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尔虞我诈的外汇江湖

3 尔虞我诈的外汇江湖

通过外汇交易,我还发现了一些额外的收获,那就是通过它,你能够更好地体会人的两面性。任何一个人的性格中都有阳光的一面,也有阴暗的另一面。

一家全球性的大银行有一支庞大的外汇交易团队,分布在伦敦、纽约、新加坡三地,进行24小时不间断的外汇交易。打个比方,如果伦敦的外汇交易员看多欧元,他们就会在下班前给纽约的同事一个指令,当欧元兑美元的汇率跌到1.2的时候买进。当然,由于外汇交易有着非常高的杠杆,必须设置止损点。因此,如果买进欧元成交了的话,价格继续下跌到1.18的时候,就必须平仓止损。结果伦敦的外汇交易员们就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他们是然能够看清楚走势,但是自己下的订单却往往由于到达止损价位被平仓了。相反,纽约团队的交易成绩却非常好。

暗自纳闷的伦敦交易员查阅了公司的交易记录,结果让他们非常生气:原来纽约的同事一直都在跟他们对赌,在他们的止损价位放上方向完全相反的交易指令。由于外汇交易的杠杆作用非常大,当伦敦的订单触及止损点被强行平仓之后,纽约的同事却能够以更加优惠的价格建立与伦敦初始订单方向相同的头寸。只要伦敦对大方向的判断没有出现偏差,纽约的交易员的业绩就会比伦敦好得多。在得悉纽约的同事竟然如此无耻之后,伦敦的交易员再也不把单子交给纽约去傲,而是自己专门成立了一个交易团队。这个交易团队会从下午一直工作到半夜,然后再交给新加坡的同事,不再经过纽约的交易员了。

在外汇交易市场,这种丑闻时常发生。我刚开始做外汇交易不久,那还是20年前的意大利,就曾经发生了一件非常大的丑闻。意大利一向以政党多如牛毛而且善变而著称,当时的社会党依靠巧妙的合纵连横,竟然以11%的议会少数席位获得了组阁权。当时意大利有一家很大的国有石油公司叫做ENI,公司的总裁也是社会党人,他与这届政府有非常密切的关系。

8月15日是圣母升天节,很多传统上的天主教国家如意大利和法国的外汇市场都已经关闭,几乎所有的意大利人都去休假了。当然,这一天伦敦、瑞士和苏黎世等新教国家的外汇市场还在像往日一样照常做交易,但是由于已经是星期五的下午,基本上没有多大的交易量。

就在所有的交易员无精打采,等着工作时间结束的时候,有人发现美元与意大利里拉的比价突然出现了大幅的波动,原来一直在1500附近横盘的比价竟然突然像火箭一般腾空而起,涨到了1600、1700,最后竟然到了2000;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美元与里拉之间的汇率竟然上涨了1/3!而在平时这种变化波动只有1%,况且还是在没有任何外部突发消息的情况下,竟发生如此之大的价格变化,的确令人吃惊。到了周一开盘之后,大量的抛盘很快又将价格打回了1900,后来几天又基本上打回了原形。

一开始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后来大家才发现原来周五的买盘是ENI公司下的单,它突然下了一个指令,以市价买进15亿美元的巨量,难怪价格突然暴涨。更令人发指的是,在ENI下这个大额市价买单之前,很多意大利的交易者竟然不约而同地买进美元,而且使用的头寸已经严重超出了他们的资金能够承受的范围。而到了周一,他们又不约而同地“发现”自己的头寸已经超额了,于是急忙平仓。由于他们使用了超出自己实际资金数倍的杠杆,结果在短短几天之内就获得了一笔暴利,每个人的交易账户里的资金都翻了好几倍。

显然,这些投资者与ENI公司的高层相互句结,事先建好“老鼠仓”,然后由ENI来为他们“抬轿子”,从而名正言顺地获取暴利。当时的意大利仍陷在激烈的党派之争当中,没有任何人出来追查这些违站交易,最终也没有任何人为此受到惩罚。

抛开那些违法的勾当,杠杆率也是外汇交易的魅力所在:你可以用少得多的资金去博取数倍于自有资金的盈利。对于我个人来说,我并不喜欢过高的杠杆率,而且因为我是做现汇而不是期货交易的,也并不需要那么高的杠杆。由于我交易的金额很大,有三四家银行都愿意代理我的交易,他们都给了我10倍杠杆率的授信额度。这也意味着我能够把自己的资金放大10倍,去赚取更多的钱,当然也可能会赔更多的钱。但是,我做外汇交易时的杠杆率从来不超过5倍——我并不是专业的交易员,他们可以24小时守在电脑旁边,还可以委托同事交易。作为钢琴演奏家,我很多时间都在全世界做巡回演出,要么在飞机上,要么在汽车上,不可能实时盯盘;而且,我还希望自己晚上能够睡个安稳觉呢。

瑞士信贷银行给客户提供的授信额度算是比较保守的了,一般也不会超过10倍的杠杆率。这也意味着客户如果满仓操作的话,价格只需要波动10%,他的资金就会翻倍或者全部赔光。因此,一般当客户下单之后,价格朝着客户预测的反方向波动了4%的时候,瑞士信贷银行的客户经理就会给客户打电话了,要求他们赶快追加资金。而当价格反向波动到6%的时候,银行就会强制客户追加资金,如果不能追加,就有可能执行强行平仓了。

在瑞士信贷银行的大户室中,我遇到了一位同样是亚洲人长相的超级富豪戴维,他对外汇交易也有浓厚的兴趣。我们时不时能够见上一面,由于我们两人都是黑头发黄皮肤,很快就熟悉了,也经常在一起探讨当天的行惰。

与我的保守性格有所不同,戴维非常热情奔放,做起交易来也是激情十足,他非常喜欢把资金的杠杆率用足。“人生就是赌博,胜者为王”,这也是他的投资理念,每次见到我的时候他都会大声地提醒我“德里克,你的胆子太小了,这样是赚不了大钱的。”

有一段时间我又去了其他国家演出,等我回来之后,却再也没有看到戴维。我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就找了一位熟悉的客户经理打听戴维的下落。这个客户经理一开始还支支吾吾的,后来实在经不起我镇而不舍的盘问,答应下班后告诉我真相。闭市之后,我们两人来到一个小咖啡馆,喝了几口咖啡之后,看看四下无人,他才开了口:“德里克,我告诉你戴维怎么了,但你千万不要说这是我告诉你的……”

就在我出国演出的第二天,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戴维来到了瑞士信贷银行的超级大户室。这里配备了最齐全的设施,几台大屏幕的路透和布隆博格终端机时刻播报着全球各个外汇市场的及时行情,铺着红地毯的房间里悄无声息,就连空调也被做了静音处理,就是为了客户能够不受打扰地思考问题。当然,如果客户困了的话,他也可以坐在后面舒适柔软的沙发上小想片刻。在旁边的桌子上,各种小点心、咖啡、果汁一应俱全,是为了保证在长时间的交易时间里客户不会因为吃喝而犯愁。

此前客户经理已经接到戴维的电话,他已经往自己的交易账户里打入了2亿美元的现金,说要大赌一把。进了房间不久,戴维就下指令要求买进英镑,“有多少吃多少”。由于以前他的信誉非常好,瑞士信贷银行一直给他10倍的杠杆率。

只是这次客户经理感觉有些不太正常,就迟疑着提醒他:“戴维,咱们建仓的速度是不是能够慢一点?”

“不不不,兵贵神速,这次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我的朋友告诉我,英格兰银行一定会在近期大幅度上调利率,我赌的就是这个机会!”戴维笑着说道,“我们不仅不要放慢速度,相反还需要加快!”

短短的几天之内,戴维竟然累积了价值20亿英镑的敞口头寸,杠杆率已经超过了10倍还不止,而瑞士信贷银行为了赚取可观的交易手续费,决定给戴维破例一次。当然,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防范措施,为此专门派了一位总监来处理这笔巨额的交易。

不久之后,英格兰银行确实大幅度调高了利率,这正在戴维的意料之中。不过,他没有想到,当时并没有通货膨胀危险的美联储为了保持美元的强势地位,竟然也在同一时间加息!消息出来之后,英镑对美元的比值不仅没有攀升,反而大幅度地下挫。

戴维开始紧张起来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眼不眨地盯着计算机屏幕,口里不住地念叨:“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英镑还在继续下滑,距离戴维持仓的平均价位已经下滑了4%,这也意味着戴维已经出现了高达40%的亏损。

瑞士信贷银行的那位总监坐不住了,他不停地在自己的房间里走来走去,走两步又回头看一眼大屏幕,满脸的汗水。最后他终于拿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果断地给客户经理下令:“赶快让戴维追加资金,越快越好,今天之内必须完成!”

当客户经理把这个指令转告戴维的时候,神经已经是高度紧张的戴维赶紧拿起了另一部电话:“约翰在吗?我需要5000万美金,你马上给我调过来!什么!没有头寸了?赶紧给我想办捻!”他气急败坏地把电话摔在地上。

行情继续向着不利的方向发展,英镑还在跌跌不休。戴维已经有两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了,本来英俊潇洒、踌躇满志的他现在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一下子像是老了10岁。从开始进入大户室的有说有笑,到后来的紧张,再到恐惧,如今他只剩下了麻木。当客户经理将强行平仓的通知单递到他的手里时,他连看都不看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当价格继续下跌到6%的时候,瑞士信贷银行开始了疯狂的斩仓行为。“给我抛,不用管价格了,全部抛掉!”那位总监已经脱掉了西服,不顾一切、声嘶力揭地吼着。

由于他们拥有如此之多的头寸,斩仓进一步加剧了英镑价格的下跌,而戴维胀上的资金就像融化的冰山一样,迅速地消失了。当银行将最后的交易全部完成的时候,这个账户里面的两亿美元不仅没有剩下分文,还倒欠了将近1000万美元,这个金额已经远远超出了戴维交给银行的交易手续费。可怜的戴维就在一夜之间从亿万富翁变成了“负”翁,他被无情地赶出了大户室,并被银行勒令在一个星期之内把欠的那将近1000万美元补齐。再后来戴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有人说他已经自杀了,还有的人说他为了躲债已经躲起来了。银行里负责这笔交易的总监、客户经理、交易经理等人都受到了严厉的处罚。然而,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英镑的价格在几个月之后竟然出现了缓慢的回升,甚至超出了戴维当初的价格!而对于银行来说,在戴维犯的错当中,有他们不可推卸的责任。可遗憾的是,银行方面并没有真正吸取这些教训,以致直到多年后的今天,类似的悲剧还在不断重演。

在外汇交易的圈子里有个笑话:怎样通过外汇交易挣到100万美元?答案就是你用500万美元开始交易,最后你的账户里就会剩下100万美元。相对于股票等交易来说,外汇交易的难度更大,也更加难以把握。而我恰恰对难傲的事情更感兴趣,到现在我已经做了超过20年的外汇交易,并且依然乐此不疲。当然,激励我的除了本身的爱好之外,也是因为外汇交易确确实实给我带来了很好的收益。

相对戴维来说,我可算是真正的保守主义者了,在20多年的外汇交易中,谨慎也曾经多次挽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