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对传染的解释
每一个遭受金融危机折磨的国家都倾向于认为,它的困境是从其他国家输入的。当金融危机迅速攻击邻国时,人们不得不承认,金融困境就像传染病一样具有传播的本领。
金融危机会传染吗?传染是一个医学术语。它反映了一种瘟疫的现象:一种易传染的恶性疾病不可控制地波及一个健康的人群。要将这种医学现象与经济学联系起来需要做进一步的比较。比如,流行性感冒可以以传染性的方式传播。但是,并不是所有的疾病都具有传染性。如果一个同时有高血压、高胆固醇和胸绞痛症状的肥胖患者在医院急救室发病,这并不意味着心脏病会传染。事实上,它只是意味着所有那些具备感染冠心病条件的人才会被波及。心脏病的例子比流行感冒的例子更适合形容金融危机。
备受尊敬的经济学家安娜·施瓦兹写道:
一个经济管理失败的国家是否会陷入国际金融危机中……一个荒诞的说法就是,一个国家信誉的丧失会产生一种龙舌兰效应。这个所谓的龙舌兰效应就是,不存在类似问题的其他国家,也会遭受同样的不幸。在这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传染机制将危机从源国传播到其他元辜的受害者。
有些人认为,这种传染性证明投机者在任何市场中都可以所向披靡。他们认为,恶意的交易者可以使新兴市场国家像射击目标一样沿着一堵墙排成一队,然后一个接一个射死它们。香港金融管理局主席任志刚也持这种看法,他写道:"我们面对着一个世界性的危机。如果连具有良好的基础和审慎的金融管理的香港,也被肆无忌惮的跨国投机带到体制崩溃的边缘,那么世界金融秩序一定出了问题。"
我将传染界定为金融危机可以自动地从一个同家传播到下一个国家。真正的传染病,如果存在的话,应当能够击愤甚至经济处于完全健康的同家。因此投机应该也起着重要的作用,这种作用被病理学家称之为疾病的传播媒介,也就意味着投机要为这种金融流行病传播到新的受害国负责。
有些著名的经济学家如施瓦兹对传染理论并没有太高的评价。我们已经涉及了传染发生的两种可能的情形。第一种就是在第兰章中讨论过的继1994~1995年墨西哥比索危机后金融危机在拉丁美洲传播的例子。
而被认为是最出名的传染案例就是1997年夏天贯穿东南亚的那场危机。但是,东南亚金融危机并不能很好地支持纯粹的传染理论。这场危机难道是自发地从泰国传播到菲律宾、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这些"无辜的"旁观经济体的吗?正如上文被描述的,更好的解释应该是那些国家都具有某些导致失败的前提条件,而且条件已经成熟。施瓦兹是这样描述的:
经济混乱起源于某国,却对别国产生了溢出效应,这种现象在现有的有关国际金融危机的文献中非常普遍。事实是,溢出效应并非解释多国金融混乱的必然原因。具有类似的非可持续政策的国家的资本外逃并不能成为传染的证据。
传染的出现可能只是由金融政策中的一些错误造成的,而各国在应对普遍的偶然性经济混乱时将这种政策错误复制了。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中央银行试图在市场压力下维持钉住汇率制度。泰国、菲律宾和印度尼西亚(以及马来西亚)就将其外汇储备中的几十亿美元都浪费在了这方面。
关于传染的另外一种解释,与在仅具有偶然相似性的罔家和市场的显著撤资有关。在1994~1995年墨西哥比索危机之中,菲律宾比索也遇到了抛售的压力,这一事实曾给传染理论的拥护者们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对于这种现象的一种模棱两可的解释是,只要不幸被称为"比索"的货币都会受到牵连。另一个更现实的解释是,墨西哥和菲律宾这两个国家都具有不稳定的固定汇率制度。
不过,认为投资行业的体制结构可能导致危机的跨国传播并不是没有道理。例如,美国的共同基金产业,通过将投资产品打包作为国家基金或部门基金售卖成功地筹集了大量资金。糟糕的是,再比如,某个泰国公司可能导致投资者通过挽回它们在一个地区基金中的份额去卖掉"泰国",或者甚至通过抽走一个东南亚的地区基金去卖掉"东南亚"。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并且规模很大,那么它可能导致本地股票市场下滑,并且也对本币产生不利的影响。
但是,如果美国共同基金产业的制度性结构是根本原因,那么传染只会造成一个非常短暂的现象。还有一些其他级别的投资者,他们也许比买国家基金的投资者更加老练,会突然逮住一个机会购买那些廉价股票。一个最出名的例子就是,1997年10月当香港的货币危机导致美国股票市场下滑到历史性谷底时,所谓的传染对美国资本市场发动了袭击。在巴西和韩国,也出现了严重的传染迹象。这些细节会在本章后半部分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