：每一个人都很重要

1984年，我创立了最佳表现奖，目的是表彰那些充分体现了“先锋精神”的优秀员工。从那时起，每年的每个季度都有5〜10位在各自工作岗位上表现最突出的员工获得该奖，迄今为止，已有350位员工获此殊荣。而且，令这个奖项尤为有意义的是，获奖者都是由他们的同事提名的。在颁奖午宴上，我们会引用获奖者同事们提供的提名词，称赞获奖者“付出了110%的努力”“反应迅速、果断、精力充沛且睿智聪明”或者“镇定自若，值得信赖、勇担责任以及不知疲倦”（我引用了一些有代表性的评价）。在一家由人组成，并且为他人提供服务的公司中，这样的典礼恰好是一个再次重申企业核心价值观（即尊重每一个人）的契机。

在这个人情味越来越淡的时代，官僚主义和先进的技术掩盖了人的特殊作用，而最佳表现奖是对人付出的努力给予的肯定。每位获奖者都能拿到一块小牌匾，上面铭刻的那句话是我在整个职业生涯中反复强调的，用以认识到人的潜力和贡献的一句话：我相信每一个人都很重要。因此每个人都能在先锋集团有所成就。即使现在公司的规模越来越大，我们依然会牢牢铭记，我们的员工队伍是由每个独立的个体组成的，无论我们的战舰有多大，每个人都很重要，都是不可或缺的。

先锋合伙人计划：共享劳动果实

如果最佳表现奖是对个人努力的认可，那么先锋合伙人计划就是对为股东创造价值的工作团队的认可。每一位先锋集团的员工从上班的第一天起就自动成为了公司的合伙人，他们不需要向公司投资一分钱，就能分享先锋集团的收益。因为先锋集团事实上的所有者是那些持有共同基金份额的投资者，而不是第三方股东，因此公司的收益可以被定义为以下几个组成部分之和：（1）先锋集团的实际经营费用与按照最大的竞争对手的费率计算得到的费用之差；（2）股东凭借我们基金特殊的投资策略和基金经理特有的投资组合管理能力而获得的额外收益（扣除收益不足的部分）。单是1998年，根据当时我们的受托资产总额，我们一共为客户多创造了30亿美元的收益。毫无疑问，每年我们会从这笔收益中提出几个百分点，分配给我们的员工，用来表彰他们在为股东创造价值的过程中所作出的贡献，而这会激励员工将工作效率和生产效率迅速提升数倍。

自公司成立伊始，我们一直在努力降低平均费率。这一追求塑造了我们公司独特的共有制结构，也激励着员工振奋精神，主动发挥他们的积极性，不知疲倦地为客户提供更好的服务。员工们一直在寻找各种各样的方法来提高服务质量，并为股东节省了数百万美元，比如在互联网上引入低成本服务、开发更实用的财务报表、取消重复邮件和信息量更大的税务报告等。合伙人计划有助于为这些工作团队给予奖励。

每年春天，我们都会在先锋合伙人野餐会上开出合伙人支票。这些支票的金额相当于员工年薪的30%，因此成千上万的先锋员工会兴致勃勃地聚集在福吉谷停车场的巨大帐篷下，聆听一些有教育性、鼓舞人心的（希望如此）演讲（我的演讲被称为“布道”，但是我不确定这个词语用在这里是不是赞美），我想大家肯定不会对此感到奇怪了，而演讲的内容一定是围绕着先锋集团的核心价值观的。多年来，我经常提醒员工，我们在从事一项伟大的事业，那就是为股东提供服务，而且在“先锋号”这艘巨大战舰上，每一位员工的努力都是有价值的。人们都愿意在一家有人情味的企业中工作，这一点可以从现任员工以及前任员工寄给我的上千封信件中看出来。

先锋集团的故事是难以预料的市场环境与非比寻常的企业家精神和领导力的独特结合，具体细节我已在《共同基金常识》一书中向各位读者介绍过了。除了命运的坎坷以及灵感的闪之外，我相信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我们始终坚持以人为本的企业核心价值观，这是先锋集团获得所有成就的关键要素。就像本书中呈现的大部分内容一样，“把人当作人来看待”本就是常识。这被简化为一条黄金法则：“你希望他人用什么方式为你提供服务，那么你就要用这种方式为他人提供服务；你希望你的同事用什么方式对待你，那么你就要用这种方式对待你的同事。”一旦企业将这个法则确定为核心价值观，将客户和员工视为有血有肉、有理想、有恐惧、也有渴望的活生生的人对待，那么这将决定企业未来可能获得的一切成就。

很多人把这个愿景看作是不切实际的。即使是我，也没有愚蠢到会认为共同基金行业内的每家企业都想成为严格自律的金融服务机构（即把“简化”作为投资策略的基石，并且把“黄金法则”作为服务战略的核心要素），把公司的未来交到很容易犯错的一群人的手上，带领客户成功应对或好或坏的市场环境。不过，正如《国家》杂志（Nation）的专栏作者克里斯托弗•希钦斯（Christopher Hitchens）所说的那样，“人不能独自活在乌托邦中。但是正如奥斯卡•王尔德（Oscar Wilde）那句犀利的评价一样，一个没有乌托邦的世界根本不值得瞧上一眼。”托马斯•潘恩凭借自己与生俱来的直觉一定会同意这种说法。

依然是一种乌托邦式的愿景

十年的时间会发生很多改变！当然，过去的十年充满了各种意外，有些令人高兴，有些令人恐惧，很多事件必将被载入史册。但是，正如我在2009年写过的那样，我在1999年版本的《共同基金常识》一书中提过的乌托邦愿景依然那么平静祥和，而且这个愿景目前尚未实现。但是，智慧和希望的灯塔仍在为我们指引方向，为投资者建立一个更好的共同基金行业依然是我不变的使命和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