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为什么钢琴家不可以是银行家？
瑞士银监会坐落在苏黎世金融区的核心地带，是一栋古老的石头建筑，底部的石头可能由于受到过水灾的侵袭已经有些斑驳，但是巨大的拱门和门口的石狮子仍然显示出它的权威和尊严。
这天，我们四人一起走进了这栋古老的建筑。与外面的古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装饰着水晶吊灯的大堂里熙熙攘攘，前来拜访的人还真不少。我们来到前台，告诉接待员我们已经和瑞士银监会副主席雷尼·卡斯特里博士约好了上午10点见面。她简单地核实了一下我们的资料，告诉我们直接坐电梯上到顶层五楼，卡斯特里博士的秘书会出来接待我们。
卡斯特里的秘书是一位中年妇女，穿着职业套装，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显得很有风度。看到我们走了过来，她马上迎了上来，热情地打着招呼“是德里克先生吗？欢迎你们来到这里，卡斯特里先生还在接一个电话，你们请跟我来。”
她领着我们走进一间很大的会议室，隔壁就是卡斯特里的办公室，我们隐约还能够听到卡斯特里那低沉的声音“赫斯，这件事情你不要再问了，我们银监会一定会按照法律的规定和程序来处理的......好了，你如果有不同的看法，可以找个时间到我的办公室单独谈谈……嗯……嗯……非常对不起，我10点钟还要见客人……我们回头再聊吧。”
“咔嚓”一声，房间里的电话挂断了，走出一位身材高大、相貌威严的老者，满头的银发，一身黑色条纹的西服，低调的蓝色花纹领带，走起路来迟缓而坚定。
从1940年代开始，卡斯特里博士就一直在瑞士的银行界摸爬滚打，到现在已经有将近40年的时间，他从普通的职员做起，到客户经理、客户总监、部门总经理、副总裁、总裁、CEO，一直做到董事长。因此，他对瑞士的每一家银行都非常了解，张口就能叫出银行主要高管的名字。当然，他跟赫斯也很熟，两人也是高尔夫球场上的球友。
卡斯特里热情地与我们每个人握手，并且在握手的当口与穆勒他们三人嘘寒问暖。轮到我的时候，他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抱歉，我实在是记不起您的名字了……”
我赶紧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德里克，我的名字叫德里克，我是这家银行的股东和董事，来到瑞士的时间还不太长。”
“哦，难怪我以前好像没见过您。”卡斯特里歉意地摇了摇我的手臂，“您是日本人吗?我们这里有不少日本的客户。”
“我不是日本人，是中国人。”
“中国人?”卡斯特里吃惊地挑了一下眉毛，“我在瑞士银行界工作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碰到中国人担任银行的高管！”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有了我的第一次开头，希望你们这里以后会出现更多的中国人！”
卡斯特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招呼我们四人坐了下来：“请问有什么事情我能帮上你们?”
穆勒把他的检举材料递了过去，卡斯特里接过材料看了起来，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足足10分钟的时间里，整个房间里寂静无声。
翻完最后一页之后，卡斯特里轻轻地把材料放在了茶几上，叹了口气：“你们知道刚才谁在给我打电话吗?”不等我们回答，他自己接着说道，“是赫斯，他在电话里说了你们一大堆的不是!”
“他这是恶人先告状!到底谁对谁错，是要讲事实的!”我大声地反驳道。
卡斯特里抬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德里克说的有道理，我一定会站在公正的立场上来处理这件事情的。这样吧，你们先回去，我还要和我的同事们好好讨论一下这件事，给我点时间，请相信我!”
一个月之后，终于等来了瑞士银监会的正式答复：建议董事长辞职!我第一时间给卡斯特里打电话过去：“卡斯特里先生，感谢你做出了这么公正的裁决!”
电话那头的卡斯特里声音沙哑，显得有些盟主惫：“哦，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我和我的同事都认为，没有什么比维护瑞士银行界的声誉更为重要的事情了，即使这位破坏声誉的人曾经是我的同事！”
在瑞士银监会强大的压力之下，赫斯被迫召开董事会，并宣布辞去董事长的职位。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我始料未及。银行毕竟还需要一位董事长，由谁来承担这项职责呢？两位独立董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作为业界有头有脸的人士，他们可不想在这家看起来漏洞百出的银行里陷入太深。看到这种局面，赫斯得意地笑了：“既然你们两位都不愿意担任这个职务，作为公司的大股东，我有权力提名董事包括董事长，我现在就另外提名一位银行董事长!”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之前的那么多努力也就前功尽弃了。我心急如焚，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我不同意!”
“是吗?为什么?”赫斯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根据公司当初制定的章程，任何一项重大的决定，当然也包括董事长变更这样的重大决策，都需要85%以上的股东票数通过。对于你的提议，我不同意!”
赫斯悻悻地点了点头：“好吧，你可以不同意，可是我们总要选出一位新董事长吧，你看谁合适?”
我思考片刻，突然有了主意：“我提名我自己!”
“什么……你?哈哈……哈哈……”赫斯忍不住放声大笑，他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其他几位同事，“我们要选一位完全的外行担任我们的董事长?德里克，别忘了你的职业是钢琴家而不是银行家!”
“可是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好笑的地方，难道一位钢琴家就不能是银行家吗?赫斯，别忘了，你是银行家，可你也是一名非常出色的高尔夫球手呀!”
其他董事们开始认真思考我的建议了，特别是那两位独立董事。通过这些天来我们之间的接触，他们已经逐渐信服我在金融领域的专业素养了。
看着形势在向不利的方向发展，赫斯又抛出了另外一条“歪理”：“按照我们瑞士的法律规定，作为公司怯定代表人的董事长必须是瑞士国籍。德里克，据我所知，你好像是美国国籍吧?”
会场一下又变得寂静无声。“哪条法律规定董事长必须是瑞士国籍了?我想你应该知道，瑞土的《商战》有规定，银行的多数股东必须是瑞士国籍，但对少数股东没有限定，所以说我的提议不存在任何的违规!”
在这次的董事会上，赫斯不仅辞去了董事长的职务，也不得不辞去了董事的职务。但是，作为大股东的他仍然对公司有着超强的影响力，最终他提名的一位候选人仍然还是进入了董事会。这也让我想起了前巴塞罗那足球俱乐部主教练克鲁伊夫，他虽然很早就不再担任主教练了，而且在俱乐部也没有任何职务，但是却一直在幕后左右着球队的走向。
我对银行的未来仍然怀着深深的忧虑。会议结束之后，列席会议的瑞士银监会观察员约我单独谈谈。“首先恭喜您出任董事长。今天会议的整个过程我都看到了，我会向银监会提交一份正式的报告。在撰写这份报告之前，我想先征求一下您的意见，看看我还能为你们的银行做些什么?”就像卡斯特里一样，瑞士银监会的每一位成员都有着非常好的专业素养。更重要的是，他们非常有责任心，有很好的职业操守，时时刻刻都在维护着瑞士银行的整体形象，这可能也是瑞士银行能够称霸全球的根本原因吧!
我努力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直视着他的眼睛：“这次董事会是一个好的开始，但是仅仅只是开始，我们做的还远远不够。在我看来，要拯救这家银行，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情要做。”
“嗯……说来听听。”
“唯一有效的办格就是更换银行的大股东，让赫斯彻底出局!”接着，我实事求是地陈述了原因：赫斯已经丧失了从业的基本准则，可是他仍然在幕后影响着银行的发展，而且，他安插的亲信仍然在银行的各个关键部门，银行未来的风险仍然很大，等等。
观察员非常吃惊地看着我，就像不认识我似的：“德里克，在我从业这20多年时间里，还没有见到一位业内人士像你一样如此直言不讳。”
“谢谢!”我不禁被他的话逗乐了，“正因为我不是一位所谓的专业人士，所以我才敢于直面真正的问题所在。当然，我很尊重您的专业素养，您的处事原则，也非常尊重瑞士的银行制度。但是，我觉得与其让您在这里再花上很多时间和精力去找更多的人谈话，去努力寻找问题的答案，还不如由我直截了当地把答案告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