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靠自己而不是你的外汇交易员
前面所说的那个开出租车的约翰不是我的交易员,银行里负责我的外汇交易的交易员往往年纪更大一些。因为我的外汇交易量很大,银行对我也比较重视,往往将最有经验的交易员指派给我。我在瑞银、德意志银行等三四家银行都开有外汇交易的户头,由于常年在这些银行下单,渐渐地也就跟这些银行里的交易员混熟了。
我的外汇交易在瑞银做得是最多的,由于外汇交易24小时不间断的特点,也是因为我经常要全世界到处跑,今天在伦敦,明天可能就飞香港了,再过几天又到纽约了,因此我在瑞银的纽约、苏黎世和新加坡三地都有外汇交易员。他们负责接我的电话,帮我完成外汇交易。其中,在纽约的交易员叫亨利,新加坡的交易员就是曾经向我请教过港币交易的马歇尔,而在苏黎世负责我的外汇交易的是米切尔。
又高又瘦的马歇尔是瑞士人,他是一个工作狂,我每次去新加坡见到他的时候他都是黑眼圈,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这也难怪,他除了要看新加坡的外汇市场之外,还要看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而由于时差的原因,那里的开市时间分别要比新加坡早2个小时和4个小时。因此,可怜的马歇尔就必须经常在早晨4点钟就从床上爬起来,赶着去公司上班,盯着行情。由于经常熬夜,结果就把眼圈都给熬黑了。
一开始做外汇交易的时候都是通过电话指令下单,我一般都不用自己的实名,而是用于一个“主教”的代号。每次我打电话给马歇尔,都会说:“你好马歇尔,我是主教,请给我买进(卖出)……”每次,马歇尔都会说:“好的,主教先生。”然后把我的指令重复一遍,一丝不苟。
直到有一次我去了新加坡,第一次见到了马歇尔,听说我就是德里克,他热情地走上前来与我握手,然后吃惊地上下打量着我。我看了一下自己的穿着打扮,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于是问他怎么回事。马歇尔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德里克,看你这个样子,不像是意大利的主教吧?”
我被彻底搞糊涂了“什么主教?我根本就不是天主教徒呀!”
“是吗?”马歇尔说,“看你每次的交易量那么大,而且很多次的电话都是从意大利打过来的,听你的声音也感觉有点神秘兮兮的,我以为你是在为梵蒂冈的银行理财呢!”说得我哈哈大笑。
在弄清楚我不是红衣主教之后,马歇尔又认定我的背后肯定有一台大型计算机,还有一个神秘的交易公式,不然我怎么总是能准确把握住行惰,常胜不败呢?“你知道,一定有一个公式,能够推导和计算出外汇的下一步走势的。”说着,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了很多的绘图纸,上面密密麻麻地用铅笔画着各种汇率的走势图,他又从桌子上的笔筒中抽出一支铅笔指指点点:“你看,这是英镑的4小时走势图,这个是欧元的1小时线图,这个是美元半个小时的……”
“有一分钟的走势图吗?”我故意好奇地问道。
“当然有了。”马歇尔看着我怀疑的目光,觉得我是少见多怪,“我原来就做过,后来都收起来了,我们很多同事以前也都做过,大家还经常聚在一起,看谁做的图表更漂亮。”当然,随着计算机行情分析软件的普及,如今已经没人再去手工绘制行情走势图了。
跟马歇尔逐渐熟起来之后,他还是痴迷于自己的图表和技术分析,每次见面都要跟我聊,说自己又发明了一个新的技术指标,特别有效,如果按照这个指标来说,每年的收益率就能够达到30%,云云。他的这种热情后来都影响到了我的大儿子费德里科,使得他后来也当上了外汇交易员。当我带着费德里科跟马歇尔见面的时候,他们两人有时候会干脆把我撇在一边,热烈地讨论起外汇交易,如同我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亨利在纽约华尔街上班,由于长期坐在计算机前,晒不到太阳,又缺少户外运动,加之工作性质导致的常年精神过度紧张,他有些谢顶,很胖,肚子也很大,开车的时候肚子总好像一个大气球挤在方向盘和身体之间。说出来令人难以置信,虽然他和马歇尔都在瑞银工作,几乎每天都要通电话讨论行惰,交接工作,可是由于时空阻隔,20多年来两人竟然从来没有见过面。
由于经常去纽约,我在那里也有房子,因此我和亨利见面的机会更多一些。我们一起出去喝过几次咖啡,他这个人很闷,每次谈到美酒和运动时,他的话都不多;但是当话题转到外汇的时候,他就立即变得神采飞扬、滔滔不绝,一会儿美元,一会儿又是英镑,如果你不去阻止他或试图改变话题,他就会跟刹不住车似的,一直滔滔不绝下去。每当谈完自己的看法,他还会主动征求我的意见:“德里克,对这个问题,你是什么看法?你觉得美国近期的经济情况如何?你觉得美元会是什么走向?”……有时候我们两人会因为意见相左激烈辩论,甚至争得面红耳赤,但是之后却又往往是相视一笑,仍然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时间长了,我们两个家庭也走得更近了,我的太太和亨利的太太也成了好朋友,同两个男人一样,两个太太也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通过我太太,我才知道亨利的生活是多么单调;他每天早上6点钟就拎着自己的公文包出门了,从新泽西前往纽约上班,一般要到晚上7点才能回到家里。然后他会坐在沙发上喝点红酒,想一会儿事情,然后开始吃饭。吃完晚饭之后稍微活动一会儿就上床睡觉了。
“那他回家之后会跟你说点什么吗?”我太太问道。
“他每天晚上说的话基本上不会超过五句,每天都是如此。”亨利的太太皱着眉头很不开心地说道。
“那你知道他的工作情况吗?”
亨利的太太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回家之后就像是木头人似的,也从来不跟我说工作方面的事情,老实说,我也不想了解他的工作。”说完她使劲地切着那份五分熟的牛排,“反正他每个月都会把他挣的钱全部交给我,够我养这几个孩子的了……”
后来听说亨利的同事中还有更加变态的,这些人周一到周五都会在办公室里工作到很晚,然后住在附近的酒店里,有的时候甚至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小憩一个晚上,第二天接着工作。只有到周末他们才会回到自己的家享受天伦之乐,到了周一叉开始吃住都在办公室,周而复始这种苦行僧般的生活。
从我的角度来看,无论是马歇尔还是亨利,他们恐怕都已经患上了行情焦虑症。他们唯恐自己错过了某次行情,他们也都是坚定的技术派,坚持认为根据以前的行情走势就能够推导出未来的外汇走势。我对此不敢苟同,因为如果行情能够完全被某种公式预测的话,他们也就没有必要再当交易员了,而是可以设定一种程序,然后躺在阳光明媚的沙滩上,准备着数钱了。现实是,这样的事情过去、现在都不曾发生过,将来也永远不会发生。
我在苏黎世的交易员米歇尔和他们两位就完全不一样了。他是一位老资格的交易员,16岁的时候就进入了外汇交易员这个行业,做到现在都已经40多岁了。米歇尔几乎从来不加班,即使是在行情紧急的时候他也照常上下班。最近几次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都会告诉我他在度假。这不禁让我感叹z 相比起美国人和亚洲人,欧洲人是多么追求生活品质,他们会将工作和生活完全分开,努力工作的时候不去想生活,而享受生活的时候也绝对不让工作掺和进来。从这一点看来,瑞士人马歇尔可能因为一直在新加坡工作,在亚洲的时间太长了,已经被“亚洲化”了——他非常适应那种快节奏的生活方式。
有时候我也会想,欧洲人这种悠闲的生活方式还能坚持多久?他们现在能够过上这么好的日子,更多是因为当工业革命到来的时候,欧洲人率先完成了工业化,完成了原始积累,积攒的家底比较厚。如今,形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美国仍然保持着领先的优势,一些发展中国家,像中国和印度,也正在以近似不可思议的发展速度,步步紧逗,欧洲的竞争优势到底在哪里?如果欧洲人仍然还是这样懒洋洋的,毫无奋斗精神的话,也许再过不了10年20年,欧洲就会退缩到全球经济版图的边缘地带,成为一个无足轻重的配角。
这三位在瑞银的交易员因为长年的合作,和我都建立了深厚的私人友谊。每次去他们所在的那个城市,我都会抽空和他们见个面,吃吃饭,大家一起聊聊行惰。当然,别的事情他们就不太感兴趣了,尤其是亨利和马歇尔,他们所有的心思都在行情和交易上面,简直都着了魔。
我是瑞银最大的个人外汇交易者之一,因此每次我下单的时候,跑道都是非常通畅的,他们也会把我的单子排在最高的优先级当中。当然,我并不是只在瑞银一家银行开立了外汇交易账户,同时也在德意志银行等多家银行做外汇交易。每次需要进行外汇交易时,我会同时在多家银行下单,还会告诉我的交易员们,我在他们的竞争对手那里也下了单子,这就迫使每家银行都会拿出120%的精力来满足我的要求,我需要最快捷的交易速度、最低的手续费,还有最合适的价格。因为我同时在几家银行做外汇交易,如果连续几次都是同一家银行不能让我满意的话,当然我就不会在这家银行再做交易了。
这种做法实际上从我从事外汇交易的第二年就开始了。当时是因为我发现有的银行确实有欺诈行为存在。就在那一年,有一次我给一家银行下了个单子,最后反馈回来说没有成交,而当时的最低价格确实达到过我下达的指令价格。当时还没有联网的计算机系统,也无从查起。只是到了后来,这家银行另一位跟我关系很好的交易员偷偷地跑过来告诉我,那个单子其实已经成交了,但是.银行觉得这个价格确实不错,就悄悄地把它截留了下来。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我很生气,马上就从这家银行撤户,并且以后都是采用多家银行下单的操作方式了。
讽刺的是,我做外汇交易接触到了这么多的交易员,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像亨利和马歇尔那样地敬业,也有一些有问题的,但是给我印象最坏的却偏偏是我担任董事长的PG Partner银行的一位交易员。那个时候,我想既然自己担任PG Partner银行的董事长,干脆把自己的一些外汇交易转给自己的银行来傲,这样不仅方便,还能够帮助自己的银行拓展业务。
我开始在自己的银行里做起外汇买卖了,当时负责我交易的交易员名字叫做托比,也是瑞士人,在澳大利亚做过五年的交易员,有一定的经验。一次,我给托比下了个8万美元的单子,要求他以1.12的比价买进新西兰元卖出澳元,不久之后他告诉我成交了,价格就是1.12,当时的我确实很满意。但是没过多久,瑞银的交易员、我的朋友亨利就从纽约打来了电话:“嗨,德里克,我最近收到了你们银行的一个单子,要求买进新西兰元卖出澳元,你们银行以前没做过这方面的外汇交易,我猜想应该是你的单子吧?”
“是呀,这个单子是我下的,不是已经成交了吗?”
“嗯,你下的价格不错,1.09买进,棒极了!”
什么!我的头一下子就大了起来,我明明下的是1.12买进的指令,怎么变成了1.09?而且,托比给我汇报的成交价格也是1.12呀!放下电话我仔细考虑了一下,认定是托比在其中捣鬼,估计他希望能够把其中的差价中饱私囊。可是,难道他不知道我是这家银行的大股东和董事长吗?也许他认为我只是一位尸位素餐的董事长,整天只是游手好闲g 也许他认为我做外汇交易只是闹着玩,实际上对此一窍不通吧。
我抓起电话打给了托比:“托比,我的那笔外汇交易究竟是怎么回事?”
托比一听到我的这句话,马上结结巴巴起来:“这个……我也不是特别清楚……要不然……我回去查查原始交易单吧……”
“我看已经不需要了。”我厉声地说道,“你明天一早就把辞职信交上来吧!”
托比从此结束了自己的外汇交易员生涯,由于他在我们银行中的污点,再也没有一家银行愿意雇佣他,他只好离开了瑞士,后来也不知所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