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教解放金融

宗教改革与金融解放

早在公元5世纪，教皇利奥一世就说，"钱生息是灵魂的死亡"。基督教兴起后，只有犹太人可以合法地在欧洲各地经营有息放贷，造成犹太人主导金融世界多个世纪的局面。那么，这个局面维持到何时才结束呢？什么时候基督教开始允许有息借贷并全面开放金融呢？实际上，基督教在教义和伦理上承认"用钱赚钱"的道德地位非常关键，杏则，资本主义在西方就缺乏发展的道德基础。可是，是什么促使教会改变了对有息放贷的立场呢？本节我们就谈宗教改革与金融解放的话题。

中世纪后期的变化

到中世纪后半期，欧洲教会对有息放贷的反对达到顶峰，使社会对放贷者尤其是犹太人的敌意也达到新高。佛罗伦萨诗人但丁在其著作《神由》中，把放贷者放在炼狱的第七层，在那里"每个人都有一个钱袋挂在脖颈，每个钱袋都有某种颜色和花纹，他们似乎都在把各自的钱袋一味地看个不停"。基督教认为，炼狱介于天堂和地狱之间，如果人在死前只有轻微的罪孽或者做了深刻的忏悔，那么，画过炼狱的清洗能把罪孽去掉，因为罪人中也有不那么坏的，经过炼狱的洗礼，也能去天堂；再则，会在炼狱里待很久，最后只能去地狱。1274年，里昂大公会议甚至规定，任何人胆敢把房子给放贷者暂住，必将被开除教籍。1311-1312年，只是讨吃有息放贷是不是一种罪过，也被维也纳大公会议视为异端邪说而遭到谴责。主教会议也通过了一连串的措施和立法，坚持打击有息放贷。

神学家也不甘落后，他们将有息放贷等同于偷盗，视其为时代的大恶和一切罪恶的源头。教皇要求每个基督徒都必须进行精神或肉体的劳动，通过自己额头上的汗水来获取面包，再则就会被驱逐出教会并被判刑。12世纪一位红衣主教总结道"这样一来，所有的有息放贷者、叛乱分子和掠夺者都消失了。人们可以施以恩惠、供给教堂，一切都会恢复原状。"教会对商业的怀疑也是显而易见的。

基督教对商人赚钱和有息放贷的立场到何时开始动摇呢？到13一14世纪，威尼斯和其他欧洲南部沿海城镇的贸易已经越来越发达了，这种新的商业现实迫使一些基督教神学家进行思考，因为商贸活动那么多，就必然有其合理性，显然不能一味否定。尤其是13世纪中期的阿奎那，他对基督教世界的思想哲学影响巨大。在大量的演讲和文章中，阿奎那首先修正了教会对商业的立场，他说"商业利润本身既不该被赞美，也不该被谴责。它在道德上是中性的。如果商人追求必要的或高尚的目的，他就更是合法的。"阿奎那强调，对于商业赚钱行为，应该既不谴责也不鼓励，尤其是，如果你最后把所赚的钱捐献给教会和杜会，那就更加没问题了。

至于利息问题，阿奎那也做出了一些修正。一方面，他依然指责放贷取息是不公正、不道德的。而另一方面，他认为在几种情况下收取利息是可以的：一是放贷人蒙受了一些损失，需要通过利息来弥补；二是放贷人通过合伙，把货币委托给生产者企业去使用，由企业通过创业投资赚取利润，因为生产能够产生利润，所以，给投资者一定的回报是应该的，无可非议。但是，除了这两种情况以外，放贷收取利息是不道德的，应该禁止。

尽管到13世纪末，教会对有息放贷的态度有所改变，但还是没有完全放开。

宗教改革

1483年，马丁·路德在神圣罗马帝同（今德国）出生，他开启的宗教改革重塑了西方世界。马丁·路德20岁的时候患上瘟疫，差点丧命，在祷告时他请求说"上帝，你救我一次。要是让我活下来，我的余生绝对会奉献给你的事业。"病愈之后，马丁·路德放弃做律师，转而成为牧师。

1517年，教廷为了在罗马修建圣彼得大教堂，在各教会大规模出售赎罪券。赎罪券从11世纪时开始流行，是让信徒用金钱赎买将来在炼狱的苦刑，还可为已经死去的人代购赎罪券。俗话道"银币叮当落进箱底，灵魂雀跃跳出炼狱。"教会给的解释是，耶稣和圣徒们有多余的功德，教会有权力释放给其他信徒，为他们代赎那些非永恒的罪罚。炼狱是不好的信徒死后暂居的地方，接受惩罚，炼净以后才能上天堂。

l517年大量出售的是"全大赦赎罪券"，也就是说，花钱可以赎买过去所犯的所有有罪过，让人恢复到初生婴儿的纯洁状态。这当然是弥天大谎，说明教延已腐败透顶。马丁·路德深感愤怒，认为这是违背上帝、欺骗基督徒的做法。那年10月31日，马丁·路德发表《九十五条论纲》，反对出售赎罪券，抨击罗马教延。他的主要论点是：得到上帝赦免的唯一途径是悔改，赎罪券只能赎买人世间的惩罚，但不能赎买炼狱中的刑罚，因为那是上帝所加的刑罚，教皇无权减免。马丁·路德说，"唯有经历各种苦难，而不是虚假的平安担保，才有把握进入天国。"

马丁·路德当然激怒了教廷，他被要求去罗马接受调查。但他没有去，而是写了更多文章来回应，挑战教廷权威，其中最有影响的文章之一是《论基督徒的自由>>，系统阐述了"因信称义"，说"基督徒是全然自由的万人之主，不受任何人的管辖"。

马丁·路德尤其强调，基督徒要向己研读《圣纯》，自己去跟上帝进行对话，而不是让罗马教廷作为你跟上帝的中间人，由教皇告诉你这个那个马丁路德的这个教义对宗教改革后的世界历史影响深远，之后我们会详细讨论。

加尔文的学说

马丁·路德虽然挑战罗马教延，但他对有息放贷也恨之入骨，坚决反对。可是，他的论述激发了约翰·加尔文去解放金融。加尔文当时是日内瓦大教堂的主教，受马丁路德影响，他在16世纪中期为有息放贷"正名"。加尔文说，既然出租土地和房屋可以合法收地租、房租，为什么放贷货币就不能收"币租"，也就是利息呢？

加尔文进一步解释，既然可以用货币买地买房，再出租，合法收取租金，这与直接将货币资本放贷出去收息，难道有本质差别吗？既然我们接受前者，就当然应该接受有息放贷。

从16世纪中期开始，在加尔文和其他改革派神学家的推动下，基督教世界分裂成两大阵营：一是继续信奉罗马教廷的天主教；一是抗拒罗马教延的新教，这一阵营对《圣经》特别是对《申命记》的解释做了修正。跟随罗马教廷的地区包括意大利、西班牙、葡葡牙、法同部分地区等欧洲南部，还有就是西班牙和葡萄牙在中美洲、南美洲和亚洲|的殖民地，这些国家到今天还主要信奉天主教。而荷兰、英国、德国和北欧都转为信奉新教，尤其是荷兰和英国，它们信奉的是加尔文宗，完全接受加尔文的新教商业伦理，包括有息放贷和"用钱赚钱"的金融业务的合法性。

大家可能很纳闷：加尔文的新教商业伦理有那么大影响吗？首先，我们要看到，今天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都是16世纪接受加尔文新教的，包括英国、荷兰和前英国殖民地同家（美同、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其次，就如马克斯·韦伯在他的经典名著《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一书中谈到的，资本主义的核心是承认并保护"用钱赚钱"的合法性，所以，如果没有加尔文对《申命记》的重新解释，资本主义在基督教世界就永远没有正当合法性。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加尔文的宗教改革，资本主义可能很难从16世纪开始，逐步在荷兰和英同快速发展最后，在加尔文解放金融之前，欧洲只有犹太人能合法经营有息放贷；但是，在川尔文之后，金融从业者范围大大拓展，这就加快了金融发展速度，也为后来的工业革命奠定基础。

法国历史学家雅克·勒高夫在《钱袋与永生》一书中这样总结宗教改革对金融资本主义发展的意义，独燕不成春。一个在炼狱中的有息放贷者造就不了资本主义。一种经济系统，只有在经历了各种障碍长跑之后，才能取代另一种系统……那些有息放贷者就是资本主义的启蒙者他们是未来的商人，是时间的商人，从16世纪开始是金钱的商人。这些人是基督徒。让他们在资本主义门槛上踟蹰的，并不是尘世教会对于有息放贷的判决，而是令人焦虑不安的恐惧，对炼狱的恐惧。在一个任何意识都是宗教仪式的杜会里，障碍首先是一一并且最终也是一一宗教的。"因此，金融要发展，首先要在宗教里解放。

思考题

在韦伯看来，加尔文的新教伦理是资本主义在西方兴起的关键。对于很多不信宗教的中国人来说，这可能很难理解，因为即使在宗教改革之前，欧洲也有不少教徒在从事有息放贷，比如14世纪开始的美第奇银行。那么，为什么宗教改革对于后来的金融发展那么重要呢？是韦伯夸大了它的作用吗？

欧美新教国家为何比天主教国家强大？

香港和澳门都是被西方殖民者统治过的地方，在200多年前几乎没什么区别，都是沿海村庄，但今天却差别如此之大：香港是超级繁华的现代城市，澳门则像发展中国家的小城镇为什么会这样呢？

实际上，不只是香港和澳门的差别大，处于北美的美国、加拿大跟处于中南美洲的巴西、墨西哥、委内瑞拉、智利、秘鲁等国的差别更大。当年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之后，两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看重的是土地肥沃、矿藏丰富、气候适宜的中美和南美宝地，对今天美国和加拿大所在的贫癖北美不屑一顾。可是，地理环境的劣势并没有妨碍美国、加拿大发展得比拉美国家更发达、更强大。这种反差的根源在哪里呢？

原因在于美国、加拿大是英同的前殖民地，而拉美国家都是两班牙和葡萄牙的前殖民地。但更深层的原因是，英同是加尔文新教国家，接受了改革后的新教商业伦理，不受罗马教廷的威权约束，后来又把新教带到它的殖民地；而西班牙与葡萄牙是天主教国家，在16世纪之后没有接受宗教改革，继续按照罗马教延规定的等级秩序组织社会与经济，它们的拉美殖民地也继承了天主教传统。

新教国家和天主教国家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呢？我们就谈谈宗教改革与金融解放所带来的实际影响，这也会帮大家理解今天的世界格局是怎么形成的。

两大教派社会的对比

我们可以先看看两大教派国家在20世纪时的区别。可用的判断指标很多、先就我们熟悉的人均GDP而言，比如在1991年，排名前10的同家中，除日本以外的其他9个都是新教国家，包括瑞士、瑞典、丹友、芬兰、挪威、德同、美国、加拿大和奥地利，而意大利、两班牙、葡萄牙等天主教国家都排在后面。

如果按1901-2017年获得诺贝尔奖的人数来排名，结果会如何呢？获奖最多的前10名国家中有8个是新教国家，但没有一个是夭主教国家而如果般每百万人口得诺贝尔奖人数算，也是新教国家远远领先。

如果从1995年各同竞争力或者政府清廉程度排名看，前15名的国家中除日尔外，也压是这些新教国家和地区。

该如何解释新教国家的优势呢？自从韦伯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出版之后，有很多研究都努力给出回答，不少研究结论在佩雷菲特的著作《信任社会》中得到综述，而白营与龚启圣教授借助中国在清朝和民国时期的数据做了检验，也基本支持从教育、不崇拜权威及金融解放这几方面的解释。

之前说过，宗教改革的核心教义是反对教会垄断、不要听信教延的控制，马丁·路德强调，基督徒要自己研读《圣经》，自己跟上帝对话，《圣经》是信仰的唯一准则。那么，如果不能读书识字，怎么读《圣经》，跟上帝对话呢？

所以，接受了新教的地方会大力办学扫盲，发展教育。以瑞典为例，那里的路德派教会从16世纪后期开始，多次发起扫盲运动，也鼓励办学。尤其是当时在瑞典，不是政府或其他组织出资，而是家庭自己开展扫盲。由此带来的结果是，到1700年左右，80%以上的瑞典人都能读书识字，人力资本空前高。

马丁·路德提出"上帝面前人人平等"，这加剧了两个欧洲的对立：新教欧洲视书籍为个人解放者，而天主教欧洲视书籍为猛兽挑战者，开始怀疑所有书籍。于是，欧洲南部的天主教徒甚至发展到对《圣经》也不相信了，原因在于《圣经》也是书，罗马教延不希望人们读它。这样一来，16世纪中期宗教改革之后，天主教社会的文化和教育发展出现严重倒退，文盲率不断上升；而新教国家则完全相反，文化和教育快速发展，文盲率大减。

1851年的欧洲，新教徒比例高的国家，文盲率明思就低。苏格兰、瑞典、英格兰新教徒超过90%，文盲率都低于30%；德国一多半是新教徒，文盲率也在20%左右。但比利时、法国、西班牙、意大利基本上没有新教徒，是天主教国家，意大利文盲率接近80%，两班牙文盲率为72%，法同文盲率为45%。

意大利是14一16世纪文艺复兴的发源地，但到19世纪，怎么就沦落为文盲大国了呢？文艺复兴不只是几个国家的事情，要有更广泛的杜会回应，它才能成为一场轰轰烈烈的改变时代的运动，但前提是很多人能够读书、有文化。根据历史学家的考证，公元1480年之前，世界上的印刷机基本都在欧洲，而欧洲的大部分印刷机又都在佛罗伦萨、威尼斯、罗马等意大利地区，甚至在西四里也有不少印刷机在使用，这说明文艺复兴的确带动了意大利人的读书热情和文化消费。在宗教改革之前，意大利人的文盲程度应该低于欧洲其他地方，也就是况意大利人更有文化。从科技发明方面的数据看，根据佩雷菲特《信任社会》引用的历史研究，公元800-1600年间，西方25%-40%的科技发明都是出自意大利；可是，从1726年到如今，意大利的贡献率降到了3%左右。中世纪结束时，意大利的文化发展程度在欧洲如此领先，但意大利和西班牙却等到19世纪末才把文育率降到50%以下，是最晚完成扫盲的两个国家《宗教改革产生了两个不同的欧洲，这两个欧洲的人力资本是如此不同，以至到今天，新教国家继续在各方面领先，而天主教国家还没有从历史包袱中走出来。

宗教改革后的金融世界

那么，宗教改革对金融发展的实际影响有多大呢？

金融市场发展要解决的核心问题是违约风险和逆向选择问题，这两个问题解决好了，借贷成本就会降低。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借助民间借贷利率的高低来判断金融发展水平，一般利率越低说明金融市场越发达。13-16世纪，意大利的民间借贷利率在欧洲国家中最低，其次是两班牙，第三是葡萄牙，再就是法国也所以，宗教改革之前是欧洲|南部国家的金融发展水平领先，比同时期的荷兰和英国好。

但宗教改革后，情况发生逆转。到17世纪，荷兰的民间借贷利率最低，英国第二低，而南部天主教国家排名很靠后。再到18一19世纪，新教国家在金融市场方面更是领先。在宗教改革之前，虽然意大利的金融市场最为发达，但它在16世纪上半叶的最低信贷利率为5%~15%，而到17世纪下半叶，英国的最低信贷利率下降到l7.5%-4.5%。

在过去近5个世纪里，新教国家和地区在金融、经济、法治、反腐、科技与创新方面都超越了天主教国家，中国的香港也领先于澳门，不仅是由于宗教改革解放了有息放贷、解放了金融，还因为马丁·路德的教义反对权威、解放个体，强调个人的权利和责任，由此发展出的新教国家普边是"小政府、大社会"，经济上则以自下而上的自由市场为基础。于是，资本主义和工业革命都起源于新教国家就不足为奇了。

思考题

香港和澳门的反差给我们提供了很好的案例。当年英国和葡萄牙对它们有哪些不同做法呢？这些不同做法是造成两地差距的原因吗？欢迎举例说明。

本章要点

1. 基督教对有息放贷的禁止一直延续到16世纪的宗教改革时期。当时，先是马丁·路德抨击罗马教廷的腐败，并呼吁教徒们自己读《圣经》，自己直接跟上帝对话，而不是通过教廷和牧师这些中介，凡世间的教廷代表不了上帝。

2. 加尔文受马丁·路德的思想影响，在16世纪中期挑战教廷对《申命记》关于有息放贷禁令的解读，认为有息放贷跟收地租、房租一样正当合法。加尔文新教伦理承认"用钱赚钱"的合法性，因此解放了金融，为资本主义的发展扫除了障碍。

3. 在美洲大陆，北美富有，而拉美还在中等收入陷阱中挣扎；在欧洲，北欧富有、秩序井然，而南欧却落在后面、时有危机。这些富国以信奉新教为主，而落后于它们的邻国则以信奉天主教为主。

4. 新教国家之所以领先于天主教国家，一方面是因为新教解放了金融，在教义上承认了"用钱赚钱"的正当性；另一方面是因为新教反对权威，强调个体的权利与责任，强调"上帝面前人人平等"。新教国家更可能发展出"小政府、大社会"的市场经济。

5. 正因为马丁·路德要求信徒自己读《圣经》、直接跟上帝对话.新教社会必然看重教育，鼓励个人读书，提高新教社会的人力资本。而拒绝接受新教教义的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等，不仅没有发展教育，反而把所有的书都看成是对罗马教廷权威的威胁，反对人们读书，使南部欧洲的高文盲率维持到20世纪初。这一点解释了两个不同欧洲过去近5个世纪的经历，也说明了北美、拉美的不同。

延伸阅读

因信称义的"另类"重要性

通过本章节的学习，我们了解到，由马丁·路德开始的倡导"因信称义"的宗教改革重视教育，鼓励民众直接阅读《圣经》来与上帝对话，这大大提升了社会的识字率，降低了文盲率。宗教改革除了从教育、不崇拜权威、金融解放这三方面推动了新教国家的发展外，韦伯在其著作《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中还提到新教带给社会的另一些变化由于新教倡导"因信称义"，与以往大家在为教会捐款、买赎罪券方面互相竞争攀比相比较，如何证明自己是上帝的选民，以便死后能够进入天堂这一心理变得更加微妙复杂。

也就是说，在新教产生以前，信徒们证明自己是上帝的选民，死后能够进入天堂的渠道是多以物质形式为教会做贡献。但在倡导"因信称义"的新教体制下，如何才能证明张三抽象的、心理上的"信"比李囚的更多、更虔诚？张三死后比李四有更大可能性进入天堂？如果人人都在口头上宣称自己的信仰非常坚定、非常虔诚，那么死后人人都可以进入天堂，事实上，也就相当于没有天堂。因此，即使是在信奉"上帝面前人人平等""因信称义"的新教国家，也一定要存在一个在人与人之间做出筛选区别的机制。

这一机制是什么呢？事实上，新教鼓励信徒以现世的世俗成功"证明"自己是上帝的选民，这就潜移默化地助推了新教国家的腾飞。不同于中国道家、佛家等宗教形式主张的与红尘世俗保持一定距离的修炼方式，新教在某种意义上十分鼓励信徒在活着的时候做出一番世俗功业。一名信徒在世俗意义上越成功，他就越有可能是上帝的选民，死后越有可能进入天堂。

为什么非得是"证明"自己是上帝的选民呢7难道不能是凭借自己的世俗成功来博得上帝的欢心，以获得死后进入天堂的入场券吗？当然不能，因为主的意志是不可揣摩的，一个人在生下来之前，上帝就已经决定了他是不是自己的选民。这就是所谓的"先定论"。作为信徒，谁都不可能知道自己是不是上帝的选民，唯一的方式是通过世俗成就向别的信徒"证明"自己就是上帝的选民。因而，新教信徒们对于世俗成就的追求除了源于物质意义上的享乐之外，更

加多了一层精神信仰层面的潜在压力，这也就从另一个侧面有力推动了新教国家的赶超和领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