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刀老矣

宝刀老矣


1993年春天,在一次去瑞士滑雪的旅行中,戴维斯拒绝去滑雪。他在走路的时候,有些奇怪的蹒跚。出于对这个现象的警觉(戴维斯从来不肯错过任何一次滑雪的机会),当他们返回美国时,凯瑟琳送他去看医生。医生检查之后,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之后,在塔里敦举办的一次辛辛那提协会午餐会上,戴维斯站起来发表祝酒词,但有些语无伦次,接着忽然向后倒在了椅子上。他试图自己站起来,但无法行走,两个同桌的朋友连拖带拽将他送到出口。

凯瑟琳赶到出事的丈夫身边,将他送往位于曼哈顿河畔的哥伦比亚长老会医学中心。急诊室里的大夫诊断说,戴维斯得了中风,需留院观察。凯瑟琳在医院的豪华病房订了一个房间,那里提供室内现场音乐以及花园里的下午茶。戴维斯现在离不开床和轮椅,病得很重,他接受了头等病房的待遇。经过了两周的治疗,戴维斯不顾医生的命令,一瘸一拐地离开医院,去参加价值线公司董事会的会议。

全家人以一贯的沉着坚毅对待中风,戴维斯家族的人对待受伤、疾病或残疾的态度是"毫不妥协"。在戴维斯女儿戴安娜的丈夫约翰·斯宾塞得了多发性硬化症之后,他的岳父母依然邀请他参加滑雪之旅。尽管他从滑雪坡上跌跌撞撞而下,大家还是加油鼓励他坚持。戴维斯一直很同情关心约翰的病症,这展现了他实际上非常具有同情心的一面。

现在,轮到戴维斯开始以不便的残疾之身旅行了。他不可以走太长的路,疲劳的时候需要轮椅支持。他的医生建议他进行更多的治疗,但是凯瑟琳坚持带他去俄罗斯,并带上了轮椅。他们夫妇二人曾经报名参加乘坐鲍里斯·叶利钦号游艇在伏尔加河上的旅行。凯瑟琳坚持原计划,让克里斯同行。

从伏尔加河的旅行回来后,戴维斯被送回缅因州的家中度过夏天。他的老朋友理查德·默里来探望他。二人坐在门廊,看着海岸线的风景追忆往事。"我可以告诉你,中风对他的脑子造成了损害,"默里回忆说,"他已经无法告诉我杜鲁门是谁,而他当年曾经为杜鲁门的政治对于工作过。"

夏天过后,戴维斯的病情加重,他颤抖得更厉害,记忆力也更差了。他再次被送往哥伦比亚长老会医学中心,他身体衰弱、心神不宁、精神紊乱,并对于由此引起的一系列混乱非常恼火。在爷爷病房外的走廊上,克里斯看到奶奶在哭泣,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崩溃。"我很害怕,"她说,"我们的好时光己经一去不复返了。"克里斯认为,她能在84岁给出如此定义是一件好事。克里斯说"如果这是你第一次留意到最美好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一定说明你这一生是多么完美。"凯瑟琳在塔里敦的家中安装了一部电梯,并专门聘请了护士给丈夫喂饭、穿衣、吃药,用轮椅推着他四处转转。戴维斯对于这些约束很恼火,经常对护士大声嚷嚷"离我远点儿。"

戴维斯中风之后,凯瑟琳接管了他在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席位,她是(直到本书撰写时依然是)交易所中年纪最大的女性。当戴维斯在1940年购买这个纽交所席位时,出于法律的要求,需要一个合伙人,他选择了妻子凯瑟琳,因为他知道她不会横加干涉、胡思乱想或以其他方式妨碍他行事。凯瑟琳并不介意只是挂着戴维斯配偶的标签,仅仅出个名字而已。她对于纽交所的兴趣甚至比对美国国家橄榄球联盟(NFL)的兴趣还要小。40年来,凯瑟琳从来没有去过交易所。

1994年年初,一位家庭医生建议凯瑟琳将丈夫搬到一个气候温暖的地方住。谢尔比之前在佛罗里达的霍布桑德买了一个度假屋,是一个位于棕榈滩北部的低调的百万富翁居住的简朴公寓。他敦促母亲在附近租一间房子。戴维斯一向不喜欢佛罗里达平坦的地形,但是凯瑟琳认为那里阳光灿烂,对他有好处,于是她听从了儿子谢尔比的建议。

戴维斯的中风情况愈加严重,他的心智受到了损害。一位医生诊断他得了老年痴呆症(阿尔茨海默病),另一位医生也诊断他得了痴呆。这位曾经在冰冷海港中、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游泳的人,现在在后院的游泳池中沾沾水都害怕。一天,他拄着拐杖在租的房子外走动,不慎摔伤了臀部。在此之后,他只能坐在轮椅上,再也站不起来了。可每当谢尔比向他展示最近的技资结果时,戴维斯的精神还是为之一振。戴维斯用42年的时间赚了第一个4亿美元,谢尔比的基金用4年时间帮他赚了随后的5亿美元。如果戴维斯更早一些将资产转到谢尔比的基金里,他应该赚的比这多得多。

一家人在佛罗里达度过了春天。凯瑟琳飞往马萨诸塞州参加韦尔斯利学院的校董会,此时,忽然传来戴维斯病危的噩耗。她和女儿戴安娜立刻飞回,守护在戴维斯的床边,家里的其他人也都陆续赶来。当克里斯回来时,走进大门,看到谢尔比坐在床边,轻轻拍着戴维斯的手,让他放心,说一切都会好起来。克里斯说"我被眼前的这一幕感动了。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我父亲和爷爷之间最温情的肢体接触。"1994年5月24日,戴维斯离世,享年85岁。

考虑到戴维斯常说葬礼是对于时间的浪费,一家人围绕着如何举办葬礼争论了一番。当年被问到他希望有什么样的送别仪式时,戴维斯说"最好不要举办这种仪式,因为我的朋友们都很忙,这种事情毫无意义。"凯瑟琳和谢尔比最终找到了一个万全之策(即便戴维斯在世,他也不会反对):在纽约市中心午时举行仪式。这样,前来道别的人就不会耽误工作了。

很明显,靠近华尔街的圣保罗大教堂是一个上佳选择。但教堂已经被预订举办一场午餐音乐会。经过一番激烈的交涉,圣保罗教堂同意取消音乐会,由此带来的损失由戴维斯家承担。(戴维斯如果活着,是不会同意这样"浪费"金钱的。)

戴维斯一向热爱和支持的爱国者协会派来了75名司旗手到教堂致敬。整个华尔街都能听到风笛手吹奏的悲伤曲调。克里斯引用了爷爷的一段话,发表了感人的讲话。凯瑟琳写下了一句悼词"他是我65年以来最亲密的朋友。"戴安娜则举出了父亲如何教育她遵守职业道德的事例。随后,在戴维斯最喜欢的俱乐部一一城市中心协会一一举办了招待会。

戴维斯留下了一个遗孀、两个孩子、八个孙子和9亿美元,这9亿美元后来增长超过了20亿美元。他在佛罗里达火化,骨灰运回了缅因州。家人将骨灰埋在了自家房屋旁边的空地,并建了一个纪念台。

由于戴维斯指定遗产用于公益,所以,他留下的技资资产清算时可以免征资本利得税。现在这些资产属于戴维斯公益信托,由包括凯瑟琳、谢尔比、戴安娜在内的家庭董事会掌控。在凯瑟琳过世之前,信托收益属于她。将来她过世之后,信托的本金和未来收益都归属于基金会。

戴维斯没有留下什么给谢尔比,戴安娜得到了500万美元,但今天的500万美元价值远远低于当年她父亲在1963年拿走的那400万美元。谢尔比公司旗下的基金得到了更多管理资金,但他并未直接得到什么。以父亲为榜样,谢尔比告诉他的六个孩子,别想从他这里得到任何意外之财。当谢尔比进入"回馈"阶段时,他捐了4500万美元给世界联合学院的奖学金,并建立了一个1.5亿美元的基金。他基于计划本身的价值而支持他们,但这些行为也在"传递一个信息给我的后人,不要指望依靠家庭的财富而坐享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