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安全、明白、可复制地赚钱

金融市场是快速吞噬金钱的怪兽，任何一笔交易都可能亏钱。交易者来到这里，必须同时做好如下4件事才能赢钱：第一，必须有意识地节制交易频次、近乎挑剔地过滤交易信号——交易频次太高不行，太低也不行。无论是谁，交易质量总是与交易频次成反比。而过低的交易频次，意味着你已经错失了不少机会。你必须有一套理论高明、实践高效的交易系统，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第二，尽可能在胜算较高的条件下进场一太早不行，太晚也不行。你必须在一个叫作“临界点”的位置，恰到好处地进入。这个位置视生处高、易守难攻，能快速脱离成本区，取得浮盈保护；或者，这个位置刚刚发生过回撤，短期内不太容易再次回撤。第三，潜在的损失不但是明确量化的，而且必须是你能承受得起的一太大不行，太小也不行。过大的损失你无法承受，过小又太容易发生。第四，你不仅要知道亏损时离场的条件或位置，还必须知道盈利时该如何离场——太早不行，太晚也不行。只有当你的操作节奏与市场的实际运行节奏大致合拍才行。以上四条全部具足方可交易，如若不然，趁早打住。

在交易这行，很多人都说不存在唯一正确的盈利模式，即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但我恰恰认为“自古华山一条道”，即正确并且可复制的盈利模式有且仅有一种。其他的盈利模式要么是错误的——因为那些做法违背金融交易的基本原理；要么不可复制、不可传授，或与直接在市场上
交易赚钱无关——例如巴菲特。古往今来，真正在二级市场上赚钱且已盖棺定论的大赢家，通常都是趋势交易者，而且是宏观趋势交易者占据了绝大多数，这绝非偶然。有一种说法叫作“趋势如山”，意思是趋势就像山岳一样显而易见、不可撼动，并且周而复始、恒常出现。既然如此，趋势跟踪理应就是在交易市场上获利的不二法门。当然，除交易员之外，金融市场还养活了一大帮人。他们的盈利模式形形色色、各不相同，这并不奇怪。比如在喊价时代的芝加哥期货交易所（Chicago Board of Trade），场内经纪人依靠一种叫作“剥头皮”的短线交易道活。很少有人注意到，欧美所谓的“剥头皮者”和港台所谓的“帽客”，以及中国内地所谓的“黄牛党”即票贩子，在英文里是同一个词一一Scalper，都是指通过赚取短差获利者。但这些人之所得仅够糊口，难以诞生伟大的交易家。

一些外汇经纪商依靠点差和滑点过活。证券公司和期货公司依靠佣金过活，数额可能还很巨大。但是，如果你连这种利润也放在眼里的话，我就无话可说了。因为这些业务与金融交易一一直接在二级市场上买卖股票、期货、期权、外汇和债券——无关。此外，还存在一些对散户来说可能闻所未闻的盈利模式，比如所谓的“价差套利”，实际上就是在无趋势震荡市中通过赌合约之间的价差缩小来赚钱。此外，还有所谓的“期现套利”，就是当期现价差有利可图时，真的拉几车黄豆或螺纹钢去交割。再比如一些粮食类期货小品种，长期被“盘霸”控制，他们打着“稳定粮价”的旗号，靠高抛低吸、多空通吃来过活。其他的还有A股市场上的IPO网上、网下配售，定向增发……显然，这些都与在二级市场上赚钱关系不大。意欲在金融市场上崛起的年轻人，还是将这些“盈利模式”忘干净为好。我将要通过本书教授的盈利模式，简单来说就是“投机+单边”，即不参与交割或行权的方向性交易。

在金融市场上摸爬滚打了20年，在“玩耍”过股票、期货、外汇、期权……在掌管过大资金，分别操作过内盘（指中国内地）与外盘（指欧美国家）之后，我想指出的是：金融交易的本质是对未来下注，而未来是不确定的，这就是风险之所在。金融交易的方式、方法说千道万，归根结底绕不过一个坎儿：猜测未来市场价格大幅波动的方向，并对此布局和下注。因此，谁对未来市场价格波动方向的研判能力强，谁就具备了成为赢家的基础。否认这一点，则不足以与之谈论交易之道。当然，真正赢钱并不简单——交易者仅仅知道应该“买卖什么”、“何时进场”这些重大问题的答案还不够，真正的赢家还必须知道应该“买卖多少”与“何时离场”。这两大问题得不到解决，资金曲线必定大起大落，风险无法控制。操盘大资金的基金经理也会因为触及清盘线而惨遭淘汰。诚然，金融交易是系统工程。金融交易的六大法则——顺势、待机、控仓、止损、持盈、止盈，只要有一个环节没做到或做得不够好，就赚不到钱或赚不到大钱。单是拥有正确的技术系统这一项——这意味着交易者有足够的智慧洞察市场运行规律并予以高度提炼一就会轻易耗费交易者20年、30年乃至一生的时间，更毋论还有资金管理、自我管理等课题需要学习和解决。

作为过来人，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金融市场如同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年轻后学凭借一己之力极难走出。交易者不要迷信“庄家”、“机构”，以为他们有什么神秘的妙方，能够玩弄“对冲”、“套利”于股掌之间，做“无风险”或“低风险”的买卖。天底下哪有这种事？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什么“无风险”或“低风险”利润的话，那就是银行利息。问题在于，你对这种“利润”是否感兴趣？如果满足于此，那还来参与市场交易干什么？既然从事金融交易，就是冲着超额利润来的（注意，20%〜50%的年化收益率为“超额利润”，更高的不是，刻意追求100％以上的年化收益率是自寻死路、无药可救）。这个不承担风险，那个不承担风险，风险让谁承担了？简言之，风险让无知者承担了。无知者包括个人，也包括大量机构。尤其是那些喜欢把“对冲”、“套利”挂在嘴边、夸夸其谈的机构。其实，对于真正的行家来说，所谓“对冲”、“套利”不过就是些旁门左道而已，“投机+单边”才是光明大道。换言之，不懂交易的人才会大谈特谈“对冲”和套利”，真懂交易的人不会很看重这些。

道理很简单：真有本事看清后市的发展方向，又有控仓、止损等防守措施作后盾，还搞“对冲”、“套利”干什么？所谓“对冲”，不就是一个口袋进钱、一个口袋出钱；或一根水管进水、一根水管出水吗？以股指期货空单对冲股票现货为例，怎么对冲？不等市值对冲没有意义，等市值对冲只是锁定利润而已，但同时也剥夺了现货头寸继续盈利的能力。要想恢复现货头寸的盈利能力，还必须“解锁”；而一旦“解锁”，就意味着在股指期货空单上已经兑现了一大笔亏损，严重侵蚀了现货头寸之前所创造的利润。这样的事情如果多干几次，试问现货头寸所创造的利润是否会所剩无几？早知如此，还不如把现货头寸直接平仓了事。显然，只有当持有的现货头寸规模太大，又突然遭遇系统性风险来不及卖出时，对冲才有意义。但是话说回来，什么叫“突然遭遇系统性风险来不及卖出”？难道基金经理是吃干饭的吗？可见无论怎么解释，对冲都是笨人才干的事，行家绝对不屑为之。以认沽期权对冲股票现货的蠢笨之处与此同理。当然，股票被质押、冻结或因缺少对手盘而丧失流动性的情况除外。

在金融交易的世界里，危害最大的莫过于“有奶就是娘”的思维方式。例如一个新手可能会认为：凡是赚钱的交易必定是正确的交易，亏钱则是错误的交易。或者，凡是赚到钱的人必定是“高手”，其看法和做法总是正确的，于是一心仰慕“高手”，想方设法地亲近、仿效“高手”。但是，“高手”赚到钱是一回事，至于如何赚到的却未必经得起推敲。人们往往只看到利润——有些传说中的利润只不过是一些无从考证的神话一对他的做法是否违背金融交易的基本原理，也就是他在盈利的同时究竟冒了多大的风险，难得其详。虽然多数正确的交易都是赚钱的，并且多数赚钱的交易也都是正确的，但“正确的交易”与“赚钱的交易”并不等价。因为有些交易虽然赚钱了，方法却是错误的，因而不足为训；有些交易虽然亏钱了，但依然是正确的，因为遵循的是正确的系统信号与交易规则。虽然从结果上看是亏钱的，但当时如果不那么做反而是错误的。所谓“盈亏同源”，就是说交易者进出场的规则要一致，要有能力区分哪些是规则内的、正常的亏损，哪些是规则外的、不应该的亏损。

图1-1与图1-2可以帮助大家理解“正确的交易”与“赚钱的交易”，以及“懂交易的人”与“赚到钱的人”的区别和联系。在图1-1中，左边的集合是“正确的交易”，右边的集合是“赚钱的交易”，二者存在交集，但并不重合。在图1-2中，左边的集合是“懂交易的人”，右边的集合是“赚到钱的人”，二者存在交集，但也不重合。市场上有一些真正懂交易并且能够持续盈利的人，虽是极少数，但他们客观存在。还有些人，虽然“懂第交易”却还不能盈利——尽管精研交易之道多年，但在技术系统、资金管理或自我管理方面存在盲区，眼下依然处于亏损状态；但只要有明白人指点并且勇于虚心改进，就有扭亏为盈的希望。另有一些福报大、偏财旺的人，非唯投机，干任何一行都是“钱来全不费工夫”。这类人社会影响大，却没有任何学习价值。除极个别有自知之明的外，大部分人会误以为自己懂交易。但实际上，除非赔光一切，否则永远不可能真正弄懂。有些在市场上赚过钱的人四处演讲，甚至著书立说。但恐怕连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导致他们赚钱的原因与他们所认为的毫不相干。

聪明的读者也许已经猜到，大众眼中声名显赫的交易专家，实际上未必真懂交易。用《海龟交易法则》里面的话来说，他们可能只是一些“交了好运的平庸之辈”而已。这听起来简直难以置信！那么他们到底是靠什么赚钱呢？如果我说他们依靠“稀里糊涂”四个字赚钱，你是否相信呢？比如，他们在交易中可能从来不控制风险，反而一直顺风顺水，什么“坏事”也没有发生。你来仿效一下试试看？恐怕一次就足以致命。再比如，他们一旦被深套，就硬扛到底一直加码，最后死里逃生、反败为胜，甚至一战成名。你下次也这样做试试看。只怕立即就会身陷巨大的麻烦之中，甚至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新手们一直认为天经地义的一件事——年度收益率越高，则交易能力越强，交易能力与年度收益率成正比，是大错特错的。真正成熟的交易家会放弃对过高的年度收益率的追求，他们的年度收益率一般介于20%〜120%，以20%〜50%最为常见——反而转向求稳。在他们的思想意识里，对风险的管控高于一切，对回撤的限制必须精细化。因此，慢就是稳，稳就是准，准就是快。

成熟交易家这种似乎并不特别突出的年度收益率，与动辄一年赚数倍甚至十几倍、几十倍的期货大赛冠军相比，看起来更像是“二流货色”—如果他们真的参赛，这就是最有可能的结果。但是，相信我，那些所谓“一年N倍”的奇迹，不过是业余散户的玩法。对于通常规定亏损达到10%〜20%就得清盘解散的大型基金的操盘者而言，又能有多大的回旋余地呢？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敢不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反观那些一年赚数倍乃至十几倍的“超人”们，往往却像流星划过天际，一夜之间可能就赔掉几乎所有的交易资本，灰头土脸地告别金融市场。为什么这样的悲剧一再上演？道理很简单：市场的波动幅度并没有那么大！就一波中级行情而言，内盘期货市场无论涨跌，其幅度通常也就20%左右而已。就算是波幅较大的欧美期货市场，也很难超过50%。那么“超人”们一轮行情下来高达几倍、十几'倍的收益从何而来呢？无他，高杠杆重仓豪赌罢了。喜欢走夜路，容易遇见鬼；常在河边走，最终会湿鞋，仅此而已。对于不喜欢约束自己的期货狂人来说，灰飞烟灭是其必然结局。

从来就没有什么天之骄子，风险面前人人平等。就算幸运女神经常眷顾某人，市场先生也不会永远买账。就如我的朋友赵文宇（冷眼看客）第先生在他的著名小说《大圈——北美华人黑帮战争》中所描述的那样：“你知道期货市场有名的汉克•卡费罗、贝托•斯坦、迈克•豪斯吗？汉克•卡费罗是美国证券史上最有名的资深分析师，曾创下连续22个月盈利不亏损的纪录；贝托•斯坦是曾在华尔街创下一单赚取10亿美元的人；而迈克•豪斯则7年雄踞华尔街富豪榜第一。但你知道他们的结局吗？汉克•卡费罗死时身上只有5美元；贝托•斯坦被几百名愤怒的客户控告诈骗而入狱10年，出来时一文不名；而迈克•豪斯更惨，他在45岁前就破产多次了。”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99次成功积累的金钱却没能经受住1次失败打击所造成的损失。或者，1次失败就足以将他们打回10年、20年前，甚或更惨。这些在金融市场中曾经取得过辉煌战绩的人为何会晚节不保呢？因为他们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脑子里的那根叫作“风险控制”的弦松懈了。或者从一开始，他们就压根没有认识到控制风险——节制交易频次、控制仓位和执行止损——的必要性。

那么怎样才能算得上是“真懂交易”，从而做到安全、明白、可复制地赚钱呢？真懂交易，意味着仅对自己的交易逻辑和盈利模式能够自圆其说还不够，还必须符合金融交易的基本原理。比如强调胜算、大概率事件。比如控制风险，限制损失；截断亏损，扩大利润。比如既强调进攻能力，又强调防守能力，主张攻守兼备。比如使用正期望值的交易系统，交易体系无明显漏洞或重大安全隐患。比如交易体系以稳健性为基础可推导出可持续性，以可复制性为基础可推导出可传授性……特别是最后一条，事关年轻后进的福祉。如果一名交易员的交易体系不能被复制和传授，那么无论其曾经创造过多少神话，对后人来说又与浮云何异？趋势何时开始、何时结束，成熟的京易者要看得清楚、说得明白。一般而言，尽管有时对于行情性质的判断也存在一个逐步确认的过程，但赢家们的内心始终是亮堂的、不迷糊的。他们总能及时地知道市场在干什么？将来最有可能干什么？涨、跌、横的概率各有多大？与此同时，他们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一般来说，盈利跟着市场走，能赚多少事先只能估计个大概；但是如果交易失败，会亏掉多少事先不但要知道，而且一定要是能够承担得起的损失。市场赢家心里对于钱是怎么赢来的，清清楚楚；输叉是为何输掉的，明明白白。而输家们，无论盈亏都是稀里糊涂，并且感到忐忑不安，因为他们不知道是否还能重复赢钱的经历，也不知道这次的亏损下次能否避免。这就是赢家与输家的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