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思想的力量：对公司25周年成长史的思考

你们不必追念古代的事，也不必回忆过去的事。看！我要行一件新事，如今即要发生，你们不知道吗？我要在荒野中开辟道路，在沙漠里开掘河流。军队和将领一同前来，他们沉没后，再未浮起：他们就此消失，像熄灭的灯芯一样。

先知以赛亚说的这些话令我备感惊讶，因为这简直就是对先锋集团25年成长史的精妙预言。我们开创了新事业，而且它在不断地发展壮大。“先锋号”巨轮在大海的风浪中昂首前进。虽然整个行业的规模扩张迅速，但是原来的很多竞争者甚至已经彻底消失了。

也许，说得更直白点，先知以赛亚的这段话提出了一个有趣的悖论：虽然我们取得了如此成就，我们就要忘记过去吗？在展望下一个25年之前，我们应当先回头看一看公司自成立以来曾经走过的路。

犹如凤凰涅槃，先锋集团是在前身的灰烬中诞生的。凤凰是一种拥有华丽羽毛的神鸟，当它年老体衰后会自焚，随后会在灰烬中重生。先锋集团也是如此，它从威灵顿管理公司手中接过了威灵顿基金的管理权。刚开始时，先锋集团只负责一些行政性的管理事务，不负责管理投资和营销事务。

把股东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1974年，共同基金独立管理自己事务的想法还很新奇。我们的目标是把基金股东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把基金管理公司的利益放在其后。为了说明我们的想法正走在未来新趋势的最前沿，我为公司取名“先锋”，因为我知道在1798年尼罗河的那场伟大战役中，纳尔逊勋爵（Lord Nelson）率领的战舰被命名为“英国皇家海军先锋号”（HMS Vanguard）。因此，1974年9月24日，有了这个新名字，先锋集团扬帆启航。

为了实现我们的目标，即管理好先锋基金的所有经营活动，我们需要控制好投资管理活动以及基金份额的分销事务。但是刚开始时，这些都属于威灵顿管理公司的职责。先锋集团无法插手，这变成了阻碍我们掌握自己命运的绊脚石。越过这一障碍后，先锋集团实现了惊人的发展速度。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我提议先锋集团可以引入一种当时闻所未闻的投资共同基金的方法：市场指数基金。在董事会会议上，董事们争吵不休，他们认为这明显超出了公司的经营范围，而我却指出，这样的基金根本不需要积极管理。当1975年12月31日世界上第一只指数基金诞生时，我们承担起对其的管理职责。

不到八个月后，我们又把目光转向了分销。威灵顿管理公司成立50年来，一直通过销售代理和股票经纪人进行分销，但是未来的发展趋势似乎要求基金公司通过直销渠道，并且在不收取任何费用的情况下将基金份额直接销售给投资者。所以，我深吸了一口气，建议放弃我们原有的分销商网络，威灵顿公司作为分销商提供服务。不，我们不想成为分销商（或者为了证明这种做法虽然偏离了董事会最初的发展纲领，却是合理的），我们正在让分销商失去存在的意义。我的这番话，就像之前为指数基金进行的辩护一样，“骗取”了董事会的信任，最后董事会以8：5的微弱优势批准了设立不收费基金的计划。1977年2月9日，先锋集团旗下的所有基金均不再收取销售费用。在公司成立后两年多的时间里，我们已经建立起了最基本的经营框架，这个框架直到今天还在使用：一个产品种类齐全的共同基金综合体，提供管理、投资以及营销服务。

管理：一个伟大的理念

“管理”这个伟大的理念能够解释先锋集团是什么、我们是谁以及我们做了什么：为股东服务，并且充当受托人。这是一只由投资者所有、投资者管理、投资者享有的共同基金。

如果你仔细思考一下，很快就会发现其他的一切都来源于这个伟大的理念。

我们的共同结构：基金的所有者是股东，股东是基金的实际控制人。

低成本：去除了基金管理公司收取的高额管理费用，随后将运营成本尽可能降至最低水平，这两点加在一起能够确保每只基金获得的投资收益都会最大比例地被基金所有者早有。

市场指数基金：靠最低成本来确保投资者能够获得某一给定资产类别年收益的98%左右。（事实上，没有几家基金管理公司能够达到100%的收益率，通常情况下，基金公司能够实现75%左右的收益率。）

长期投资策略：掌握着资产组合持有率，因此可以将相应的成本和税负降至最低，从而获得不错的成本优势，使长期持有基金份额的投资者获得较高的收益率，轻松实现账户价值翻一番。

固定收益基金：提供低成本的最优资本结构，通过明确定义投资范围、保持无与伦比的高质量以及提供专业化的管理，为投资者带来额外回报。

请大家原谅，我说的这些都是大家早已知晓的东西。不过，我之所以要重复一遍是想把这个伟大的理念——管理，这是我给出的定义——讲透彻，它可以解释我们能取得这么多成就的原因。前面我讲的这些内容看上去并不是特别吸引人。是的，确实如此。它们平淡无奇，甚至有些显得陈词滥调；它们看上去很枯燥，令人一目了然。然而，它们非常接近于基金成功的公式。大概在50年前，我在普林斯顿大学的毕业论文中就给出了这个公式：运营共同基金应当选择最诚信、最有效和最经济的方式。就是这样。

为什么先锋集团承担了“把股东利益放在首位”这一使命

早在我创建先锋集团之前，这个行业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松地制定出并执行这些策略，为什么他们没有这么做，而我们这样做了？这个问题很容易回答：如果一家基金管理公司热衷于实现自身收益的最大化（这不可避免地要伤害其管理的共同基金的所有者的利益），那么它会按照最高标准收取管理费，除非市场或者政府监管部门迫使它降低收费标准。但是，如果一家基金公司的目标是实现基金股东收益的最大化，那么它会将各项费用尽可能地降至最低，而且实现基金运营成本的最小化将成为它的最高目标以及最优先目标。

基金股东的收益与基金管理公司的收益之间是此消彼长的关系，而基金管理公司应当拿得最少、给出得最多。无论是股票基金、债券基金还是货币市场基金，这个推论都成立。这种此消彼长的关系不仅是不证自明的，而且也被数据证实：低成本基金的平均收益一直高于高成本的竞争对手。在某些情况下，低成本基金要花些时间才能战胜对手；有时候，它们能迅速地取得胜利，比如货币市场基金与指数基金。这就是指数基金不受基金管理公司的欢迎，却颇受投资者欢迎的原因之一。

理念的影响已经显现

25年后，这个伟大理念的影响已经摆在我们面前。公司刚成立时，资产仅有10亿美元，然而如今已经增长至5000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高达27%，这相当于每过三年，我们的资产就翻了一番，这简直就是惊人的整齐划一。公司刚成立时，基金行业并不景气，1974年行业的总资产规模仅为400亿美元，先锋集团在众多共同基金公司中排名第十二，是籍籍无名之辈。当时，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仅为650点，正处在熊市的谷底，很多股票的市场价格下跌了50%。（请不要忘记，这种情况有可能再次发生。）不过，整个基金行业在一年之内就开始复苏。

如今，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已经攀上了10000点；共同基金行业的资产总规模超过了5.6万亿美元；按照受托资产规模计算，先锋集团已经成为了业内两大巨头之一。而且，若按照现金流计算的话，我们在业内排名第一。先锋集团占据了长期基金市场31%的份额，也就是说，目前在流入共同基金市场的每3美元中，就有1美元进入了先锋集团的口袋。

但是，在我看来，领导力产生的有形影响还算不上是最重要的。无形的东西更重要，即我们所倡导的管理哲学和价值观。虽然它们被接受的速度非常慢，不过它们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接受。哪怕只有一家公司坚持，也能使整个环境变得大不同。指数基金就是一个最明显的例子。1975年，我们成立了先锋500指数基金，然后足足等了10年才终于迎来了我们在指数基金市场上的一位竞争对手。然而时至今日，市场上共有341只指数基金，其中108只基金都在追踪标准普尔500指数。迄今为止，我们仍然保持着领先地位，资产规模占指数基金资产总规模的63%。我们的产品不仅包括两只标准普尔500指数基金，而且还包括其他各种针对整个美国股票市场、中等市值股票和小市值股票、成长型股票、价值型股票、国际股票市场的指数基金，以及债券型和平衡型基金等。这些不同类型的指数基金几乎都是先锋集团首创的。

目前，在先锋集团内部，指数基金的资产规模约为2000亿美元，整个集团的基金资产规模为5000亿美元，而且指数基金越来越重要。到今年为止，指数基金在先锋集团的股票基金、平衡型基金、应税债券基金的现金流中所占的比例分别为88%、97%和40%。最开始用概念吸引人注意的指数基金已经用实际业绩证明了自己的可行性，与其他奉行积极管理理念的基金管理公司相比，我们的业绩要高一些。

另一个例子是税务筹划型基金。虽然我为先锋集团率先推出第一只指数基金而感到自豪，但令我困惑不解的是为什么我们这么晚才推出税务筹划型基金。直到1994年年中，我们才开始推出这种类型的基金，而投资者对该类型基金的需求早在五年前就已明朗化。先锋集团这一次仍然是市场上第一个推出税务筹划型基金产品的公司。我们不应当止步于此。在直销市场上，我们的债券基金占据着主导地位。在市场上1200只债券基金中，只有33只基金的资产规模达到了20亿美元，其中10只产品来自我们先锋集团。

很多竞争对手都在模仿我们的固定期限投资策略，但遗憾的是，他们没有学会我们的质量严谨和低成本。我们的货币市场基金的收益率非常高，因此我们的产品是货币基金领域中资产规模最大的基金产品。近年来，虽然债券基金和货币市场基金的过高成本微微有所下降，但是多数观察家认为我们公司帮助同行确定了基金费率的一个上限。

上述这些例子足以说明这一点：对投资者来说，投资政策与策略是最重要的，而我们在这方面是领先者。我们在市场上独树一帜。但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我们在为投资者提供服务这方面已经拥有了首屈一指的名声与威望，充分体现了“管理”最真实的内涵。我们所说的“管理”并不仅仅是单纯地为投资者提供服务，它不仅意味着我们要通过制定出完善的投资政策和清晰的投资策略来妥善管理投资者的资金，而且还意味着我们要为投资者提供诸如准确记录、精准财务管控、积极地进行信息交流以及及时修正每一个错误等服务。

不过，“管理”的涵义不仅限与此。我们服务的人群是实实在在的人，他们在我们作出的每一个商业决策中都居于绝对核心的地位。先锋集团并不仅仅代表着1400万投资者，它代表的是1400万个灵魂，每个灵魂都有自己的希望和恐惧，有自己的财务目标，有对我们的信任。我们不会让他们失望。这种说法并不是我提出的。例如，我们可以在经典老电影《生活多美好｝（It‘s awonderful life）中听到这些话。波特先生告诉乔治•贝利，贝利的父亲（当地住房贷款协会的创始人）并不是一个商人，“他是一个喜欢幻想的人……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家，让很多人有了无法实现的梦想（即拥有属于自己的住房）、贝利回应说：“对他来说，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但波特先生，对你这个有偏见、失意的老人来说，他们就是牲畜。”波特先生怒吼着说道：“矫情的废话！”

这并不是矫情的废话。即使是在眼下这个实现了即时通信、电子商务以及投资交易电子化的时代——这一切都在我们的指尖上真实发生着——任何一家企业的价值的核心基础都必须是人。关注人的价值是“过去的事”，这与开篇我们提到的以赛亚的提醒（“你们不必追念古代的事，也不必回忆过去的事”）刚好相反，但是我们应当牢牢记住。不过，如果这种影响是一个良好的愿望，而投资政策却是有瑕疵的话，那么影响也是无济于事的。因此，我们必须记住，投资政策是我们的共有制结构、对低成本的追求、固定收益策略、指数基金以及专门为长期投资者执行的长期投资策略等这一切的基础。事实上，如果将来我们想保持领先优势，那么就必须坚持“关注人的价值”和“坚守我们的投资理念”这两点。

那么，我们应当忘记什么呢？当然，任何投资方法都不可能永远有效，任何组织结构都被证明存在一定的缺陷，任何公司策略都会被日新月异的时代证明不再适用。也就是说，世界瞬息万变，更不用说金融市场的变化了，因此我们必须要注意抵御住所谓的“潮流和趋势”的影响，坚守我们的根本原则，无论这样做在短期内会多么痛苦。纵观先锋集团自成立伊始至今25年的发展历程，事实证明，健全的投资原则以及对人的价值的重视是我们的基本原则。这些正确的原则和价值观不仅经久不衰，而且永恒不朽。

善美的要持守

那么，以赛亚的话给了我们什么启示呢？他所说的“做些新的事”已经成为了现实。因此若干个世纪之后，我很难想象以赛亚还能找出其他什么“新的事情”来做一做。先锋集团也是如此。我们的新事业已经发展壮大，虽然远远比不上以赛亚所说的“新的事”，而且每天我们都在更加熟悉它。整个投资界也开始逐渐注意到它。伟大的英国皇家先锋号旗舰已经驶入大海，它要在金融市场的滚滚浪涛中开辟出一条路。是的，我们必须对一些基本面的变化保持警惕。不过在下一个25年以及今后的日子里，我们的口号就是“善美的要持守”（Hold fast to that whichis good）。

现在我们已经拥有10000多名员工，因此在今天的周年庆典仪式即将结束时，我要感谢每一位员工，你们每个人都是先锋号上的好船员。从1974年开始，你们就兢兢业业地帮助公司不断成长。我们的投资理念和价值观是我们取得的一切成就的基础，不过，如果没有你们的奉献、忠诚、热情和勇气以及团队合作，先锋集团也不会走到今天。

最了解博格的人对他的评价

克利夫•阿斯内斯

你经常被人称为“圣人杰克”。我想你也同意没有人是真的圣人。每个人做过的事都有对有错。但是很少有人能做到做的正确之事比错事多。很少有人敢于无所畏惧地说真话。很少有人会先考虑客户、投资者或者顾客的利益，并且相信只要自己做到这一点，就能获得相应的回报。在这个大家都在追逐利益、忽视别人的世界，很少有人有勇气去做正确的事，哪怕人人都说他疯了。但是这些人“不顾一切”地前进，最终他们赢得了胜利。

我说了多次“很少有人”，这并不是夸张。在我认真地考虑了每一条标准后，能出现在这份名单上的人寥寥无几，而你就是名单上的第一个！这就是在我还不认识你之前，你就成了我心目中的英雄的原因。这就是在与你相识后，我的这种感觉变得更加强烈的原因。

2009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