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乔治·西斯勒的故事

第十三章 乔治·西斯勒的故事


哈维非常了解中同城和苏荷区交界处的路况,他带着我穿过一些小巷,来到了马尔伯里街(Mulheny Street),这里曾是几万意大利后裔的居住地。从马尔伯里街左转,我们又来到了格兰德街(Grand Street),在这条街上我们找到了迪帕洛美食店(Di Palo Fine Foods)。他告诉我,在这里才能找到最好的饮料。

哈维为我们买了半磅重的橄榄甜品、一份意大利熏火腿以及两罐亚兰奇雅塔汽水(Aranciata),它被誉为给诸神饮用的廿露,这是一种有些甜味的橙味苏打水,它的味道的确是全世界最好喝的饮料。在我们享用美昧的橄榄甜品和火腿时,哈维也开始给我讲述有关乔治·西斯勒的对冲基金的故事。

"10年前,乔治为一家很有名的欧洲银行管理交易网队。当时他是商品交易市场里的一颗新星,被提拔去管理一个设在银行之外的自营交易业务部门,地址定在纽约。这是一支擅长外汇交易的队伍,只有七八个人,他们实际上是利用银行资金并在银行机构内部运营的对冲基金,而不是一个真正的对冲基金,但是他们的经营很像对冲基金那么回事儿。他们自己制定交易策略,交易员可以根据自己盈利赚取提成,他们的任务就是利用银行的资金创造出特别的回报。"

"他们当时有多少钱?"

"至少5亿美元吧。当时乔治正年轻,而且这些钱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知道怎样交易,但他不知渲如何管理交易员们。你一会儿就会发现这一点的,但首先让我给你讲一讲他们办公室的事情。"

"当时的办公室就是个垃圾堆,估计跟乔治现在的办公室一样,是吗?"我问道。

"完全不是。在当时,这间办公室的装备足以显示当时最前沿科技水平。为了接收国外的新闻信息,他们安装了卫星接收设备,同时还装备了可以直接从世界各地接收信息的连接终端,单是这一项服务每月就要花费几万美元。他们聘请了很有名的设计师——花掉的费用更是惊人一一光装潢设计与买家具就用掉了上百万美元。办公室的选址定在了市中心的华尔街,那是一座40层高的写字楼,办公室面积有1000平方米。透过落地的大破璃窗可以清楚地看到自由女神的雕像。"

我能想象当时的情景,人们理想中的对冲基金的办公室似乎就应该是这样的。"这么说,当时的办公条件应该是非常完美的。"

"这样的办公室,很可能在30年之后都不会落伍,但对于这些刚从哈佛毕业的孩子们来说,他们不满足于这些。他们提出要求,马上就得到满足。而乔治正是索要这些玩具的带头人,而且还在合同内特别注明,他只接受在办公楼里就能看到自由女神景观的办公室里工作。

"为什么呢?"

"首先,对于这个要求,他深信欧洲那边的银行能够同意。在外汇交易领域里,他们是起步较晚的,他们希望能够迎头赶上。他们害怕如果再有任何延迟,就会错过赚大钱的机会。于是他们妥协了,接受了所有这些要求,他们答应给乔治50万的年薪,给其他交易员每年25万。如此来看,他们一开始就拿着非常高的收入。"

"我能想象后来的结果。"我对哈维说。

哈维吃橄榄的连度很快,盛橄榄的碟子就在我跟前,我却一个也没吃到。橄榄的味道非常好,我想如果我能不断地把橄榄放在哈维面前,他就会一直这么教下去。这样一来,我就学得更快,也就能更早地开始交易并赚到很多钱。我还想了解更多关于那笔在1.2200位置卖空欧元兑美元的操作,因为刚刚在乔治的办公室里,我看到这个货币对正在直线拉升。

"在开始的前6个月里,他们做得非常不错,赚了将近20%。有了这么好的成绩,他们有点骄傲了。尽管他们在以前的工作中曾经取得过或多或少的成绩,但他们都是年轻人,没有经受过足够的失败,不知道如何保住胜利果实。"

"难道银行方面没有什么系统能够约束他们过度交易吗?"

"现在大多数银行已经有自动监控系统了,但在当时,乔治所在的银行只有一个‘日间限额‘也可叫当日最大亏损的限定。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交易员赔了钱,比如说当天赔到了20万美元,他就会被强制平仓,直到第二天他才可以继续交易。"

"我记得克雷格·泰勒提到过这条规定,这个‘当日最大亏损‘是如何规定的呢?"

"通常是以亏损掉资金的某个百分比来计算的。"他接着说,当他看到面前的碟子已经空了时,脸上显露出一丝失望的神情。"橄榄都被吃光了,我想我们应该再来一些。"他站了起来,这次他点了一整磅的橄榄甜食,然后笑着回到座位上,接着讲他们这些人通常是各做各的。但在第一年,刚开始时他们建立了很多相似的仓位。具体来说就是,一个人买了英镑,然后另一个人也会做同样的事情,他会跟着也进行买入操作,渐渐地他们就会集体深陷在同一种货币当中一一这种情况包括英镑兑美元,兑瑞士法郎、德国马克,等等。他们在英镑兑所有货币的交易巾做多英镑,这样的操作没给向己留下任何改正的余地。"

"但是,他们都是有风险限定的啊。"

"对于每个人来说是有的。但是要记住,他们是要靠交易来赚取工资的,而他们的工资非常高。想象一下从六七万的底薪到四倍于这些钱的收入来说,只因为他们每天来工作就付给他们的话,他们赚的钱太多了。但是他们还渴望赚到更多,如此宽松的管理使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多出他们收入的那部分钱都是很容易就能赚来的,对这些钱不需要特别重视。"

"我明白了,"我对他说,"因为他们已经拿着丰厚的工资,即使赚不到更多的钱对他们来说是无所谓的。"

"是的,非常正确。我认为乔治也陷入了这种错误认识,他买了更大的房子,把女儿送到一所花费昂贵的贵族幼儿同去一年的费用得2万多美元。不仅如此,他还给自己买了一辆保时捷,给妻子买了一辆奔驰。正是这些奢侈的开销使得他想要指望用年底的奖金分红来平衡他的花费。"

"你是说,50万美元的年薪不够他挥霍?"

"是的,他花钱越来越大方,但收入增长得却没那么快。"

"这么看的话,结果不会太好。"

"是吗?这可是我最希望看到的事情,"他说,"我说我希望看到是因为之后发生的事情给了他一次很深的教训,让他刻骨铭心。"

"后来呢?"

"那些英镑的多头仓位随着他们不断加仓正在一点点点弱。英镑不用下跌很多他们就会赔一大笔钱。他们一直在大量地加仓,且到他们每个点已经赔到了两三万美元才停手。"

"他们到了最大亏损限额了吗?"

他摇摇头,眉毛皱了一下,"没有,这一点我刚才就想说来着。乔治从来没有运行过那套系统。他本来可以做的,但从一开始就没执行过。"

"那么他们一直攥着这么重的仓位吗?"

"是的,他们全部陷在这里了,其实他们本不想忽幌正在发生的事情。尤其是乔治,他本应在不赔不赚时平掉全部仓位,他们赔了1个亿的时候,他们回到了初始的资金量,他们赔掉了当年的全部利润。"

"他还是没有平仓吗?"

"没有,他还在握着仓位——记住,如果他平摊所有仓位,他就把当年的利润锁定在零的位置了,与此绑定的是零奖金。在乔治看来,继续持有是他所发现的唯一可能有利润的方法了。"

"但他已经没有利润可言了。"

"是的!"哈维大声说,"的确如此,哈里,你说中要害了,他已经没有利润可言了!他死拿着仓位,希望英镑能涨回来,这样他就能再捞同一些利润。他本来是有选择的余地的,但在这个时刻,他和l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却明知道不应继续持有,却仍在一错再错地拿着。"

"他是不是担心被解聘呢?"

"哈里,他有很大的自主权。这家银行的总部位于瑞士,他争取到了很大的自由空间。他把公司的资金锁定了一年时间,也就是说,他与公司有协议。按照协议,他至少有一年的时间来创造利润,然后他们再讨论经营的成败问题。回到起始资金的位置不至于让向己被炒就鱼,所以他不会担心自己的工作,他在意的是报酬,这是他考虑的首要问题。"

"他的交易好转了吗?"

"有过那么非常短暂的一会儿,英镑涨回来一些,大概又赚回了10%一一当时他们只是丢失了一半利润,总体来说本来还可以的。但是,因为乔治缺乏领导能力,他们全都同意继续持有下去。他们坚信所做的决策是正确的,认为不会再跌了。事实上,这里的大多数人的经济状况和乔治的是一样的,他们的钱部已经透支了,只有奖金才能挽救他们。"

在我看来,解决方法非常明确。"他们为什么不平掉仓位,开始做些更有用的操作呢?"

"那是行得通的,但需要有清醒的头脑,是这样的,所有只想着钱的交易者是注定要失败的,他们不愿平摊赔钱的仓位,他们不想赔钱。或者说他们认为他们不能赔钱。他们必须赢,因为他们要用这笔钱来付账单、买汽车、或者证明他是正确的。交易吸引了一些以自以为是的人,乔治是这样的,你也是这样的,那些深夜看电视并买了交易软件的人也是这样的他们希望自己是正确的,他们相信自己应该是正确的,于是他们放任损失持续扩大。"

"我听过一种说法,说交易者应该让盈利的仓位奔跑并砍掉赔钱的仓位。"

哈维眨了一下眼,说,"是的,你说得对,但还要记住,如果你不砍掉赔钱的仓位,就不会有赚钱的仓位。"

"为什么?"

"就像你说的一样,哈里。"这时,橄榄又被吃光了,但故事还没讲完,他接着说,"因为他们把资金全部纠缠在了赔钱的仓位,这样就不能再开立新的仓位。他们被困住了。"

"接着,他们怎么办了?"

"他们开始对冲向己的仓位。"

"什么意思?"

"通过他们在银行的关系,他们做了反向的操作。"

"他们卖出英镑?"

"是的,在低于他们买入点100个点的位置,他们开始卖出英镑。他们用的是其他人提供的资金来做的,他们应立了相反的仓位。这就意味着他们把亏损锁定在100个点。"

"这有什么用吗?"

"首先,这样做可以防止他们继续犯错。如果彻底平仓就意味着他们承认自己错了,而这是他们非常不希望看到的,如果他们平仓之后,英镑可能会朝着他们有利的方向运行。仔细想一下,他们害怕赔掉利润以外的那部分钱,他们也不希望错过上涨的机会,这样的机会非但没有发生,而且希望也越来越渺茫。当他们用另一笔资金对冲着正在赔钱的仓位时,他们已经过度使用了手里的资金,他们已经没有再开新仓的机会了,他们的损失已成定局。"

"太像乔治的特点了。"

"和今天的乔治不像,倒是非常像以前的他。"

我挠了挠头,问道:"你什么时候出场呢?"

"还没呢,当时我知道乔治这个人和他的持仓。我刚好在辅导他的对手,那个人正在卖出英镑。他的业务涉及给基金公司及一些中等规模的公司提供流动性支持。我不但教他如何针对英镑报价,同时教他什么时候应该靠对冲来降低风险,或者说建立相反的仓位。他现在还在原来的公司士作,已经赚了很多很多钱了"

"我们能去看看他吗?"

"是的,当然。也许下周就可以。"

"太棒了!我非常想去看看。接下来,乔治怎么样了?"

"他握着那笔赔钱的仓位,一直拿了三个月。三个月后,有三个交易员退出了,乔治无法雇到更多的人,因为他必须得给他们看那些赔钱的操作。他变得消沉了,每天来到办公室,每天都要面对毫无变化的持仓,日复一日。他想找到一个时机,平掉一个方向的仓位,然后,持有另一个方向。英镑继续下跌,他们同时持有着多空两个方向,所以毫无作用。之后,英镑又回升了一些,他们不知是否已经见底,于是他们继续保持不变。他们都是薪水丰厚的职业交易员,已经原地不动地坐了好几个月了,进退维谷,你能想象当时的情景吗?"

"我想象不出,我一直以为职业交易员应该更专业一些,或者说表现得更好。"

他笑了,"哈里,那是把银行交易员神化了的说法。认为他们知道得多,有特殊的消息,或者有更好的交易系统。"他开始左顾右盼,寻找食物,结果一点都没找到。于是他接着说:"也有可能他们拥有所有这些条件。只是可能,但是他们不会受到更多的纪律约束,而纪律才是根本所在。"

"你是说,搞到更好的信息或者说更内部的消息也是一点用都没有吗?"这对我没起过作用,所以我问他。

"咱们以乔治为例,比方说他和他的团队有一个系统知道应当买入英镑,这就是他买入的原因,但如果没有一个日内交易止损点,这个系统有什么用呢?如果你没有纪律来约束你的操作的话,这个系统或者说内部消息有什么用呢?"

"你说的是资金管理方面的内容。"

"是的,但不止如此,还牵涉到要遵守一套规则,这套规则将会引导你成为一个交易师,在这过程中,永远不要违反这些规则,这就是全部的内容。我做交易培训已经很多很多年了,这一点你是不用怀疑的。他们都是专业人员,胜与败之间的一个重要区别是自律。这就是为什么乔治在年底的时候平掉了所有的仓位。

"他赔了多少?"

"他们赔了起始资金的27%。在12月26号,乔治平掉了所有的仓位并等着银行来处理,处理的过程一共用了三天,这一年以亏损告终。之后他收拾好自己物品离开了。

"他去了哪里呢?是被解雇了吗?"

"没有,哈里,他没有被银行解雇,本来他们很愿意让他再干一年的,但他把自己解雇了,他失去了自信,他从盈利20%变为亏损27%,这是一笔非常惊人的数目,他总是在想他曾赚了1亿美元,但没能守住这些利润,当他对冲了自己的仓位时,违反了他自己规定。他消极地装死,让一笔赔钱的仓位连续几个月一直赔钱,而且没做出丝毫反抗。这就是在很久以前他所学到的原则。"

"没有纪律的约束,他根本就不知应如何操作。"

"是的,哈里。非常正确。"

"他把自己从外汇交易中开除了?"

"是的。"

"但你帮了他?你是他今天重新交易的原因是吗?"

哈里摇了摇头。"我帮了他,但我只是把乔治心里已经想到的东西释放了出来,这也是我要对你做的事情。"

说完,他站了起来,我知监今天的传授到此结束了。

"哈里,记得乔治今天让你找一种在零售平台上可实施的息差交易的办法吗?这是留给你下周的作业。我希望你好好钻研一下,我也不知道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明天我们做什么呢?讲讲欧元兑美元的多头交易好吗?你觉得现在还有机会吗?1.2200是一个好的进场点吗?"

哈里,我的确越来越认为1.2200是个合适的位置,如果你能用你的分析方法来解释操作的理由的话,我同意你试一下。否则的话,你就应该避免操作。但要记住,如果你参与操作了,你要以某种方法来向我证明你是正确的,我将会听你的解释。"

"我同意,明天怎么安排?"

"明天我要去香港,去庆祝我和一位对冲基金经理合作一周年。然后我要去走访几个准学生,再然后,我们就在下周见面。"

"好的,从您那里学了这么多的知识,非常感谢。"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还没有彻底摆脱困境,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不要交易,即使你能向我解释清楚,你也只可以做欧元/美元的操作。"

"好的。"

"哈里,记住乔治的教训,好吗?明白我的用心了吗?"

"明白。"

"如果你胡来的话,你将很快赔摊一大笔钱。"

"这个我也明白了,"我回答道,我大笑了起来,"我不会进行交易的,我还有很多事要思考。"

当我许诺不去交易时我是真这么想的。这时他已走了,正顺着马尔伯里街的人行道渐渐走远,我的心情非常平静,因为我知道,现在我不用去交易,况且我可以研究一下有关息差交易的事情,我还可以把这次参观西斯勒对冲基金公司的过程做一下笔记。再有,我还要保恃住现在的资金,直到时机成熟。

但我还是打破了刚刚许下的承诺,我做了一次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