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做规则的制定者

1 做规则的制定者

一直到我们卖出诺迪卡的股份很久以后,我和妻子还经常讨论起这件事情,每次都忍不住感慨:岳父为我们留下了这么大、这么好的一份产业,可是经过资本的力量三下五除二这么一折腾,竟然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被拆分得七零八落了。这也是我第一次对资本的力量产生了一种敬畏之情,使得我更积极地投入更多的精力,帮助妻子打理她刚刚拿到的这一大笔财富。

很快我就发现,意大利并不是个适合富人生活和居住的国家。这里的资本管制非常严格,大规模的资金流动非常困难。而且,意大利那几年的通货膨胀很厉害,存在银行里的钱实际上每年都在贬值。更让人难以接受的就是,意大利的个人所得税是加速累计制,这就导致了政府对富人征收的所得税率高得惊人。

反复比较了周边各国的财税和金融体系之后,我们终于决定将绝大部分的资金转移出意大利,存在瑞士的银行里。对于富人来说,瑞士确实就是个天堂。这里实行了全世界最为严格的银行保密制度,即使是瑞士联邦政府也无权查阅银行储户的情况;而且,这里的税率确实很低。

我们还拿出了一部分资金供我做外汇交易之用。那段时间也是我相对清闲的几年,除了做外汇交易之外,我的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全球各地做钢琴巡回演出。

我一直也在寻找将手里的资金进行重新配置的机会,毕竟银行存款是增值最慢的一种投资方式,或者根本谈不上是投资。

到了2000年,有一次我去瑞士的那家开户行办业务。这天,负责帮我打理账户的那位会计师突然带着一个人找到了我,他笑着对我说:“德里克,我给你介绍一位朋友。”

我的新朋友罗尔夫·赫斯是瑞士银行界的红人,他与上至瑞士联邦政府、瑞士银监会,下至银行公会、瑞士各大银行的高层都有广泛的联系,自己还曾经创办过好几家银行和信贷公司。他与我的会计师曾经在同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共事多年,两人的交情颇深。

我们选择了一家葡萄酒庄作为会谈地点。那天,我们三人走进了那家酒庄的地下室,这里恒温恒湿,中间是排成一排排的整齐的橡木桶,四面的墙上开成了一个个酒窑,里面收藏着一瓶瓶名贵的红酒,空气中散发着葡萄酒的醇香。

赫斯走到一个酒睿前面,外面的铁栏杆上放着一张铭牌,上面有赫斯的亲笔签名。在酒窑人员的帮助下,赫斯打开了自己的酒窑,拿出了一瓶已经储存了十多年的红酒,邀请我们两人品尝。

“德里克,我正和几位朋友发起成立一家私人银行,您知道什么是私人银行吧?”赫斯指着我说道,“您现在开户的银行就是私人银行。说得直接一些,私人银行就是富人专用的银行,而您就是私人银行最希望发展的目标客户。”

我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想起了妻子最早开户的那家瑞士私人银行,想起我们当初得到的“服务”,当我要清户的时候客户经理那张哭丧着的脸也浮现在眼前。老实讲,在那个时刻,私人银行在我心中留下的依然是比较多的负面印象——他们只为自己的利益,从不为客户着想,我们那么多的资金存放在那里,竟然连存款的利息都不愿意支付。只有像我妻子那么不善于理财的人,恐怕才是私人银行最热衷追逐的“目标客户”吧?

看到我犹豫疑虑的眼光,赫斯不慌不忙地用余光扫视着自己酒窑中排列整齐的一瓶瓶红酒,顺手从最边上抽出了一瓶“这是一瓶红酒,它的品质并不太好,只能作为饭前的佐餐酒。”然后,他又从中间抽出了另一瓶“这瓶酒的味道就非常好,可以称得上是极品。可是……”他把两瓶酒凑在了一起,凝视着我,“德里克,它们难道不都是红酒吗?”

我明白他的意思,同样是私人银行,可是之间也会有好坏之分呀!随后,赫斯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银行的情况来:“瑞士是有名的富人天堂,也是避税天堂,资金非常充裕,富人们都有理财的需求,因此私人银行非常有发展前途。我们这家银行的CEO布鲁诺·穆勒是瑞士苏黎世大学非常有声望的经济学家,以前曾经为瑞士最大的国家银行工作过,有着丰富的银行管理经验……而我本人,将担任这家银行的董事长……”

“好吧,我愿意投资,你们能给我多少股份?”我决定试一下。

“这个…… 我们现在的投资者招募快要结束了,你要进来的话,你投上400万瑞士拉郎,我们会给你20%的股份。”赫斯亮出了他的底牌。

“除了股份之外,我还能够得到别的什么?”

“您的意思……嗯,您将成为我们公司的董事。当然,日常的经营工作还是由CEO带领的管理层来负责…”

根据瑞士的有关法律规定,持有公司50%以上的股份就能够对公司的经营管理做出重大决策,而我只是一个持有20%股份的无关轻重的小股东而已。这使我不禁想起当初在诺迪卡公司的经历,由于我和妻子只持有少数股份,最后无力阻止大股东对我们权益的侵犯。现在,我可不希望当年在诺迪卡发生过的悲剧再次重演。

“好吧,我可以接受20%的股份,也可以接受你们对自己银行的估值。可是,我也有一个条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态度异常地坚决,“你们必须修改公司的章程,将做出重大决策的股权比例改为不少于85%。”

“这个恐怕很难吧?如果每项重大事情都要超过85%股份同在,才能批准的话,我看我们的生在只能停滞不前了。”赫斯听完之后面有难色。

“其实我也不想什么事都掺和。如果你们管理层把每件事情都做得足够好,每次也都按照之前的承诺去做,我为什么还要掺和到银行日常的管理当中呢?”我试着说服赫斯,“只有当你们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时,我才会出来行使我的否决权。”

那天我们虽然没有争吵,但是各自都始终坚持自己的立场,最终谁也没有能够说服对方。过了几天,赫斯给我打电话说,经过再三考虑,最终同意了我的条件,他们确实有自己的苦衷——尽管他们早就拿到了瑞士监管当局的批准,但是由于缺乏资金,银行一直难以正常运作。这个时候,为了得到我的这笔资金,使银行可以继续运作,他们只好委屈地接受我的建议。

于是,这家名为PG Partner Bank的私人银行宣告成立,因为我的注资,我成为了这家银行的董事会成员。在召开第一次董事会的时候,我见到了CEO穆勒。看着他满头的白发和精明强干的眼神,听着他在董事会上精辟专业的谈吐,我暗自庆幸自己这次的投资决策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