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的粉丝
戴维斯的另一个孙子克里斯加人华尔街的过程则更为曲折一些,在这个过程中,爷爷戴维斯是主要推动力。爷爷身上的那些不为父亲谢尔比喜欢的部分(例如绅士外表之下的势利,加上自以为是的武断),克里斯却为之倾倒,这令人有点费解。克里斯15岁时,签约成为在戴维斯缅因州家里的夏季厨师。第二年夏天,已经16岁的他取得了驾照,成为家里的司机,常常接送家人往返巴尔港。
在学习期间,他每个周末都去爷爷戴维斯位于松树街70号的办公室里上班,将信件放入信封、打印保险信件以及发电传,而发电传这种方式戴维斯从来没有用过。孙子与爷爷的相处非常融洽,交流轻松,这与当年戴维斯、谢尔比父子之间那种有距离的彬彬有礼截然相反。爷孙俩一起讨论政治、华尔街的话题,以及为什么熏肠是一种没有必要的奢侈品。
"有一天,我们路过办公室旁的空地,"克里斯说,"后来,J.P.摩根在那块空地上建起了总部大厦,但当时那个地方是街头卖食物的小贩们喜欢的地方。"我问爷爷要1美元买热狗。他说:‘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将这1美元进行投资,5年之后会翻一番?以后每5年都会翻一番,等你到了我的年纪,50年之后,这1美元就会变成1024美元。你现在有这么饿吗?真的需要用1000美元去买个热狗γ我想我当然不至于这么饿。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他教会了我三件事:金钱的价值;复利的价值;自己带钱的重要性。"
大约在这期间,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克里斯加入了共产党,他佩戴着列宁胸章,赞扬卡尔·马克思,引用毛泽东的话,而不是沃伦·巴菲特的话。他将自己的父亲称为"资本主义的走狗"。谢尔比将儿子这种反叛斥为"巨大扭曲"。
克里斯卧室的墙上挂着切·格瓦拉的画像,用于在政治上对抗挂在爷爷戴维斯办公室墙上的画像:胡佛、杜威、尼克松、福特、基辛格、里根、布什,以及其他一些共和党的大佬们,还有那些印制在羊皮纸上的奖状与证书。
克里斯喜欢动物,从高中时期的暑期度假开始,他就在布朗克斯动物园工作,是义务劳动。他在诊所打扫笼子。作为一个动物爱好者,他认为自己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兽医。他参加了康奈尔大学的预科班,并计划成为一个全日制学生,但是学校顾问建议他先用一年时间做些别的事情。当时,远在苏格兰的圣安德鲁斯大学正好在招收美国学生,克里斯提交了申请并被录取了。他原本打算在那里待1年,但实际上待了4年之久。那里的学费便宜,还可以摆脱父母的监控。"苏格兰是那种你看第一眼就会爱上的地方。"他说。
在苏格兰,当克里斯和女朋友一起住在大学附近的一个放羊农场小屋的时候,他发现了自己的另一种爱好。他将自己的生活费用安排妥当,每周只需要8美元:4美元购买食品、杂货,4美元偶尔买点啤酒。他毕业时获得了哲学和神学硕士学位,并发现自己对于牧师这个职业很有兴趣。
毕业之后,克里斯在位于巴黎的美国大教堂担任牧师助理。掌管该教堂的利奥神父正好来自戴维斯一家在塔克西多住宅附近的一座教堂,也是戴维斯家的朋友。克里斯就睡在教堂一个阁楼的地板上。几英尺下方有张桌子,电话放在桌子上,他每次接电话时需要斜着身子靠在栏杆边上接听。有一次,他接电话时还从上面掉了下来。如果有人想参观他的"房间"的话,需要经过一个大大的十字架才行。
克里斯在苏格兰期间与爷爷戴维斯见过面,戴维斯曾到苏格兰访问当地的一些人寿保险公司(life insurance这个词在苏格兰称为life assurance)。苏格兰这个国家拥有很多执着的储户、坚定的投资者,以及历史上最早有记录的共同基金。很多机构,包括保险公司,都来倾听戴维斯的建议,并通过他的经纪公司下单交易股票。
当戴维斯看到自己的孙子支持毛泽东、反对华尔街、喜欢研究神学,并没有生气。他开玩笑地对克里斯说"哲学和神学为你的投资提供了良好的背景。为了投资的成功,你需要哲学。在你遭受折磨的时候,你需要祈祷。"有一次,克里斯旅行到了伦敦,和戴维斯一起吃晚餐。当时,戴维斯住在伦敦一家著名的酒店里,克里斯住在一个贫民窟的公寓里,因为他有些激进的朋友住在那里。在这种情况下,如何穿衣成了一个问题。克里斯既不能在同屋室友面前穿着夹克、打着领带,很酷的样子,也不能穿着激进分子风格的破衣服进出戴维斯住的豪华酒店。为了避免在两个地方都尴尬的局面,他穿着破衣服离开公寓,将那身资本主义的行头装在塑料袋里。他计划在酒店的公共卫生间里换衣服,但是门卫拒绝他进入酒店大堂。于是,他只能围着酒店绕圈,然后找了一个侧门溜进去。
和爷爷一起吃饭的时候,克里斯说起前后的经过,戴维斯昕起来很有兴趣。他很欣赏克里斯居然可以从哥儿们那里找到在伦敦免费的住所。在如何节约这个美德上,这位共和党大佬与马克思主义支持者竟然达成了一致。
这爷孙两人一起在瑞士徒步旅行,当戴维斯与瑞士保险公司的高管会晤时,克里斯就坐在一边旁听。这种场景仿佛是戴维斯带着儿子谢尔比当年情形的重现,只是隔了一代人。实际上,在这段时间,克里斯从爷爷戴维斯身上学到的,比从父亲谢尔比身上学到的还多。谢尔比在帮助克里斯办理了圣安德鲁斯大学入学手续之后,直到克里斯4年之后毕业时,再也没有来过苏格兰。就像之前提到过的,谢尔比与安德鲁失去了联系,与女儿多莉也仅仅是偶有联络,对于多莉最新的恋情也毫不知情。一次,他连续几个晚上打电话到多莉在哈佛大学的宿舍,运气实在不佳,每次都是她的室友接电话,不是说她在上课,就是说她在图书馆,或是在洗澡,诸如此类。之后,他才发现多莉是飞到英格兰去修复恋情了。
克里斯从圣安德鲁斯大学毕业,获得了神学硕士学位。但是利奥神父帮助他认识到他并不适合做牧师。此前,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比较适合做兽医。这样,他搬回到美国,在波士顿居住。他母亲的家族在当地颇有名望,他哥哥安德鲁也在波士顿实习工作。
由于他的硕士学位和国外的经历,克里斯考虑过在政治和国际事务中的多种职业生涯。他申请过中央情报局(CIA),因为他认为自己早期受到的如何进行公司分析的训练,有助于进行间谍工作。但当中情局向他提出一些"八卦问题"之后,克里斯撤回了工作申请。之后,他尝试着在教育领域找份工作。他向波士顿公共学校发出教师职位的申请,但是由于没有教师资格证而未能成功。
在被拒绝了数次之后,他向波士顿一家投资公司一一普特南公司一一提出工作申请,但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得到。在与该公司秘书闲聊的过程中,秘书告诉他,如果可以早上8:30来的话,她可以安排克里斯与公司老板聊聊。果然,克里斯与老板乔治·普特南终于有机会见了面,但还是没有得到工作机会。他从来没有提到自己是戴维斯的孙子,尽管他知道爷爷与普特南是老朋友。
三个孩子从大学毕业之后,谢尔比每月给每个人500美元零用钱。虽然这种"家庭安全网"足以支付克里斯的房租部分,但他不能只靠500美元而不找工作。从他爷爷戴维斯那里借钱是不可想象的,这个老头连1美元都会拒绝借出,因为这1美元意味着50年后的1000美元,他不会为杂货食品店的购物券而发狂,也不会用首付款买车。爷爷戴维斯一直坚持认为"你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这样,你就不会失去自己赚钱的乐趣。"
急于找到工作的克里斯仔细查阅了《波士顿环球报》的分类广告,终于发现了道富银行的一则培训计划广告。父亲谢尔比建议,这家银行的基金业务正处于快速发展阶段,正在大量招人。克里斯心中忽然想起来,自己的父亲、哥哥、继父都是在银行得到的培训。可以说,银行和这个家庭有缘。
由于克里斯声称自己在大学里辅修了会计课程,道富银行接受了他。为了弥补这个小小的谎言,他在夜校修了会计和经济学课程,这两门课程他在学校都没有学过。白天,他在波士顿郊区道富银行IBM式的校区接受培训。培训结束后,银行安排他在每天交易结束后计算一系列基金的净值。
在经过数月的计算基金数据工作之后,克里斯被一家小型华尔街投资公司挖走了。这家公司的老板和实际运作人是格雷厄姆·田中先生。在成立自己的投资公司之前,田中先生曾经在J.P.摩根和丰信国际信托工作过,在那里,他与克里斯的父亲一起工作。当时,田中正在寻找青年才俊,谢尔比鼓励儿子前去申请。克里斯获得新工作后,搬到了纽约。白天,他为田中先生进行分析工作;晚上,他在世贸中心附近的保险学院进修课程。一天晚上,他在学校图书馆里学习,他抬起头来,看到了墙上挂着他爷爷戴维斯的画像。他询问了图书管理员,才知道原来这个图书馆正是谢尔比·卡洛姆·戴维斯图书馆,是他爷爷捐资建造的。
作为田中公司的保险专家,克里斯参加各种会议、拜访各类公司,与CEO们会晤,以期区分哪些是脚踏实地的实干家,哪些是徒有虚名之辈。90年代后期,在一次由全球保险巨头丘博保险公司赞助的早餐会上,他遇到了父亲和爷爷。这是一次重要的相聚,戴维斯家族的三代人一起出现在同一个会议中,对同一家公司进行调研。他们三个人相互都不知道其他两位会参加。
在走廊喝咖啡的休息时间,爷爷戴维斯提出了一个克里斯无法拒绝的机会"过来跟我干吧。"他说"帮我做事。"于是,克里斯离开田中,搬到了戴维斯的松树街公司总部。戴维斯并没有安排他工作,但是出于爷孙俩的亲密关系,克里斯并没有感到失落而不快。
克里斯好奇地想"是不是父亲有意让自己进入这个行业?他安排了我们三个在丘博早餐会上的相会,然后爷爷发出邀请。想想有些令人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