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妄自尊大的CEO

过度自信是CEO 的又一个缺点。说得好听点儿，叫“过度自信＂；说得难听点儿，其实就是“极度自满＂。照理说，一个人能当上CEO, 他一生中必定经历过数不清的成功。那么，CEO 肯定认为自己总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而一且这种自满情绪招致失败，付出代价的不是CEO本人，而是他的公司和广大投资者。

这番心理学解释有助于我们理解为什么 CEO 普遍都有“并购冲动”。我们有详尽的证据表明企业并购对收购公司一方而言并非喜讯，而是噩耗。企业并购以后，收购公司通常呈负增长，反常的负增长。这给股东利益造成了毁灭性的损害。20世纪八九十年代，由于企业并购导致公司股票下跌进而给投资者造成的损失高达2200 亿美元，这等企业劫难仅次于 2007—2009 年的金融危机。由于并购而导致公司破产或业绩下滑的例子举不胜举，比如，美国在线与时代华纳、斯普林特与纳克斯泰尔、阿尔卡特与朗讯、戴姆勒－奔驰与克莱斯勒等。戴姆勒－奔驰与克莱斯勒的联姻尤为失败，两家公司最终分道扬镜。在金融危机最为肆虐的 2008 年秋天，企业取消的并购交易额与这个时期实际达成的并购交易额相差无几。

并购极易给收购公司的股价造成打击，人们可以利用这点进行逆向投资，比如对冲基金和一些共同基金就经常这么做。不信可以试试，下次再听到企业合并的消息，你可以把收购公司的股价做一番跟踪记录。你会发现，通常股价都是下跌。收购公司进行并购之后的不佳表现非常符合行为经济学家经常使用的一个术语：嬴家诅咒。这个词指的是并购或拍卖投标中的胜者最终并没有收到预期效果的假赢现象。

连环并购手

以并购的方式追求企业发展可能给公司和CEO带来麻烦。埃克· 菲弗尔(Eckhard Pfeiffer)这个名字也许早被大众所遗忘。虽然巳经淡出公众的视线，但菲弗尔也曾有过风光的时候，他是康柏电脑公司的前CEO。担任总裁期间，他的目标是把康柏公司打造成全球第一的电脑生产商，他所采用的方法就是并购——他用80亿美元收购了数字设备公司(Digital Equipment Corp)。收购之后，公司运营陷入泥潭。菲弗尔将问题归咎于竞争对手IBM, 认为IBM采用降价策略打击康柏公司。《财富》杂志言辞尖锐地批评了菲弗尔及其战略眼光，指出如果把原因归咎于IBM的降价政策，那为什么其他电脑生产商没有受影响”。最终，菲弗尔被康柏解雇，不过为时巳晚，康柏公司被迫与惠普公司合并。主导这次合并的，是另一位激进的并购策略者，惠普 CEO卡莉· 费奥莉娜(Carly Fiorina)。费奥莉娜久不也被解雇，因为她推行的公司战略没能奏效。

并购少有成功的案例，但CEO仍坚持采用并购策略，不得不让我们又回到CEO自以为是的话题上来。倘若我们以冷眼旁观的态度看待这个问题，其实它很有意思，也很令人费解。加利福尼亚行为经济学家乌尔丽克·马尔门迪尔(UlrikeMalmendier)写道：＂我们用‘愚蠢’或是‘低能’来形容那些总是采取并购策略又总是失败的CEO们一点也不为过。”

马尔门迪尔本人并不认为是CEO的愚蠢才导致并购失败。通过设计巧妙的行为经济学研究，她发现许多并购案背后隐藏的心理因素是： CEO过于自信。她还发现，在很多场合下，那些发起并购的CEO都有相当明显的自负表现。他们通常高估公司并购之后的收益，即便眼前一切证据都表明新组建的公司难以盈利。他们总是觉得市场低估了自己的公司，因此不愿意发行股票或是找银行贷款，而更偏爱内部现金流转。

判断一个CEO是否倾向于实施并购，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看他的个人投资决策。过分自信的CEO喜欢持有手头的经理股票期权， 不愿意使自己的投资多样化（任何金融顾问都会提出投资多样化的建议）。换句话说，这些CEO对自己公司的未来业绩过分乐观。 他们丝毫不顾忌这种想法是否现实，肆无忌惮地扩大并购规模。结果，华尔街投资银行覆灭之时，CEO们都难以承认自己的公司垮台的事实。

马尔门迪尔这样解释道：＂假如你是公司内部人士，你会觉得CEO持有期权和大最公司股票的原因是他们了解相关内幕消息。 于是，所有持有公司股票的人都不愿出手，可事实不是这样。"CEO之所以持有公司股票而不出手，是因为他过于自闭。如果说企业合并通常收益不佳的话，那由这些自负的CEO主导的企业合并所带来的收益更是糟糕到极点。马尔门迪尔接着说：＂自负的CEO总是在公司内部资源很充裕的清况下进行低质量的收购，这极大地损害了股东的利益。＂大约有15%的CEO都属于这类骄傲自负的入。因此，谨慎的投资者有必要知道自已投资的公司是否由这样的CEO掌舵。其方法就是，跟踪了解CEO的个人投资决策。

然而，多数CEO原本手头就持有大批的公司股票，而且，公司很多时候也把股票作为薪酬发给CEO。这时，投资者去跟踪了解CEO的个人投资 决策就难以得到有效的信息。马尔门迪尔采用了一种更为准确的方法：主要研究CEO持有的未兑现的期权。如果期权到期（通常是10年），CEO仍然持有的话，多半就是过分乐观的心态在作祟。传统的金融理论认为，投资自己的公司是对公司业绩自信的表现。而行为经济学的观点是，如果觉得自已 公司的股票有望上涨而大量投资、推迟兑换期权，这种做法只能说明投资人 过度自信。

大腕CEO

自负、傲慢、我行我素，这些是多数CEO的策略性行为。此外，CEO 还有一个特殊类别，那就是巨星CEO。这些CEO时常出现在脱口秀节目或商业杂志封面上；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总少不了他们的身影；他们关心全球碳排放胜过关心自己公司当前的状况。他们绝对算是心怀天下的世界公民，可他们是不是对自己的企业有益呢？这种明星CEO对公司而言有多大的价值呢？

当然，不光商界有超级明星，其他领域也不乏明星大腕。我们可以观察一下其他明星的长期表现。人们普遍觉得，一且明星被誉为“超级巨星，似乎他的星途也就走到了尽头，等待他的，无外乎失败与失意。有一个词叫“体育画报煞＂，指的是要是哪位明星登上了《体育画报》(Sports Illustrated)封面之后，就免不了遭受挫折和痛苦。在电影界，获得奥斯卡金像奖的演员似乎总在第二年无戏可演；学术界也有＂诺贝尔奖弊＂的说法，在获得诺贝尔奖后（一般这时已经与第一任妻子离婚），学者们会周游世界渡过之后的岁月。经济学泰斗保罗·萨缪尔森说：＂他们在全世界范围内宣扬道德规范、人类的未来、政治以及哲学。“但再也没有重要成果问世。

经济学家常以 ＂头脑冷静”自诩，他们也许会辩解我们看到的这些巨星突然陨落的现象不过是种错觉，明星的“霉运”不过是均值回归，只是回复常态而已。

运动明星因为一年的优异表现而登上《体育画报》， 之后，他恢复正常状态，所以较之前年，他表现平平；同样，诺贝尔奖得主也不可能年年都有伟大的科研成果。至于那些经常登上商业杂志封面的大腕CEO, 风光数年之后，他们的管理水平回潮也是情有可原的。

事情没这么简单，实际情况也更槽。明星CEO表现欠佳的程度远远低于均值回归的水平，这给他们的股东带来了可怕的后果。 马尔门迪尔经过统计后得出：获得商业杂志颁发的大奖（比如《福布斯》杂志评选的“ 最佳 CEO"和《商业周刊》杂志评选的“最佳经理人")的CEO在此后一年似乎必定倒霉。这部分CEO的公司股价在今后一年平均下跌了60%。为了更准确地说明问题，马尔门迪尔还研究了另外一部分CEO。这些CEO最初也有 望获得商业杂志的大奖，不过最终还是没能嬴得殊荣，失去了一炮而红的机会。虽然他们公司的股价也在普遍下跌， 不过相比之下没那么厉害，平均下 跌仅45%。同样值得注意的是，在公司股价下跌、股东利益受损的情况下，这些明星CEO却获得了加薪，以与他们日益上升的公众地位相匹配。

要想解开CEO一跃而红后便气数用尽的谜团非常困难。也许是因为他 们总是自以为是，对他人的意见置若罔闻。但马尔门迪尔提供了另一种可能 性 ： 过多的事务分散了他们的精力。一且成为明星CEO, 他们的时间就不再 只是经营公司，而是被各种各样的琐事分割占据了：接受媒体采访、上脱口秀节目、跑遍世界做专题演讲，有时还受到某些著名机构的邀请担任名誉董事会成员。明星CEO的高尔夫差点通常都很优秀（与其他不出名的CEO相比，两者差点比是14.29:15.46)。马尔门迪尔在研究报告中写道：＂许多明 星CEO都会把不少时间花费在高尔夫球场上，而股东却宁愿他们把这部分时间用在管理公司上。”

最后，明星CEO还爱写书立著，而且有不少人是在担任CEO期间写的。虽然书的内容各异，不过主题却很一致：我是如何成功的。他们的套路也差 不太多，比如回顾童年的艰难，自己怎样战胜逆境并最终取得成就等。马尔门迪尔发现，出书的明星CEO是一般CEO的三倍，而且，获得的奖项越多，CEO写做出版的书也就越多。当阿尔·邓拉普被日光公司解雇肘，他正在忙着推销自己的新书《商海无情》(MeanBusiness)。“家政女王”玛莎·斯图尔特(MarthaStewart)出书的时机更是尴尬。虽说她的成功部分得益于著 书立作，但在她的新书《玛莎原则》(TheMartha Rules)中，她没有像以往一样继续提供烹任建议，而是选择了提供商业建议。本书出版之时，恰逄玛莎出狱。我的建议是：下次再见到在任CEO撰写的商业畅销书，阅读无妨， 但切勿购买他公司的股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