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找到境界：交易心理游戏的新观点

布里特•斯蒂恩博格博士

最近不少书强调交易是一种表演行为，心理状态是成败的关键因素。这种观点非常流行，最近还出现了两本都名为《界内交易》的书。“境界”指的是什么？交易人又如何保持在境界内？在本章中，我回顾“境界”的大量不同来源，包括认知神经学的新研究，再向想要改善其心理模式和利润的交易人说明其中的含义。

了解境界

表现优异境界的概念不是来自体育或交易，而是来自禅宗。奥根•赫立格尔在20世纪30年代游学日本，选择通过射箭学习禅宗。近20年后，其著作《射艺中的禅》（潘西昂出版社，1953年）宣扬了通过心理训练获得优秀的理念，他的书启发罗伯特•波西格写了畅销小说《万里任禅游》（威廉•莫罗公司，1974年），书中一对父子在一次骑摩托车旅途中重新认识了彼此，这是一次非常严肃的高质量经历探索。波西格解释说，骑车旅行是不同于开车的另一种能力。日后，你总是会通过框架看现实，被局限起来。他在旅行中写到，你“身在其中，而不是仅仅旁观，存在感强烈。”行动者和行动、表演者和表演的融合，这种体验就是“境界”。

禅宗中至关重要，按照赫立格尔和波西格的说法，概念是我们正常的意识状态破坏了禅宗体验的质量。我们一旦有意识地考虑自己的表现，我们就不再是自己了，越努力去实现目标只会离目标越来越远。禅法弓箭手的培训在于演习者静心、祛除心理干扰、能够自觉磨炼技能以自然表露自己的能力。

马克•道格拉斯（Prentice Hall出版社，2001年）和阿里•基辅（威立出版社，2001年）分别在其同为《界内交易》的书中强调了一心达到交易水到渠成、看似毫不费力这种状态的重要性，两人将境界作为交易训练的外延和正向心理状态。一旦交易人陷入恐惧、害怕和沮丧的状态，就丢了境界，长时间观察市场模式得来的直觉就无法出现。交易人也和禅法弓箭手一样，关闭心智是成功的重要因素。

但境界这一概念到底有多有效？射箭、交易和其他领域的从业者能真的在波西格描述的竞技状态下获得成功？调查工作对此提供了惊人的答案。

创新性和境界

马斯洛是第一个研究健康、机能良好而不是内心有疾病的人的心理学家。他调查了自我实现的人，他们都非常具有创新力、成果颇丰、幸福且功成名就，并得出几个重要发现。他首先发现自我实现的人比一般人具有更大数量的高峰体验，这些高峰体验几乎具有神秘的能力，当事人能突然心平气和，与外界心意相通。而且这些体验无一例外会在自我实现的人沉迷于对个人非常重要的活动时来临。有意思的是，这些人都是自然而然沉迷其中，而不是通过有意设计。

那么马斯洛的高峰体验是不是指赫立格尔在禅法射箭中、波西格在技能研究中、体验过境界的交易人说的心理状态？

芝加哥大学心理学家米哈里•契克森米哈的调查给出了肯定答案。他对多个领域非常有创新力和成功的人做了调查，发现他们工作时有一种流动状态，这种流动状态是内心的愉悦感，工作者全心全意沉迷在自己的工作中，时间好像都不存在了，他们意识不到自己和环境，与工作融为一体。

契克森米哈在其著作《创造力：心流和发明的发现哲学》（哈珀柯林斯出版集团，1996年）道明了能够产生心流体验的九种工作特性（见图1）。他发现目标清晰而又有挑战性的任务，如果能得到即刻的反馈，就能带来最大的内心愉悦感。契克森米哈对这些研究的总结是：“我们采访过的每个人都说，可以说他们从业的每一分钟都在工作，也可以说他们这一辈子都没工作过。他们认为一心一意从事最困难的工作，就像是一场游戏，一次充满喜悦和乐趣的冒险。”他认为那些在境界内的从业者是注定要有创造力的，因为他们痛并快乐着的机能能让他们探求更大的创造性挑战。

使具有创造力、成功和自我实现的人与众不同的不仅仅是出现高峰体验、心流或境界，还有能够时常获得和保持这种状态的能力。契克森米哈认为，只有人出自内心热爱自己从事的工作时这种情况才可能出现。交易人如果只受到市场之外的因素促动，如想要证明自己、避免失败或功成名就，就不太可能像那些认为市场本身就其乐无穷的交易人那样找到境界。米哈里•契克森米哈认为，注定要有创造力、真心喜爱研究和交易及市场形态的交易人才更可能形成独特的获利交易策略。

成就斐然和境界

真心喜爱自己的工作而不懈努力可能是各个行业的成功公式，不仅仅针对交易，弗朗西斯•高尔顿1869年对遗传天赋的研究支持了这一结论。他调查了杰出的创造者后发现，这些能力强的人能够完成大量的高强度工作，就好像“受到内心的驱动一样”，高尔顿认为这种“工作本能”是决定成败的主要因素。

日后的调查也肯定了高尔顿的结论。戴维斯的加利福尼亚大学心理学家迪安•基斯•西蒙顿在其著作《伟大：谁创造了历史及为什么》（吉尔福德出版社，1994年）对这些创造力非凡的人做了解释，“这些人受到极大的情感驱动，强度远远大于不甚成功的同事的动力……天才不会花那么多时间做没有内在激情的事。”西蒙顿发现，成功的人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们的成果比同事多：更多的艺术作品、更多的科学实验、更多的政治提议。由于这种多产性，他们更可能比一般人获得巨大成功，并逐渐做出真正有意义的贡献。

这些发现对期货和期权交易人有重大意义。交易人的产岀或许可以衡量，不仅仅通过其资产曲线，还能通过能形成多少个独特而可靠的交易策略。如果交易人受到对市场的发自内心的痴迷激励，就能不断对市场做研究，找到可交易的先机。开发了一百个机械系统的人与一个修补含有许多图表软件程序的被用烂了的系统的人相比，一般来说，前者更有可能找到稳定的交易方法。同样道理，观察和纸面交易几千个市场行为的谨慎交易人比业余交易人更有可能掌握可交易形态。境界很重要，不只在于其将消极情绪和交易隔离开来，还在于其为熟练掌握市场提供了动力来源。

值得考虑的说法是交易成功的构成因素与其他领域成功的隐含因素类似。成功交易人与科学奇才或伟大艺术家一样，都能获得一种状态，使艰辛的劳动伴随着内在的快乐。心流状态，即交易人所说的境界，模糊了工作和娱乐的界限，为异乎寻常的创造力提供了动力。

这种假设也与安德斯•埃里克森的调查相吻合，他发现在体育、艺术和科学上获得成功的人突出的特点就是在自己的事业上投入了大量集中而用心的练习。埃里克森在其著作《杰出之路》（劳伦斯•厄尔鲍姆出版社，1996年）中称，高质量的练习时间和最终的成就之间有合理的直线联系。据他观察，高质量练习的许多特点在很大程度上与形成心流的因素相同，如挑战、目标清晰、快速反馈。杰出人士会将其练习结构化.最大化心流——境界状态，因此能保持努力工作的动力。

埃里克森认为，单单努力是不足以形成境界的，就像体力耗费本身是不会带来愉快感觉的，反倒是精神集中的特定劳动能使意识发生改变，提高学习效果。埃里克森称，音乐家陶醉于自己的创作中时，就能体会到心流。当陶醉被教导打断时，境界就消失了。赫立格尔在其对禅法射箭的调查中发现，不可能融入工作中又同时操心着结果。如果交易人要发现境界，只能通过交易过程中的全神贯注。虽说积极思维和交易培训对于达到境界都很必要，但还不够，维持心理状态才是关键。

认知神经学和境界

交易人在境界中时大脑是什么状况呢？虽然还没有对交易中大脑活动进行研究，但我们还是知道一些维持心理状态时的大脑活动，这要多亏了对大脑局部受损的病人的成像研究和调查。

调查显示，注意力、专注力和维持心理状态都与大脑额叶的频繁活动有关。神经病学家埃尔克诺恩•哥尔德伯格在同名书中将额叶称为执行脑（美国牛津大学出版社，2001年）。人们需要协调复杂活动时，如形成和执行交易方案时，额叶会接收到大量的脑部血流。神经病学家奥利弗•萨克斯在为哥尔德伯格的书所写的前言中称，额叶对“所有高级目的活动至关重要 个人的意向性全在于额叶。”

如果额叶受伤，会造成执行目的行为的能力下降，神经病学家将此称为“执行障碍综合征”，典型表现是自主行为、冲动和精力分散会扰乱情绪，这些特质与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相似。

图2总结了各种交易心理著作描写的成功和不成功交易人的特征，其中也包含了我和琳达•拉希克所做的调查，我们跟踪了64位活跃交易人的特征。注意两者之间的对等特征反映了额叶完整和受损人之间的区别。激活额叶是境界时的集中注意力心理状态，条件会不会也是构成好交易的条件？

研究支持了这一结论。伯克利加州大学的亚瑟•史玛穆拉总结了一系列的研究，确认了额叶的“动态过滤”作用。额叶使我们能够自主完成复杂任务，过滤掉不相关的刺激，这样我们就在根据计划完成具体任务时,能在工作记忆中牢牢记住计划。情绪经历就是额叶活动过滤出的刺激之一。激活额叶、保持注意力集中在计划好想做的交易上，如界内交易，会是最有效的策略之一，排除掉决策时的情绪干扰。

有意思的是，在进行新奇任务时，额叶的活动比进行惯例工作时活跃。在第一次学习某种技能时，血流会以最快的速度流向额叶，并集中到右半脑。当技能自动化后，血流就会流向大脑的其他部分，特别是左半脑。这也说得通，因为在处理新刺激物时需要最大的精力和心思，一旦执行任务成为惯例，如开车，就不需要大脑执行中心的参与。

经验丰富的期货和期权交易人都知道市场形态从来不是静止的，波动小、窄幅运行的市场的形态与正在形成趋势、波动大的条件的形态不同。知名的交易人维克多•尼德霍夫在其著作《投机生涯》中，将这一现象称为“不断变化的循环”。在市场随时间转换这一点上，交易人面对的是层出不穷的新情况，交易永远也不会是完全自动执行的任务，新形态的确认需要大脑额叶的参与。这一结论表明，保持心理状态的能力是不断获得交易成功的必要因素之一，使交易人在还没有退场前能够认出并探索不断变化的循环。其也能够解释交易人中的普遍认识一一必须排除情绪才能成功，如果被贪婪、恐惧或挫败吞没，那就失去了区域，也无法确认和探索新形态，交易人就好像得了一阵儿执行障碍综合征或注意缺陷多动障碍,降低了进行自主行为的能力。

这就引出第二条重要假设：我们所说的境界体验是一种意识经过改变的状态，伴随着大脑额叶的激活行为，这样就有利于加速学习过程，使我们能保持注意力集中。境界可以作为意识二次恢复，是保持高质量工作的副产品，这种努力变成了一种激发状态。有了这种认识，就为交易心理开启了通往有前途的新策略之门。

找到境界

交易人如何提高在高成绩界内操作的能力？对于这一点展开的调查能够提供几个策略：

有的放矢的练习。交易人要对训练进行组织，能够反映产生心流体验所需的条件，这就意味着练习应该有清晰的目标、具有足够的挑战性来极大激发心理状态、提供及时正确的反馈、尽可能减少干扰。这种练习不仅仅是学习，还可以是培训如何达到和保持境界。用历史数据的模拟交易练习特别有帮助，可以用来进行有目的练习，逐条分析数据、构建交易方案、设置交易、管理和退出仓位，交易人能在挑战面前演练重要的交易技能，获得及时反馈。

逐步加强难度。执行能力一一境界交易的标识——提高与体力增长非常相似，就像举重运动员必须不断增加重量锻炼肌肉力量一样，通过逐步增加的难度，交易人能提高其专注程度，解决越来越复杂的交易。例如，先模拟交易一个市场仓位，然后管理多个仓位；也可以对干扰因素增多的情况进行模拟，提高对心理状态的要求。

不断中断交易并有计划的练习。对专家级表演者的调查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他们会在爆发式状态下演练技能。高程度的集中精力持续不了几个小时，会被不断打断，稍稍打个盹。不少成功交易人发觉，他们累了就不想做交易了，市场波动降低时也会停下交易，这让他们有时间恢复精力，在交易时处于境界内。著名交易人马克•库克接受马克•埃茨科恩的采访时称，他大多数情况下在东部时间2:00就不做交易了，“到那时我都已思考了7个小时的’市场，，差不多是我的极限了。”他对自己做了研究发现，如果跨过疲劳界限交易，他的利润就会减少，他可能就不在境界内了。

生物反馈。在所有提高交易技能的策略中，这一条可能最有潜力。生物反馈测量皮肤传导性、心率、肌肉张力和脑波，这一技术越来越便宜.让人们能监测自己的平静和觉醒程度。虽说平静的生物反馈并不能保证你就处于境界内，但被唤醒的记录则几乎可以保证被激活的大脑区域不利于获得最佳效益。将生物反馈和审慎练习结合，交易人就能跟踪到情绪形态何时将他们带出了境界，有扰乱交易的威胁。我在自己的调查中针对额头皮肤温度做了生物反馈，如果到达大脑额叶的血流增加，温度反应就非常敏感。通过追踪交易期间额头温度的升降，交易就能客观测量他们位于境界的程度，发现保持这一状态的策略。

认知练习。埃尔克诺恩•哥尔德伯格提出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概念：为大脑建立健身馆，在此进行的认知练习能够提高额叶功能的发挥水平。这种练习已经成功应用于大脑受伤或功能有障碍的病人中。哥尔德伯格相信，普通人也同样能够通过训练额叶提高大脑功能，训练额叶要通过完成挑战不断增大的任务而同时保持注意力集中。例如，我自己就在测量额头皮肤温度的同时心算自动收报机纸条上跳跃的股价总和。因为纸带移动的较快，心算需要全神贯注。有趣的是，期间的额头皮肤温度一直居高不下（表示额叶处于激活状态），致使集中精力的状态与境界很接近。通过这些和其他练习，就像在禅宗中发现的那样，有可能根据需要产生心流，使交易人更长久地处于表现优异的境界。

罗伯特•波西格在《万里任禅游》中讲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骑车人真正修理的摩托车就是称为自我的循环，无论是骑车、禅法射箭或是交易，我们处理的既是工作又是自己。通过系统和集中的培训，可以说我们塑造了大脑，并创造了保持杰出成绩必需的积极状态。我倒建议交易人大大加速这一过程。“我每天做的就是大脑练习，提高我的头脑灵活度，”交易人马克•库克称，“我一再说’我不是个交易人，我只是在做交易'。我已经融入在交易中。”他发现，我们进行真正交易的市场就是叫自我的市场。

布里特•斯蒂恩博格博士，是纽约州立大学上州医科大学锡拉丘兹校区的精神病学和行为学临床副教授。他担任芝加哥金斯特里交易公司的交易人开发负责人，指导专业交易人并调整交易人培训项目。斯蒂恩博格是活跃的股指交易人，将根据统计得来的形态认识用于日内交易。他还写了《交易人绩效强化策略》（威立交易，2006年）和《交易心理学：认识市场的工具和技巧》（威立出版社，2002年）。斯蒂恩博格的交易档案和博客请见www.brettsteenbarger.com,市场分析博客请见www.traderfeed,blogspot.como本文首刊于2002年12月的《S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