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认识庞氏先生
雪崩时没有任何一片雪花认为自己有责任。
——斯坦尼斯劳·菜茨
（Stanislaw J. Lec）
你愿意投资美元期票吗？如果该期票许诺每90天的收益率为50%的话。注意，这种期票许诺每90天支付50%的收益，而且是美元。你愿意吗？
没有几个美国人会相信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直到1920年的一大，他们第一次听说一个叫做查尔斯·庞氏的人。此人提供的期票郑重地写着如下一段话：
证券交易公司认可此期票总值1000美元整，并且同意在收到比票之后的第90天，在本公司的办公室(学校路27号27室)或任何银行，
支付————先生/女士1500美元整。
证券交易公司
查尔斯·庞氏（签名）
确实很有诱惑力。但是，人们怀疑这个背景不明的意大利移民，怎么能够许诺50%这个不可思议的收益？答案其实很简单。庞氏偶然碰到一个巨大的获利机会。他发现在一些欧洲国家用1美分买进的邮政回信礼券（一种在其他国家使用的邮资预付的邮票），在美国可以兑换成6美分的邮票。卖出这些邮票，就可以获得500%的利润!因此他急于通过发行期票来融资，自己发一笔大财，同时也给投资者以丰厚的回报。他是如何做这笔头卖呢？他宣称已在欧洲请人购买邮政礼券，同时在美国本土已经雇用员上来处理其他事情。
这个诱人的期票使庞氏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尤其是在他的意大利移民心目当中。像这种让你快速致富的人很难遇到，机不可失。钱迅速流向他的证券交易公司，起初似涓涓细流，很快就像滔滔大河。到了1920年7月，他一个星期就收到100万美元。钱似潮水般涌来，据说他手下的员工只好把钱堆在储藏室里和办公室的抽屉里，庞氏从中取出一点点，在列克星敦的富人区买了一冻价值30000美元的豪华别墅，他同时还购买了汉华信托银行的大量股份，成为控股股东，而仅仅在一年前，这家新成立的银行还拒绝贷款给他。现在他可以利用这家银行来为自己服务。
有些人对庞氏的事业还是持怀疑态度，但大多数人已经喜次上并且羡慕他。虽然他自己的证券交易公司一直推迟到1919年12月才成立，但是仅仅6个月后，庞氏已经在做很大的买卖了。龙氏演绎了一部典型的美国人成功传奇故事移民到美国，努力工作，最后发现成功的机遇并上抓住了它。1920年7月29日的《纽约时报》刑登了他的采访录，他自己是这么说的：
长话短说，我感觉我必须去找工作，我又不想和我身边的熟人一样工作，所以我决定来美国。那时我没有什么钱，当我到达美国，来到这里。来到波士顿时，我身上总共只剩下2.5美元、是的，像我刚刚说的，我来到这个国家时手中的钱只有2.5美元，但是我的希望是100万美元！这种希望从来没有离开过我。我总梦想有这么一天，我能赚到足够的钱，并利用这些钱来赚更多的钱，因为没有人一开始就能够赚到钱，除非他一开始就有钱。
我靠打零工积攒了一些钱，这样过了几个星期，很快就把钱花光了。于是我来到纽约这个大都市，希望能找到一份工作。一个很大的饭店需要一些服务生，他们甚至给我穿上无尾晚礼服。是的，我已经在那个破旧的食品升降机上搬了好几吨的食品，工资和小费低得可怜，没办法，我要生存，我做过好多个饭店的服务生，也在小酒吧干过，有时还当洗碗工。我已经厌烦纽约了，于是我又过上了边流浪边找工作的日子......
一个非常美妙的故事，但不全是真的。
借乙的钱还甲
实际情况是，庞氏到了美国没多久，就被直接转移到加拿大，在那蹲了20个月的班房，他的刑期是36个月，罪名是参与了一宗汇款诈编案。出狱刚10天，他又参与贩卖5名意大利人到美国，这一举动使得他又被判了两年监禁。然而，庞氏隐瞒的不仅仅是这些牢狱经历，还有更大的阴谋：他的邮政礼券会利计划根本行不通，原因很简单，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买到足够多的邮政回信礼券，兑换成邮票，再卖出邮票完成赚钱计划的。每年发行的所有回信礼券平均也就是75000美元，1919年甚至低到只有58560美元，根本不能支付每个月上百万美元投资的利息。事实上，庞氏的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他也没想过试图完成它。他没有像所宣称的那样雇用了大批员工，他想都没想过这样做。他不是用新投资者的钱去买邮票，而是用来支付新投资者的利息。这是一种传销模式。
并非完美的图画
第一个听到风声的是《波土顿环球时报》的一名记者。经过6月份的一些调查研究工作，他在7月17日发表了一篇文章，对该计划的可行性提出些问题。这篇文章给庞氏的办公室带来了第一波围攻风潮，最后不得不动用警察来驱散人群。同时也引起了马萨诸塞州地方检察官佩尔蒂埃先生的关注。没有人能够控告庞氏，因为到目前为止他如实地按照期票上的约定，按期支付了所有的利息他甚至比期票上规定的日期还提前了——仅仅45天。但是，佩尔蒂埃还是怀疑，并同庞氏进行了几次直接会谈，要求这个神奇人物从7月26日起停止接受新的期票，直到审计官做出此计划可行的结论为止。不是犯罪指控，仅仅是核查，庞氏没有理由拒绝。
与此同时，《波士顿环球时报》继续深入追击，该报发现的新闻是真正具有爆炸性的。这篇文章在8月2日登出。它指出，庞氏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解决此问题，而且他还有犯罪前科。为了证明这一点，这篇文章还配发了庞氏在监狱的头像。庞氏在那天早晨看到这篇文章后，立刻跑到银行，取走200万美元，躲进位于萨拉托加温泉疗养胜地的美国大酒店，登记用的名字是查尔斯·比安奇。在那里他继续豪赌，或许希望赢大笔钱用来支付所有的投资者。
他没能成功，很快他的公可倒闭，他被逮捕。他的律师为他寻找辩护理由，有一阵想出“金融痴呆症”这个借口。律师们宜称，被告庞氏在过去的十几年直梦想种快速致富方法，以致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实际的审判对庞氏并不利。法庭揭露的件事实是。庞氏融到的资金足足可以购买1.8亿邮政礼券，检察官询问他的助手，公司的办公室是否有邮政礼券，助手回答道:“确实有，两张，是当样品用的”。此话引得哄堂大笑，包括庞氏本人。
法庭发现的庞氏的惟一商务活动是45美元的税务收据，那是持有5份电话公司股票的红利。庞氏最后被判在联邦监狱服刑5年，三年半后，他又被马萨诸塞州地方当局判定有罪，入狱7~9年。
庞氏本性
庞氏这个名字已经永久地记入金融史上了。今天的职业人士在谈到“ 庞氏骗局”时，就是指那些传销活动。在传销活动中，早来的投资者的回报不是来源于商业收益，而是那些新加入的投资者的现金。这种活动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再也没有任何新人加入为止。
庞氏显然是个骗子，也许还是精神病患者。他的阴谋是欺诈性的、故意的，如今，“庞氏骗局”这个术语通常特指这种主观故意的金融犯罪。但是，罗伯特·希勒在他的2000年出版的极为优秀的著作《非理性繁荣》中，将这个术语推广到更一般的情况，泛指那些脱离经济基本面的金融市场泡沫。他将这些情况称为“自然发生的庞氏骗局”。因为它们是自发形成的，而不是人为操纵的，所以它们是“自然的”；但它们又属于“庞氏骗局”，因为投资者只是希望不断有新人加入，好卖出他们手头的东西从中获利。商务活动不能给他们带来正的收益。
牛市的反馈环
自然发生的庞氏骗局是所谓的正反馈环。股票市场的上涨产生了一系列的放大过程，由此诱发了一些愚蠢的行为。一个典型例于是事后偏见和后悔。市场涨上去了，我们相信（错误地）我们实际上早就知道它会上涨。一种强烈的后悔感油然而生，于是股价稍有下跌，我们便迫不及待地冲进去（图17-1）。
股价的上涨引起了技术分析师的注意，他根据图形走势出买进建议（图17-2）。
注：根据技术分析，图形发出买入信号，由此形成正反馈环。
随着股价的进一步上涨，代表性效应开始占据我们的头脑。我们自然而然地认为，现在的趋势具有典型意义，它将延续下去，这时我们更想买进（图17-3）。
当牛市持续一段时间后，越来越多的投资者尝到了赚钱的甜头。虽然每次投资都能赚钱，但很多人更愿意把所有的钱（更多）再投回牛市。社会心理学家把这个现象称为“玩庄家的钱”，这个名词是从赌场借用过来的。许多在夜总会里大赢了一把的人会一直赌下去，直到输光为上。因为他们不认为自己赌的是自己的钱， 那是“庄家的钱”。他们将自己最近的收获与其他财富分开，只在头脑中承认这笔钱，把它专门用于赌博（图17-4）。
注：人们好像感觉到他们在“玩庄家的钱”，由此形成的正反馈环。
随着股价的稳步上涨，上市公司也将从中大大受益。 股价不断上涨，高高在上，上市公司很容易筹集资金（比如发行可转换债券），这笔新的资金将投向商品和服务业，其他公司的股票也将上涨，融资也更容易。经济基本面开始支持金融趋势（图17-5），
注：价格上涨使得公司基本面似中有所好转，由此形成正反馈环。
所有这些当然逃不过媒体的眼光，媒体专往于报道大众心态，它们的加入使牛市更加有理。同时，还要受到金融分析师的影响。 化强大的群体压力下，分析师们发出更多的买进建议，而卖出的声音越来越少（图17-6）。
牛市中成交量直线放大，日益增加的成交量对银行和券商来说真是大喜事。它们雇用更多的人推销它们的材料，接触更多的客户，鼓励客户买进更多的股份（图17-7）。
当人们在证券市场赚到钱后，他们开始富有起来， 每次赚到钱后，他们有更多的钱投入市场。市场于是在不断循环的资金流，或称为金融流动性的推动下进一步上涨（图17-8）。
注：由于价格上涨，金融流动性日益增加，形成正反馈环。
当牛市最终发展成为金融泡沫时，可能会出现越来越多的警告信号。然而，错误的舆论导向给人众留下了错误的印象，即大多数人同意他们的牛市看法（图17-9）。
当大多数最有经验的投资者开始看空时，金融泡沫的最后阶段来临了。但是，很难确定准确的转折点，由于市场有时继续上扬，超过预期值，所以他们还必须止损，买回股票。这就产生了最后的爆发价格疯狂上涨大顶就要出现（图17-10）。
金融泡沫是一个混乱的牛市。在这个牛市中，所有的正反馈过程交织在一起，产生强烈的内在动力，使得价格疯狂上涨，远远超过任何一种经济理论可以接受的价格。最终这种市场会令我们想起“庞氏骗局”，即绝大多数利润取决于先到者把手中的货卖给后求的新投资者的能力，而不是来源于上市公司创造的现金流。与传统的“庞氏骗局”一样，当不再有新投资者接手时，整座大楼就要坍塌。
然而，这样一种金融泡沫并不是犯罪行为。揭开它的层层内幕，它在本质上很像一座金字塔，但是又没有哪位庞氏先生来策划这一切一一成千上万的人都参与了其中一点点。人们往往将这场灾难归咎于那些在股市上涨时推荐买进的人（主要是银行和金融分析师），或那些在头部逃顶的人（往往是富有经验的对冲基金）。那些推荐买进的人会为自己辩解，他们只是犯了个诚实的错误，或者他们的意思是只有个别股票能够跑赢其他的股票。他们常常会提到自己正确的时候。那些逃顶成功的人士更会为自己辩护，低买高卖实际上是维护市场稳定的一种方法，这样做使得市场更有意义。而且他们会说，正是那些低卖高买的人导致市场过度被动。
但是，这意味着只能怪新手了，这公平吗？让我们回到庞氏骗局，主审法官詹姆斯·奥姆斯特德实际上差点就要追究那些参与庞氏骗局的普通投资者的法律责任，詹姆斯法官说：
那些贷款者既希望收回本金，又希望获取50%的利息，如果法律上规定有高利贷罪的话，那他们就应该被判有罪。
这段话似乎暗示那些在庞氏骗局中倾家荡产的人可能犯有“高利贷罪”，但是詹姆斯法官并没有进一步深究。庞氏骗局自发产生的主要原因是许多人花高价买进，预期会有完全不现实的回报。正如形成雪崩的雪花一样，不能怪罪普通投资者，因为投资是一种高度复杂的劳动，而且往往不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验证性偏见
我们想要相信的事情常常给我们的结论带来过度的影响，这导致我们偏好那些可以验证我们所做事情的消息，而躲避那些对我们不利的消息，记忆研究发现，当人们受刺激欲得到某个结论时，他们会不自觉地寻求记忆中支持他们想要得到的结论的那些证据。
这种趋势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公认的最客观的科学家，也普遍避免收集和认可对他们的结论不利的证据。
在股票市场，这种情况更加明显，我们都躲避那些表明我们做了错误决定的信息。如果我们做多时股价却下跌了，那么导致这种结果的信息来源可能来自经济上，也可能来自股价自身。这种现象可能有助于趋势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