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直觉不是你的人身保镖

第 11 章  直觉不是你的人身保镖

人必须听信本能,人身危险就是个经典的例子。比如说,雪崩。据说,登山向导能预感到什么时候可能发生雪崩。虽然他们掌握所有的雪崩报告资料,但是,一且他们本能地觉得山上的雪情不对,不论雪崩报告如何,他们也不会上山滑雪。除了自然带来的人身危险外,来自他人的危险也是一样。假设你走在一条黑漆漆的巷道里,突然觉得焦虑不安,心惊胆战,这时,是你的直觉在告诉你:附近有潜在的危险。

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写了一本书,名叫《决断2秒间》。书中通过比较眨眼之间做出的决策与经过缓慢思索做出的决策,论述了瞬间决断的神奇之处。书中用了很多故事证明快速决断的威力,比如,其中一个故事就讲述了盖蒂博物馆(Getty Museum)馆长玛丽恩·特鲁(Marion True)遭遇的一 个难题。

玛丽思·特鲁曾发现一个稀有的希腊雕像,这个雕像形态优美,超凡脱俗,堪称雕像中的极品。于是,她考虑是否将它买下来。然而,她又产生了怀疑,这个雕像会不会是质品呢?玛丽恩没有听信自己的直觉,而是雇用了一位地质学家,通过电子显微镜和一系列高技术手段来分析这个雕像的质地。结果,这个雕像顺利地通过了层层测试。玛丽恩以及整个盖蒂博物馆决定花 1 000 万美元将它购买下来。

就在交易之前,博物馆召开了一个研讨会再次讨论是否购买该雕像。一批新的咨询师粗略地看了一下雕像,立即发现了问题。 雕像实在是大新了,没有一点古代的痕迹。整个评审团顿时从直觉上就对它产生了抵触情绪。后来,经过进一步研究,证明评审团的直觉没有错,这个雕像果然是个质品。最初被认为是客观的研究结果是错误的。直觉与瞬间决断比细致的研究更具鉴别真伪的能力。得知这个消息,玛丽恩几近崩溃,不得不叹服直觉的力量, 作者格拉德威尔援引她的话说:“我向来都认为科学的观点比审美判断更客观。现在我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但有些时候细致的分析研究是必不可少的。《决断2秒间》出版之后,玛丽恩又因另一项决策成为了媒体的焦点。这位博物馆馆长学会了相信第一感觉的力最相信不假思索的思维方式, 但这时,她又遇到了新的问题:她在意大利被指控非法偷运失窃古董。具体地说,玛丽恩涉嫌勾结非法盗卖商,将失窃的意大利古董转卖给盖蒂博物馆。意大利的古董失窃案自2005年到现在就一直悬而未决。如果玛丽恩被判有罪的话,她将面临牢狱之灾。当然,现在还没有任何对她不利的证据。但盖蒂博物馆已经和玛丽恩划清了界限,不再雇用玛丽恩。她在洛杉矶的律师哈里·斯唐(Harry Stang)告诉我:“她 是无辜的,她会完全洗清对她的指控。”

在判断雕像真伪时,玛丽恩相信第一感觉也许没错,但判断古董是否合法却不是仅靠直觉就能办到的,眨眼间做出的判断不可能正确解读意大利的法律。除了担心雕像外表的新旧,她和盖蒂博物馆也许更应该关注古董来源是否合法。公正地说,针对玛丽恩的各项指控其实是浑浊不堪的古董界的普通商业行为,而且,这也是玛丽恩曾积极试图整顿规范的领域。玛丽恩的心理误差在于,她过于依赖经验从而使用直觉解读意大利当局的法规,以及没能恰当地应对所面临的指控。

发生在玛丽恩身上的这件事告诫我们,切勿过分依赖直觉。

为了了解直觉到底能够多灵敏地感知人身危险,我与前美国特勤局特工约瑟夫·拉索萨(Joseph LaSorsa)谈论了他做特工的经验。1980年,当罗纳德·里根竞选美国总统时,拉索萨曾是负责里根安全的安保分队中的一 员。如今,拉索萨创立了一家安全咨询和调查公司,此外,他也教授 ”特级保护训练课程”,为全球范围内蓬勃发展的安保产业培养精英保镖。我与他的会面被安排在他位于南佛罗里达州的办公室里,那儿门窗紧闭,戒备森严,颇具安保风范。

拉索萨给我讲了一个扣人心弦的故事,说明他如何利用直觉进行安保 工作。

一次,里根在新英格兰地区的会议大厅里会见一小部分经过筛选的支持者,拉索萨负责保护里根。拉索萨密切关注着屋里的每一个人,忽然,一个身穿毛皮大衣的年轻人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个年轻人双手紧紧地插在兜里,向里根靠近。他站在那里凝视着里根, 嘴边泛着微笑,一会儿,微笑消失了,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这位总统候选人,神情凝重,而他的双手依然插在兜里。

拉索萨与另一位特勤人员交流了一番,决定介入。拉索萨给他来了个措手不及,他一把拽住了这个年轻人,把手伸进他的衣服口袋,捏了捚兜里的东西。结果,兜里的东西是一顶羊毛帽。虚惊一场,这个年轻人没有任何威胁。现在看来,拉索萨是否依然觉得自已在会议厅里所做的事是正确的呢? ”当然是正确的," 他告诉我, “身为特勤人员,你必须相信所谓的第六感,相信自已预感有坏事发生的直觉。如果事件一触即发,你根本没有时间犹豫。”

在人身安全问题上,这种依靠直觉进行判断的方法只能起到部分作用。美国特勤局在为潜在危险人员做威胁评估时,遵循一套系统的分析程序。拉索萨在培训学生期间总会教给他们评估威胁的正规技巧。第一步,判定嫌疑人的犯罪记录和精神记录。第二步,私下向他的朋友和邻居了解他的情况。拉索萨说:"要是谁成天待在地下室里剥松鼠的皮,这就足够引起重视了。”

在获悉了嫌疑人的背景,并向他的邻居和家人了解了他最近的举动以后,安保专家的下一步工作就是查明嫌疑人是否持有武器。 拉索萨通常是与嫌疑人正面交谈,目的是搞清楚他是否具备执行危险计划的条件。

我问拉索萨,整个过程中什么时候会用到直觉。他答道:

直觉不会全部派上用场。你将人划分成极度危险、一般危险和不危险三类。先对嫌疑人形成笫一印象,然后通过直觉或是考证实 证数据(比如他的既往历史)看这个印象是否正确。通常,我会使用实证研究的方法。

拉索萨瞬间推翻了我对直觉是预知人身危险的最好方式的粗略论断。我认为,毕竞,在长期的进化过程中,由于时刻面临他入的伤害,人类逐步形成了迅速预感外在危机的直觉。拉索萨人很不错,他尽力贴合我的结论,至少是调和他和我的结论。他同意一旦成为安保人员就必须相信直觉。但是,他还认为,在为美国总统或是南非名流部署安保工作时,特勤人员更需要依靠一套分析框架,包括诸多实证数据和精心策划的安保策略。 

过度依赖分析也会带来麻烦。拉索萨告诉我:

危险的衡量不是可以量化的,不然,美国特勤局早就使用量化危险的策略了。同样,笫六感也没有太大的发挥空间。在很大程度上,你得依赖实证数据,以及你作为特勤人员的个人经验。

高级人士的保护工作和保镖职业似乎和投资有几分相似。二者都既需要迅速的判断,又需要复杂的思考。当然,后者的使用更加频繁。

车祸

众所周知,直觉判断稍有失误,就可能带来无法弥补的后果。投资决策便是如此,比如,决定何时退休;又比如,在玩21点时,决定何时加倍下注。现实生活中,撞车事故的危险有目共睹,如果在驾车时稍有判断失误,那么下半辈子的命运很可能就会彻底改变。

唐纳德·雷德迈尔(Donald Redelmeier)是多伦多新宁医院的内科医师,主治颅腔损伤、骨折、脏器破裂、内出血等内部创伤;此外,他也有认知心理学方面的背景,研究人们的判断失误。

他的一项早期研究发现,关节炎病人长期以来一致认为,他们的病痛是气候所导致的。可是,长期细致的医学研究发现,气候与关节炎之间并没有任何内在联系,关节炎患者把毫不相关的事物主观地联系在了 一起。

无独有偶,投资者也习惯于把道听途说得来的消息与股市变幻之间建立 起一种因果关系。雷德迈尔告诉他的病人,假如他们想靠举家搬迁到气候干燥的亚利桑那州来摆脱关节炎的困扰的话,那绝对只会大失所望。

眼下,雷德迈尔干在研究车祸的问题。他在外伤治疗领域有丰富的临床经验,而车祸正是造成外伤的主要原因,同时,他又对人们的判断失误很感兴趣,因此,以车祸为研究对象也便顺理成章。他告诉我:“直觉判断错误和注意力分散是许多车祸的罪魁祸首。”

举个简单的例子,人们常在高速公路上改道行驶,很多车祸都是因此造成的。改道其实是种直觉误判。司机改道行驶,无非是感到其他车道行驶得更快。但是,当陷入交通堵塞时,我们总会觉得自己的车道不如别人的车道走得快。怀有这样感觉的不仅是我们, 其他任何司机的感觉也都一样。可事实上,这是种错觉,一种视觉错觉。雷德迈尔详细地向我讲解了他的研究:

我们的研究揭示了一种视觉错觉,当出现交通堵塞时,司机所 在的车道看起来总比其他车道慢。尤其是交通极度堵塞时,这种视觉错觉显得更为突出。可人们并不知道,选择改道,其结果往往得不偿失。

交通流动状况和人对运动的感知使我们产生了这种错觉。行驶缓慢的汽车通常紧凑地挨在一起。当路况通畅,车辆行驶快速的时候,车辆间隙会比较大。假设你所行驶的车道突然变得拥堵,而别的车道仍然在顺利行驶,车辆间的空隙仍很宽阔。这时,不同车道上车距的差别欺骗了我们的感觉。从快车道上司机的角度来看,慢车道上的五六辆车行驶缓慢,挤在一堆。假设现在快车道速度减缓儿秒,而慢车道提速,原本拥堵的车辆迅速拉开车距,一辆接着一辆疾驰而过,最初在快车道的司机发现自己一下子被六辆车一一 赶超。

交通的流动似乎很不平衡。自已行驶的车道路况良好时,只能超过拥挤在一堆的车,而别的车道路况转好时,自已转眼便被六辆车齐齐超过,这种情况让人心理很不平衡,你总觉得自已在慢车道。

雷德迈尔说: ”这就意味着,司机每次驾车都是忧胜于喜,每次都觉得别的车道比自己的车道快。”这导致很多司机变换车道。车辆改道扰乱了两条车道的秩序:离开的车道和进入的车道。而且,司机在驾车时难免碰到盲点,每一次改道都会将发生撞车事故的可能性提高3倍,而罪魁祸首正是我们错误的直觉。

雷德迈尔又饶有兴致地研究了其他容易发生车祸的清况,比方说超级碗星期天(SuperBowl Sunday)。当天总免不了人员负伤的状况,在超级碗星期天驾车比在新年除夕驾车还要危险。

橄榄球比赛一结束,车祸发生率便陡然上升。虽然各地都会出现这种情况,可是车祸的分布却极不均匀。失利球队所属地区的撞车事故发生率通常要高于获胜球队归属地的发生率。

雷德迈尔解释道:"晚上比赛结束之后,许多人放马后炮,对球队的表现品头论足。司机也被弄得心神不宁,没法专心驾 车。“此外,酗酒也难逃其咎,很多球迷在支持的球队输球之后都习惯借酒消愁。然而,胜负双方所在地区之所以车祸发生 率差异巨大,究其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人们看待失利的方式。同金融决策一样,损失的痛苦远大于盈利的快乐,人们更计较失败,而不是成功。沉溺在失利的痛苦中,谁都无法专心驾车,失败的痛苦被无限放大,注意力就越发不能集中,最终酿成惨剧——车毁人亡。

一些公共政策有助于解决人们驾车时出现的认知问题(雷德迈尔表示, 大选之夜的交通甚至比超级碗星期天更危险。他发现,尽管当晚的车祸发生率不因党派而呈现差别,但是,美国南方的男性因车祸遇难的风险普遍偏高)。改善交通执法是一个解决办法。收到超速罚单的司机在接下来的数月之中发生撞车事故的概率会降低30%。轻微的处罚能起到一点遏制作用,有利于规范司机的驾驶行为。然而,这种遏制作用持续时间不会太长。两三个月后,司机又变回老样子,照样不遵守交通规则。在北美,平均每个司机5年才收到一张罚单。雷德迈尔说:“人们认为应该增加电子眼或是光雷达这样的交通执法自动设备。真正的问题在于, 交通执法的公关是一大败笔。”人们根本不买账。

以下是给那些担心出车祸的人提供的建议。

切勿一边驾车,一边打电话(边开车边吃东西都比打电话安全些, 因为你可以狼吞虎咽地迅速解决战斗,虽说吃相有点不雅; 而且,你可以吃一会儿,停一会儿,这不影响你更改车道)。还有,无论你身在哪里,是喜是忧,千万不要在超级碗星期天驾车。 关键的关键是要避免情感过于激动和出现认知失误。

鉴于雷德迈尔在外伤治疗和司机心理方面拥有第一手经验,并且做过许多相关研究,我向他请教我们该如何在驾车时避免直觉失误。他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我原本以为他会提出违背直觉且相当复杂的建议,结果,雷德迈尔言简意陔地回答道:“秘诀之一就是开车切勿着急。要是你想早15分钟到达,那就早15分钟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