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与哈维共进早餐

第十五章 与哈维共进早餐


哈维·温克尔斯坦简直想把我杀了。

这一切发生在仅仅4个小时之后,或者说是在点48根5分钟的蜡烛线或16根15分钟的蜡烛线的工夫里。在西区的乌托邦餐厅里,他和我面对面坐下来,这里是阿姆斯特丹离林肯中心不远的地方。这里有墨西哥煎蛋卷,但我没有点。我吃不下去。我几乎站都站不起来。哈维一定早就从香港聚会回来了,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去。实际上,就在我那天早上打盹睡过去还不到15分钟的时候,他就打来了电话。我当时躺在家里特大号的床上,裹上毯子,外层用一堆枕头加以保护,希望哈维不会在这儿找到我。也许他只是把我忘了,让我独自咽下自己酿的苦果,被耻辱淹没。我干脆放弃成为交易员的计划吧。电话里,他说,我们见个面吧,这样他就可以对我说再见了。在交易的过程中,我违背纪律导致如此下场,以至于失去了作为学生所应有的信誉。从此以后他怎么能再相信我呢?

"哈里,在我离开你之前,我还想教你最后一课。之后,我会飞往香港,与老友好好聚聚。"

我还能说什么呢?什么都没有。因此,我保持沉默。

"我想教教你拍卖点数的窍门。"

我点了点头。

他跟坐在我们对面的一对男女打招呼。

"先生,女士?"

他们朝我们看过来。这是纽约。人们一般不会就这么跟陌生人打招呼,并开始交谈的。但是他们看起来像是从纽约以外的什么地方来的。"你在吃墨西哥煎蛋卷吗?"哈维问道。

"是的,先生。"那个年轻人问答说,他的南方口音透露出,他不仅是从城外来的,而且他很可能会参加到哈维设计的任何游戏当中去。

哈维开口了:"你们是从佐治亚州来的?"

那个年轻女子的眼睛一亮,"哦,是的!你怎么猜出来的?"

"算我走运,猜对了。"哈维回答说,但我知道,这和运气一点关系也没有他继续说道,"我想知道,我可不可以借用您一会儿时间,就一小会儿。"

"做什么?"那个年轻人回答。"我们半个小时以后有个节目要看。"

这丝毫没有动摇哈维的计划。"你们肯定能按时赶去看那个节目的,我保证。快过来一会儿,你们可以帮我教教这个年轻人。"

那对男女相互对视了一下,又看了看盘中的食物,接着目光又问到哈维这里。他们耸了耸肩。显然,他们对于如何拒绝一位老人的请求并没什么经验。他们站起来,走到我们的桌子这边哈维让他们面对而坐着,那位年轻女士挨着哈维,年轻男子挨着我。

"这是一次一百美元的竞价游戏,"他开场了,"是打赌的游戏,不过没有人会因玩这个游戏而受伤害。我一点钱都不会从你们那儿拿走,而且你们自己也不会损失什么。"

他们点了点头。

我可以看出来,他们一定在想:回到家乡,告诉家人和朋友,他们在纽约遇到的这个疯老头儿,将是多么有趣的事。我想象,当这一切结束时,他们可能会想同哈维与我合影留念。之后,我们就会送他们去欣赏票价离谱而又枯燥的百老汇演出。

"下面介绍规矩:为得到这笔钱,你们得出价竞拍。出价最高的是赢家。就坐这儿。整整100美元。输了的人得付他最后竞拍时的报价,但什么也得不到。"

他们互相望了望,耸了耸肩。一个人问"如果我出价不到100美元,而我又是赢家,我还能得到这笔钱吗?"

"是的。另一个玩家还是付出他最后所报出的价钱,但他什么也得不到,就像出去钓一天鱼而钓出个旧轮胎一样。"

年轻人扬了扬眉毛。可以猜出他已经在脑子里盘算怎么花这笔还没挣到手的钱了。他说:"那,我出一美元。"他显然相信自己比他那个新婚妻子或女朋友聪明得多。他想尽可能以少赚多。

还没等他说完,他妻子就插进来:"我出两美元。"

中间暂停了一会儿,我注意到,餐馆里的其他人都开始朝我们的方向看过来。打贿继续进行,而我也奇怪游戏进行得这么快,怎么每个人都变得那么兴奋一一

"5美元。"

"8美元。"

"12美元。"

"我出16美元!"那个年轻人喊起来,我抬起头,发现我们周围围了一小撮人,包括给我们服务的餐厅服务生和厨师,还有其他什么人,让我有种被包围的窒息感。后来的出价竞拍中,有些人还鼓起掌来,显然每个人都对这游戏的结果特感兴趣。

竞拍进行到了白热化,每个玩家都志在必赢。我无法不认同这种出价法,因为看起来似平很明显,即使山99元买来100美元也是值得的。这就像你得到了一个一美元的折扣,嗬,听起来还不错嘛。

但是出价还没有到那地步。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压在$59美元的当口,那个年轻女子就嚷嚷开了:"99美元!"我们餐桌上响起一声尖叫,我们都以为已经找到了赢家,但是还没有。

那一小撮观众笑起来,开始向那个女子表示祝贺,(作为第一个开价99美元的人),这时她的丈夫看来颇为受挫,发出看起来完全荒谬的宣告:"100美元!"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你是不是中邪了啊?"传来那位厨师的声音他代表了我们所有人的心声。每个人看起来都大惑不解。

那个妻子现在更坚定了。月~位丈夫讲话的样子像是压抑已久的火山突然喷发似的。他说,"我没有输钱。你出99美元,我出100,至少我打了个平手。"

这时,我们都才意识到,在热火朝天的出价喧嚣中,那个年轻人以及我们其他所有的人都忘了整个游戏的规则:不仅赢家要为这100美元付出他最高的报价,输家也要付钱,而且什么也得不到!突然之间,大家都意识到了这一点,都紧张起来。

现在,这游戏不是在玩以少赢多得到有折扣的100美元,而是变成不要输摊一大笔钱。

我们每个人都暗暗希望这游戏现在就结束,因为我们明向将会发生什么。"别再出价了,"那位厨师说,"现在你们谁都赢不了。"他走开了,把一块洗碗布抛到一个卡座上。一个服务生把那对夫妇桌上的碗碟收拾了一番,他们根本没注意到。早餐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哈维乐在其中。显然,他对如此破坏这么一对从南方来的新婚夫妇一点都不内疚。也许永远不会。此刻,他像发了烧似的,一对眼珠子瞪着,他掌控这两个人,哄骗他们做了让他们会后悔的事儿,他对此无比兴奋。这根本就不像是哈维干的事——起码不像是我过去几天见到的那个慷慨而善良的哈维。

那个年轻的丈夫流汗了,他呼吸变得闲难,越来越愤怒。

他老婆,现在也开始生气了,将她的出价开到102美元。

后面的观众传来了唏嘘声,而我将手放在那100美元的钞票上。"伙计们,"我说,"咱们就到这儿吧。哈维不会让你们付钱的。他就想证明点儿什么。"我转向哈维。"我明白,你在试图教我东西,"我对他说,"我们现在可以停止这一切了。否则他们赶不上看戏了。"

可在哈维开口回答之前,那个年轻人的妻子砰砰地敲着桌子,推开了我的手,冲我嚷嚷了一句脏话,我学都学不出来。南方佬可真够有礼貌的。

"115美元!"她在老公出价前开价大升。

我深吸一口气,很吃惊。他们在做的事令人无法想象。他们现在要付出整整215美元才能购得其中的一位拿到那100美元的权利。简直疯了。

"116!"

接着又是句脏话。

"117!"

"120!"那个年轻人回答说。我很奇怪,这会不会发展出暴力的势头来。

他老婆一拳头砸在桌子上,大叫一声,"150!"

出了这价之后,这位先生喊出了一句脏话,宣告说他老婆出这么高的价一定是疯了。而这正好是他们的结婚礼物的价钱。

如果哈维对这对新婚夫妇干出这种事的话,他大概是要以让他们杀了我,给饥饿的南方佬当美餐而收场。他看着这对夫妇:"我们玩儿完了吗?就这么多了吧?"

感觉这时刻,他们其中一个人该抡起电锯开始将餐厅里的所有人都砍成小块儿。空中弥漫着愤怒的气息,若是发生这种事一点都不奇怪。

接下来,哈维告知那对夫妇,他准备收钱了。他向他们索要270美元,他们开始掏兜找钱。我敢肯定,他们实际上并没带这么多钱。这当儿,他们的怒气就要化作对彼此的伤害和懊恼了。

我觉得天旋地转。那天早晨我交易上的损失烟消云散。这场景让我目瞪口呆。哈维开口了"吉米?玛丽安?"他们抬头看他,似乎完全被这场游戏弄懵了,他们不知道哈维是怎么知道他们的名字的。他竟然知道他们的名字这事儿也让我大吃一惊。

他们都抬头看着哈维。那个先生还在口袋里找钱,他妻子将于放在她的钱包上。

"你们看戏要晚了。让我送送你们吧。"他说。这么说着,他们迅速收拾了东西。他用胳膊抱住他们,护送他们走到阿姆斯特丹大街上。透过窗户,我可以看到他还在和他们说着话。他们开始笑起来。他把那张100美元的钞票通给那个先生,他起先不肯接,之后,哈维靠近对他耳语了几句。不管他说了什么,反正很快,那对夫妇欢快地沿着街走了,去看戏了。哈维回到座位上时,余下的人群都散了,只有我们俩还坐在位子上。他说:"你看到了吧,哈里,"他又开始了,"看到刚才都发生了什么吧。"

我得承认我看到的唯一的一件事就是两个愚蠢的人为钱付出了高昂的代价,我就这么告诉了他。

"那好吧,可这能应用到做交易中吗?"

我想了想,这令我沮丧,我不愿再去想早上的损失。"我相信它一定有用的。"我回答说,"我敢肯定这里面有给我的教训。说实在的,尽管我并不想谈论它。"我停顿了一下,事实再次打击了我:哈维很快会离我而去,我从此再也不能做什么成功的交易了。不久,如果有人愿意要我,我会回到一个什么破律师事务所我的眼睛里满含着泪水。

"哈维,我不太确定能不能讲讲这个。今天我几往上损失了我们存的所有的钱。"

他严峻地看着我:"我已经知道了。"这个刚刚给了陌生人100美元的男人一点同情的意思都没有。"我知道了。跟我说说我不知道的,或者,让我说完。"

我没有让他说完。我站起来,从餐厅走了出去。

哈维跟出了餐厅,他抓住我的肩头,把我拧回来。他非常愤怒,眼里冒着火。然后,开始讲话。

干预

哈维:嘿,哈里!回答我个问题。刚才那笔货币交易的游戏怎么样?

我:(沉默)

哈维:那你不必回答了。你下半辈子可以就这么坐着,逃避自己的错误。如果你在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之后打个盹儿,你就可以睡过去,而不去从中吸取教训。你可以继续犯错,再继续逃避后果。从餐厅里跑出来只是你不敢去面对那个愚蠢的自己的一个借口,如果你回家,再睡过去,你可能再也醒不了了。当然,你不用总是在床上睡觉,但只是个行尸走肉。这经历将永远在你身上留下烙印,而你也永远不去为自己未来的财务负责任。

我:哈维,我没有继续从事交易的钱了,我今天一眨眼的工夫就损失了5000美元。为此,我妻子不会原谅我,我在财务上没有未来了。我把自己所有的可能用于做交易的资金都给了外汇交易。当然,我们还有点额外的积蓄,但我现在不想用它。我不能拿它去冒险了,靠不住,我们需要那笔钱生活呢。我简直不相信这么快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它走得太快了,我甚至不想谈论它。

哈维:哈里,你要控制一下你的脾气,跟我聊几分钟吧。

我:(沉默)。

哈维:这样好些。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通情达理的哈里·贝恩斯。

我:(沉默)

哈维:也许那是你做的最后一笔交易,那是一种可能性,但是我得跟你说说这事儿。你必须接受所发生的一切。

我:好吧,我也想这么做,我洗耳恭听。

哈维:首先,咱们看看刚才在餐厅发生的一幕,这怎么和那外汇交易相比较呢?

我:假设今天早上我从事的是一种拍卖美元的游戏。

哈维:或者就是点数竞拍游戏。

我:对,就算是竞拍游戏。

哈维:注意到没有,吉米和玛丽安开始以为他们自己能赢多少钱?他们想的是怎么算计过另一个人,得到那带折扣的100美元。他们想花最少的钱得到最多的钱,但他们没有什么花心思考虑出价的问题。

我:听起来耳熟,就像我今天做的只不过我用的是自己的交易款我并不想成为一个输家,因而我没有停止交易,希望最后能赢,不管我在这期间损失多少。

哈维:对了!完美的解读。这就是下一个教训。当你像今天早上这么交易的时候,你为追逐金钱而不计代价,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仅仅是不要看起来像个失败者。除此以外,赢多少都没关系记得在美元拍卖游戏的短短时间里,吉米和码丽安是怎么忘记了他们希望赢取的金钱目标的吗?而后来,他们担心的仅仅是不能成为失败者。

我:是的,我注意到了。我意识到他们不想看起来很丢脸没有人想成为那个为空无一物而买单的人。今天早上,当我交易时,我觉得赢得多少都无所谓,都会高兴当我仅剩1250美元时,我想做的就是再挣回1250美元。这就像我开始为弥补以前交易的损失而做新的交易。而根本没有关心下一笔交易是否真实明智,想的全是怎么赢回损失的钱。

哈维:任何做交易的人都会落入这个陷阱。我把它称为点数竞拍游戏。即使是银行交易员也会掉进去。你所做的每一笔交易仅仅是一个赢取点数的机会!你就出价了一一

我:以利润的形式。

哈维:不,不完全是,你觉得那就是你冒险的代价,但它不是。你做交易时真正冒的是什么险?

我:我有损失的危险。如果交易不成功,我可能赔本。

哈维:那么你今天做的交易的风险关口在哪儿呢?

我:我没有。

哈维:因此,你的危险也是无极限的。

我:是的。

哈维:那你的利润潜力在哪儿呢?你做这些交易的利润目标是什么?

我:嗯,它们中有一些交易目标明确,其他的我没有利润目标。

哈维:因此你愿意为了赢不确定的一笔钱而押上所有可以交易的钱。

我:这听起来太可怕了。

哈维:看起来,这就是事实。

我:我记得你谈到过乔治·西斯勒和他的第一次金融管理经验。我不想将自己比作乔治那样的成功的交易者,但是这听起来的确很熟悉。某种程度上,他简直忘了自己来这里做交易是为了什么了,他就这么一直做下去,就为了不做输家。有一阵子,他为了赢得模糊的利润情愿损失不确定的一大笔钱。

哈维:你还记得乔治!但是今天早上你却把他忘了。

我:我还没有彻底忘记他。

哈维:那是因为这种事在乔治身上也发生过。现在你开始意识到了。当你成为一个伟大的交易者时,这些教训也不会远离你的脑海。你会清楚地记得今天早上你自己做了什么,比在乔治身上发生的记得清晰。

我:我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能成为一个伟大的交易者,不过,我不认为我会再去做交易。

哈维:噢,你会的。

我:我没有钱做交易了。

哈维:是的,你有。

我:我不会去动那笔钱,我找到下一个工作之前全靠这笔钱了。

哈维:是的,你得依靠这笔钱。你也得再找个工作。看看乔治吧,看看他在做什么,他从最坏的交易中损失了一亿多美元,你能和这相提并论吗?

我:的确没超过他。

哈维:太准确了,你还没有大展身手呢。你经历了自己第一次最大的损失,你还能干这行。

我:但是你告诉我你不会继续和我合作了,如果我是你,我也不会了。

哈维:我这么说是因为我对你的信任大打折扣,而这可能也还是事实。你还需要做很多重要的事情,如果你这么做了,我们还可以再次合作,但是那不容易。有一半与我合作的人就这么彻底半途而废了。

我:我不想放弃。

煎蛋卷和微不足道的馅饼

"对你来说,最最重要的是什么?"哈维问我。

我们坐在一间餐厅里,我正在吃墨西哥煎蛋卷,它味道鲜美,名不虚传。如果那天哈维没在街上拦住我,我相信很多坏事已经发生了一一我的婚姻可能因此而终结;可能直到今天我仍在给别的什么人打工;甚至我可能会采取什么过激的行动一一幸好那一切都没有发生,难以想象。

事实上,我们坐在乌托邦餐厅里,我经历了一种点数游戏,一阵头脑风暴,一台为如何成为出色交易者而实施的手术,除去了我那些可笑的幻想。这场讨论将我从我所做的糟糕交易的阴霾中释放了出来:我认识到,其他交易者,即使是利润爆棚的那种也都经历过类似交易失误的神圣洗

礼。即使是乔治·西斯勒,他从挫折中恢复过来,最终管理数十亿美元的对冲基金的交易。

有了哈维的帮助,即使他不再能与我合作,我也可以看到自己每天都做得更好,不再犯同样的情误。甚至有可能管理基金,但是这太离谱了。现在,与其去想下一笔交易怎么做,或想象我可以迫寻哈维的,或汉克的,或克雷格的,或别的什么人的交易,不如我集中精神去想怎么改变向自己的思维,我把这告诉哈维。

"我首先关心的是,"我说,"我要转变思维方式,改变我的想法。我已经让自己被贪欲,或情绪牵着鼻子走了,我不能再这么做了。"

"你需要有一定之规。"

"是的,我的确需要。我不能让向己再陷于今天的境地了,再也不想了。"

"那好,我要给你透露一个秘密。"他一边说,一边靠向我,然后说:"根本没有什么秘密。"

他坐了回去,等待我的回答。

我没吱声。他又说:"得到一定之规没有秘密。增强你自己的规律是有办法的。但是没有秘密的公式。"

"不过,我缺乏自律,一定有办法治的。我需要它,什么都行。那些你与之合作的其他交易者是怎么做的?总不会是这个样子吧:一天早上醒来,乔治说,‘嘿,我再也不能以这样长期持有的方式做交易了。‘然后,就这么过去了,一干二净。"

哈维凝视着我,足有一两分钟。"真的吗?"然后他问,"乔治·西斯勒不是这么过来的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乔治那儿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他不是一天醒来后决定重整旗鼓,尽力改善,那他到底做了什么了?"

我没有答案。"我不知道,"我承认,"我就觉得,对于在我这种状况下、有我这种问题的人,你会有什么行动计划。"

"我是有行动计划,哈里。"他问答说,"我有个计刘。但前提是你要发誓彻底改变你的生活,我不能强边你去遵守某种规矩。我不能生活在你的身体里,或是在你的交易操作平台上替你按挂钮,或总是待在你的屋子里,告诉你什么时候停止交易。我也不能强迫你练习不再对你妻子隐瞒真相,或是做怎么永远不在一宗交易上损失一半存款的练习。我可以告诉你这些,但我不能迫使你这么做。"

"这说得过去。但我该如何是好呢?"

"这得靠你自己了。这就是为什么我现在不想与你合作了。为什么你要自己一个人待会儿。先给你向己放个假吧。我们本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取得巨大的进步,但是我们必须有所防备。我还得继续我的工作,去和一个来向肯萨斯托皮卡的名叫拉里·何的家伙合作。他做大宗商品交易,而且他已经快把自己的交易账户彻底毁了。"

"他这么做之前请千万阻止他。"

他抬高了声音:"哈里!我刚刚教过你,我不会成为你的良知。你向自己有。我和交易员打交道的年头太久了,你都难以想象。我干这行不是要成为你的母亲,如果你想从你的交易账户中把钱都取出来,那就这么干吧!这么做了之后就解脱了,你可以开始新生活了!但是我不会干预,别指望我插进来抓住你的手。否则,我永远不会信任你。但如果你这么干,你必须有自己的担当,你得值得信任。"

"我不值得任何人信任,我明白了。我这回彻底懂了。正如你说的,我还希望拉里不会彻底赔光他账户里的钱呢。"

哈维叹了口气。"我也希望,哈里·贝恩斯,我也这么希望。"

这突然使我有了想法:"哈维,我想请你帮我个忙,也许不是我应得的,如果不合适的话,你可以拒绝我。"

"好吧,是什么忙?"他答道。

"我想和拉里·何谈谈,让他不要那么疯狂地毁掉他的交易账户。"

这请求让哈维大吃一惊,但他马上答道:"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

"你们两个人一起谈吗?这就好像两场飓风在太平洋上空相遇,在它袭击纽约城之前。你们彼此会产生可怕的影响,谁知道你们会生出什么交易想法来。"

"那如果我和他交谈时你在场呢,比如通过电活?"

他思索了片刻,这个想法让他小小振奋了一下。"或者见面时,这样我可以把你们打断。"

"当然,可我买不起一张去托皮卡的飞机票。"

他似乎对所有的问题都有解决之道。"不过拉里一定可以承担来纽约的机票,我考虑考虑,晗里。我保证能做到这一点。但是,我们得先探时下一个交易法则,然后,我会离开你一个星期的时间。"

"我准备好了。"

我的个人日内交易止损点

哈维:哈里,你觉得你的个人账户能够承受多少损失?

我:多少都承受不了。

哈维:不,你这个答案简直废话。不可避免的,你在日常的操盘会有一些损失,那多少是太多了(而不能忍受)呢?按百分比来算的话,告诉我,你认为一个交易员什么时候应该停止交易并撤出来?

我:这个问题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奇怪,但是,以前我从来没想过这个。

哈维:大多数交易者都从未想过这一点。但记住,还记得我们谈论的那个在银行工作的乔治·西斯勒吗?乔治设有日内交易止损点,那该是他学过的应该止损的一个标准。

我:我现在想起来了,它应该是以百分比显示交易资本的损失,当他达到某个门槛时,它就会停止交易,或者,他会被迫停止交易。

哈维:我再重复一遍,对你这样的人来说,在银行里做交易的唯一优势,就是日内交易止损点是强制执行的。如果你今天早上已经在一家银行从事交易了,你永远不可能把钱赔得这么惨,你的经理早就会发现你已陷入亏损的泥潭,他会立即替你斩仓出局,关掉你的交易。然后,你就会去会议室,等待老板的裁决,他可能会把你炒就鱼,也可能你会得到一些帮助。但是,几乎可以肯定,你不能一一至少在欧内斯特·韦林顿公司一一不能随心所欲地一直交易下去,直到把所有的账户里的钱都扔到厕所。

我:这么说,我喜欢。我知道你不怎么支持实施强有力的规范,不过……

哈维:对,我讨厌那个。这就是为什么这么多的银行交易员离开了银行,自己做事,但他们问题成堆。

我:是因为他们不再有老板了,是不是?日内交易止损点是一种问责制吧,不管他们怎么做。

哈维:银行有一套很系统化的办法,能够使你不得不约束你自己,是一种系统化的自我约束。银行是一个实体。它关注的是使用最少的投资赚取最大可能的利润。这些日子,他们准用风险投资顾问和数学家来保证他们没有过度风险。他们不会让一个交易员疯掉,即使是以往业绩最辉煌的,也没有可能。

我:那,好吧。我得重新规划我的生活或什么的,这样我也能形成一套有效的操作规范。我得承认,有这些铁血纪律还是挺吸引人的。

哈维:不过,这并不难,你看出来了吗?

我:是的,因为它取决于别人为我的输赢来负责。如果我有一个主管或者我有一个在我失控时能够替我按下按键的人的话。

哈维:当那个人帮不上你时怎么办?你领悟了!你想明白了,你不是想要依靠我,或者你的老婆或乔治·西斯勒或是克雷格·泰勒或别的什么人。你要培养一种自我指导的能力,做一个负责任的交易员,这工作可不小,但你能做得到,而这是以你改变思路为开始的。

我:我准备好了,做吧。

哈维:很好,现在让我们回到正题,你是怎么判定自己损失了很多钱的?咱们回想一下,问几个问题。你觉得如果一个交易者损失了他账户的1%的话,他应该怎么做?如果他用5000美元来交易而损失了50美元的话,他该怎么办呢?

我:嗯。

哈维:"嗯"可不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你这么回答什么分也得不了。

我:我不是想为赔钱开脱。但是我认为这个交易者不应该受此所困扰。

哈维:不对!答案错误。

我:我知道你在寻找的是更聪明的答案,我觉得我回到律师事务所工作了,在那里人们总问我这些问题,其实他们早就知道答案了。

哈维:再试试。

我:他应该担忧。

哈维:这样好些。但为什么?

我:因为我们的工作是挣钱,天啊,好像我不知道这个。哈维!如果你告诉我在一次交易中超过账户的1%的损失都不能发生,我真不知该怎么做交易了。

哈维:这不是我要强调的,你换个角度想想。还记得我们说过的话吗,如果没有一个日内交易止损点或是资金约束方案的话,有好的交易系统又有什么价值呢?

我:我记得,现在我想起来了。我想我明白你在试图告诉我什么了,你是说,最大可能的损失实际上取决于长远的目标。

哈维:那长远的目标又是什么呢?

我:一个交易的系统。如果我有个交易系统,我会知道这个系统能承担多少损失,我会知道在规律运转的基础上,它应该损失多少钱或赚多少钱叫我明白了!我现在能明白这些了。我没有在任何成型的交易系统上操作,因为我对损失多少钱算多了根本没概念。我甚至都不在乎!我是否曾考虑过何时止损何时止盈呢?我没有。

哈维:现在体会到了吧。

我:是的,现在明白多了。

哈维:很好,现在,假设你建立了一套规则,一个经过了测试的系统——这个我们之后还要再谈——损失多少才算太多呢?

我:这次,我猜猜——10%?

哈维:再高点儿,25%。这是新仓点。

我:新仓点?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吗?无论他或她是谁?谁都行?这个理论有什么数据支撑吗?

哈维:问得好,这就是我所发现的。我已经和成千上万的在家里做交易的交易者合作过了。我发现,如果他们已经赔掉账户里25%资金的话,那么,他们赔掉账户里余下的钱的可能性高达75%。这就是我所说的25/75法则。

我:那么,你的意思是,一旦在一个一万美元账户中,一个交易者亏损了2500美元,他就有可能全盘皆输?

哈维:完全正确,他就有75%的可能亏空账户所剩的资金。

我:为什么?

哈维:你来给我些理由,讲一讲你今天是怎么一直赔下去的。

我:啊!那时我可不是这么想问题的,我宁可越陷越深,就是因为我们谈到过的那些原因一一我不想让人看出来我在亏钱。我觉得,损失了一大笔钱之后,为了挽回损失,再损失一点也无所谓。我这么交易是报复性的。"

哈维:以这种报复心态做交易,就像是在你的交易资金下面堆放炸弹一样。

我:明白了,我懂了,我可以保证这一点。我保证我永远也不会再让自己亏损25%以上。我现在明白了,如果我以此为标准,将自动让自己更早地从亏损的状态中抽离出来一一这样我就不会走得这么远了。因为一旦形势变糟的话,那我该怎么办呢?停止交易?当然!但是那之后呢?给你打电话吗?

哈维:天啊,不行!

我:好吧。那种情况下,你可不想揽和进来。你可不想强迫我进入什么状况。与其给你打电话求救,我不如休息了,那是我会做的。哈维:休息多久呢?你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回到交易世界呢?

我:我不知道,感觉我只是停止了一段时间,它其实什么都证明不了。我得做点什么,比如惩罚什么的,或者,用什么来保证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做了,否则…...

哈维:否则,你就计划着如何慢慢出血,流光账户里的血,一次接一次的赔掉25%,直到你的账户不再存在为止。

我:我可不想这么干。在这个问题上,你一定是想让我说,点别的。

哈维:关于交易方面,你所能想到的最坏的惩罚是什么?

我:告诉我妻子我整整损失了5000美元。

哈维:如果那就是最坏的惩罚,你就不会亏掉了,对不对?所以这不是正确答案,你最怕的是什么?

我:回到我原来的工作。给别的人打工。

哈维:正确!

我:唉,不!我不应该这么说的。

哈维:是的,你应该这么说。因为这是正确的。你不会想再去给魏克曼·巴特曼·贝利打工。你回到那里,把你原来的工作要回来……

我:不可能!让我回去可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哈维:那你可以去送比萨饼,我可以把我那辆施文(Schwinn)1925款自行车借给你。

我:谢谢了,但是不用。我不会回那律师事务所去,我宁可骑上你的旧车送比萨饼外卖。

哈维:这么说,我是触到你头脑深处最敏感的神经了。我现在按的是"回去给别的人工作"的按钮,你不高兴了。

我:不,我是想当交易员谋生。

哈维:你还没有获得以交易来谋生的资格呢!每一天我都在拒绝和那些愿意付我数万美元的交易员打交道,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相信做交易员谋生是他们的权利,但不是这么回事。这不是权利,这是一种通过约束自己你才可以获得的优势,我不会和无法自我约束的交易员合作,包括你,哈里·贝恩斯。

我:明白。

哈维:你知道,如果明天你自己跑去给韦法尔、森夏因、杜德巴格或是别的什么名字的律师事务所打工的话会发生什么……你知道吗?你会嘀咕,"天啊,哈里,你现在本可能在做欧元交易,应该在1.2200位上卖空,可你没那么做,你不能在这个点上做交易是因为你必须挣更多的钱填补到你的交易账户上。"这就是你嘀咕的内容。

我:而我意识到,我必须努力工作赚钱,为了那些做交易所损失的钱。

哈维:它将改变你对你交易账户中的钱的认识。

我:你是逼我这么想的。

哈维:不,我没有。你不用回去打工。你可以拿上你刺下的存款,也还能继线做交易。如果你愿意,现在就可以开始做,你可以和我做欧元沽空的交易,你也可以过去看看克雷格是否还想和你讲话,或者看看你还能不能找到别的什么人帮忙。你永远不必照我说的去做任何事,我不会强迫你的。但是我敢保你会做一些事。

我:什么?

哈维:我保证,如果你这么做的话,如果你先迈出第一步,我就不再威胁说不帮你了。我保证,你将很好地约束自己,在这方面前进一大步。那样,我们就又会在一起合作了。

我:这对我来说太难了。

哈维:对我来说,看到你现在的处境,我也很难过。不过,我不会和你断绝交往的。那么,你是怎么打算的呢?

我:我会做的,我愿意。我明天就回去找约翰逊先生,去把工作要回来。我不敢相信他能答应让我回去,但是我会试着问问。如果他不答应的话,我再找别的事做。

哈维:别的什么事?

我:是的,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去比萨饼店送外卖。不管怎样,我要把换失的5000美无挣回来。

哈维:我同意。假如你这个星期就开始行动起来,我希望你可以自己来研究一下另一条交易现则——测试定律。我会留给你自己去琢磨细节,如果你把这项工作做好了,我们还会再见面,现在我得走了。

再次面对甲壳虫

哈维走了,我独自坐在卡座上,思绪万千。我想的大都是这样的场景:甲壳虫会把我的脑袋拧下来,在他的办公室扔来扔去的情景。我甚至想查验一下我的护照看它是否还有效,然后离开这个国家,我宁可离开也不愿而对甲壳虫或我的妻子。

我又想,损失5000美元的后果也许并没那么槽糕。也许我会再等一个星期,存入更多的钱。我不可能把亏损的实情告诉妻子,可以想象,没有哈维的话,我可能很快就将我们所有的积蓄御底耗尽。

因此我决定,我得马上把我的工作要回来,以此向哈维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对于哈维为帮助我所付出的时间和努力,我无以为报。到目前为止,对他来说,我只不过是个麻烦,但至少我开始按他的教导做事了,这显示出我对他的帮助的重视和感激。我的确很感激他的帮助,我选择现在就去把我的工作要回来,而不是再等一天,这至少证明我下了决心要做正确的事。

而现在,找份工作是应对我所面临的困境的唯一正确的选择。我不想告诉妻子我还需要用更多的存款做外汇交易。我们的钱不多,我想尽可能不去动用它。我的计划是先出去工作挣点工资,把那天早上损失的钱弥补回来,即使这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然后再用我挣到的工资做外汇交易。这回要好好保护我们的钱,不能让它随水冲走,我们不需要再从自己的存款中掏腰包。我还得回去给别人工作,而且要面对炒过我鱿鱼的人。我得承认,在外汇交易上的粗心,挥霍了一个能在外汇交易中取得很大进步的极好机会,坦诚错失良机几乎是我做过的最难的事情。

路上交通还可以。我打了辆车,争取快点儿到办公室。这样,我也能早点经受赫比的咆哮,然后我可能会从那份工作中解脱出来,再去给西区布勒克尔街的比萨饼店送外卖。至少,我很喜欢那儿做的比萨饼。

我没有一个计划,也没有什么好的理由让他们重新雇佣我。也许,我应该先和前台的接待员谈谈,打探一下他们是否已经雇了什么人来替代我。乘电梯上楼时,我计划先和行政管理人员克里斯蒂·马修森(Christy)谈谈。她可能会立即拒绝我,或者向我解释说,公司对我的服务是多么的不感兴趣,这样也省得甲壳虫劳神对我大喊大叫了。

希望渺茫。

当我坐电梯到达第44层时,赫布。约翰逊正好站在前台那儿。

"贝恩斯!”他大声喊道,“你正是我要想见的人。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