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当心信用卡陷阱
以下这些针对信用卡发行商的尖锐批评来自于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的网站。它们是美联储为鼓励大众发表评论而提供的范例。美联储提议改进《Z条例》，即《诚信借贷法》，希望令信用卡使用条款更加明晰化。从人们提出的意见来看，消费者对该条例的明晰度颇有微词。《Z条例》以损害消费者的利益为代价，其本身就是个笑话（光是名称就够蠢的）。美联储主席本·伯南克觉得有必要扭转信用卡业歪曲发展的势头，他说道：＂我们提议修改Z条例，是想让信用卡使用条款一目了然，这样，消费者便能够获悉关键信息，获得便利。”
赶紧约束一下这些合法的高利贷者吧！几年前，信用卡公司无端提高了信用卡利率，其他发卡商争相效仿，导致我不得不申请破产，信用扫地。我每月都及时还够了最低还款额，发卡商提高 我的利率根本没有任何明显征兆。而恰恰在我申请破产之后，信用卡公司说服政府修改《破产法》，这不是把我逼上绝路吗！
罗恩·萨格
我每次都赶在到期还款日前还款，银行却总扣我滞纳金。经过查询，我的还款的存入日期比邮发日期要晚上几天。是美国邮政部门的邮递速度越变越慢呢，还是信用卡公司处理还款的速度越变越慢？
莎伦·雷纳
信用卡公司的人比阿尔·卡彭 (Al Capone) 的手下还要恐怖。他们虽不会把你打得鼻青眼肿，却足以使你倾家荡产。他们折磨你 的手段，就是让你面临巨额的债务而不堪重负。
赫尔曼·菲尔兹
信用卡发行商和消费者卷入了一场以消费者行为偏差为中心的“猫鼠游戏”。信用卡公司（至少一部分信用卡公司）试图利用消费者的心理缺陷和失误将消费者玩弄于股掌之间。好消息是，消费者能够学会改进自己的行为。而坏消息是，信用卡公司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它们会绞尽脑汁想出各种招数对消费者死缠烂打。不过可别灰心：即便是最穷凶恶极的信用卡发行商，我们也有办法胜他一筹，因为行为经济学为消费者提供了许多与信用卡发行商斗法的理论和实际解决办法。
信用卡业务模式
美国消费者联合会 (Consumers Union) 是致力于维护消费者利益的非营利性机构。盖尔·希勒布兰德 (Gail Hillebrand) 是消费者联合会的高级律师。她大力提倡废止信用卡业务中损害消费者利益的惯用伎俩。她认为，信用卡业务早已不是金融业的附带产品，它已经成为金融业的盈利先锋，因为信用卡业务比单纯的借贷业务要赚钱得多。从大多数信用卡协议的细则中，我们可以发现信用卡公司几乎不受约束，它们尽可以任意更改条款，迎合公司的需要。
希勒布兰德指出，信用卡公司所需要的，无非是提高费用和利率。即使信用卡发行商允许持卡人透支额度超过信用额度，但超额的部分必须要缴超额费。有些消费者为了及时还款而使用电话还款的方式，但银行也会对此收取很高的费用。同样，外汇兑换业务也要征收额外费用（除非受到集团诉讼 的逼迫，否则发卡商是不会将这些条款公之于众的）。最饱受诉病的惩罚条款可能是＂通用违约＂：即使你及时还清了信用卡账单，但要是其他不相关账单的付款延误了的话，发卡商依然可以向你提高利率。
希勒布兰德说：＂令消费者长期深于债务之中，这就是他们的业务模 式。我认为这种收费方式是利用了消费者的乐观心态。”乐观心态是消费者的行为弱点：人们总会过分乐观地估计未来的财务状况，觉得日后再还款轻而易举，或者，人们对自已能够及时还款深信不疑，这就为遭到银行罚款埋下了伏笔。
最低还款额是发卡商针对消费者打的又一场心理战。人们在偿还最低还款额时，根本没有意识到如果一次还清可以为长期省下多少利息。最低还款额的利息被人为地定得很低，意图就在于令消费者深陷债务中无法自拔。希勒布兰德给我举了个例子。
假设你的信用卡产生了10000美元的借款，如果每月只偿还最低还款额的话，你需要27年才能还清。而在此期间的利率是15%,除了偿清最初的借款，你还必须支付银行额外1197美元的利息。更麻烦的是，如果信用卡产生了欠款，你将无法弃用这张信用卡或是启用新的信用卡。
不过，这与抵押贷款放款人的策略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抵押贷款人瞄准一些银行设计的“选择性可调整利率贷款＂（也称做“速配贷款"）允许借款人最初的月付款下降到低千贷款利息的程度。这种做法导致贷款买房的人误以为自已在偿清抵押贷款，可实际上，他们所拖欠的本金却一直在增长。
直觉判断与利率
最低还款额只是发卡商利用消费者直觉大做文章的其中一个例子。倘若只是难以按捺住刷卡的一时冲动，倒也好办，把卡剪成两半就能防止自已过度消费。但是，面对信用卡，我们的心理弱点还远远不止这些。发卡商还了解消费者一个致命的认知偏差——我们总是对“复利”视而不见。
达特茅斯学院的经济学家乔纳森·津曼(JonathanZinman)解释道：“消费者在借款时都倾向于犯同一种错误：低估借款的真实代价。”津曼的工作是研究消费者如何做金融决策，包括他们如何使用信用卡。他的研究表明，消费者使用支票和信用卡时吃了不少亏，而这些亏原本是可以避免的，比如被银行罚款，或是没有充分利用好所享有的借款和支付最低还款的权利。尽管有这么多不足，津曼仍然对信用卡赞赏有加：“信用卡是种了不起的产品，它在本质上是一种长期贷款，既简便又好用。”
人们在使用信用卡和银行贷款方面存在的间题不容忽视。我们是怎样低估借款的真实代价的呢？津曼说：＂我们的直觉往往小看借款的代价与存款的收益。”这还不是银行瞒着我们收取的那些额外费用造成的，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利率，更准确的说是复利。津曼和维克托·斯坦戈(VictorStango)发现，消费者没有意识到复利的滚动速度有多快，以至于低估了投资的预期价 值。同样，他们还发现，一旦涉及月付款、本金、到期日等条件，人们往往就会低估所要支付的贷款利率。津曼举了个例子。
假设你要贷款 10 000 美元买一辆车，现在有两家银行可以向你提供贷款，一家银行要求你以年利率8%偿还贷款，另一家银行采用月付款的方式，要求你每月支付 299 美元，哪一种还贷方法更划算？光靠心算很难判断孰优孰劣。答案是，第二个选择非常拙劣，简直可谓拙劣至极。因为它实际上等于以 20% 的年利率偿还贷款，而许多人要是不仔细研究第一种选择的话，还以为选择第二种方法捡了大便宜呢。
津曼说：“人们似乎有某种认知缺陷，他们常常会低估复利滚动的速度。”斯坦戈和津曼将此称为“模糊数学”，并将之与认知心理学上对 “指数增长偏见＂ 的深入研究相提并论。指数增长偏见是指我们的直觉思维在复利之类的指数函数面前茫然无措。我们使用直觉计算复利往往力不从心，草率地推 断个收支盈亏就算完事， 于是小觑了复利的可怕程度。难怪我们会被汽车贷款、房屋净值贷款、次级贷款产品，以及信用卡分期付款等表面上看似实惠的金融产品所蛊惑。
隐藏费用：做信用卡游戏的赢家
长期深陷债务泥沼或是被收取莫名其妙的费用让许多消费者备感厌倦，于是，很多人开始关注信用卡业务的运行方式。一些人使用信用卡时如履薄冰，生怕越雷池半步；一些人则因欠债过多干脆弃用信用卡。对我们大多数人而言，时不时产生的滞纳金给人带来的烦恼，要远远大于信用卡所提供的便利。但是，只要了解信用卡公司针对消费者使用了哪种行为战术，那么在它们设定的游戏规则中更胜一筹就不是没有可能。
纽约大学的洋维尔·加贝克斯 (Xavier Gabaix) 和哈佛大学的大卫·莱布森 (David Laibson) 两位行为经济学家深入研究了多种产品的隐藏费用和其他成本。他们把隐藏的附加费用叫做 ＂隐形费＂。其实，在许多种附加隐形费的商品中，信用卡只是其中之一。更有代表性的商品是电脑打印机。
表面上看，新打印机的价格非常便宜，但贵就贵在打印墨水上。打印机只是引诱消费者上钩的诱饵，商家真正营销的商品其实是墨盒。你是否想起了惠普公司呢？应该是的！2004年，惠普公司 30% 的收益来自于它的“打印和制图工具＂。但是，要是有消费者不受惠普的引诱而购买其他公司的同类墨盒，又会遇到另一个问题：别的墨盒可能不如惠普原装的好用。《消费者报告》在检测同类墨盒之后得出结论：＂ 与名牌墨盒相比，一般墨盒能够打印的图片较少，购买这样的墨盒不大划算。另外，无论是在打印质量还是在抗褪色性上，一般墨盒通常都不 如原装墨盒。”
航空旅行也涉及许多隐形费用。
假设有两家航空公司可供你选择，其中一家航空公司的机票较为便宜，殊不知，在便宜机票的背后隐藏了一个条件——航空公司不为购买此机票的旅客托运行李或是提供午餐。航空公司对老化飞机的延期维修也是消费者毫不知情的领域。消费者在网上购买机票时，根本无从知晓飞机是否得到了及时维修，所知道的，仅仅只有飞机票价和时刻表。而时刻表也有不为人知的内幕。记录飞机航行状况的网站航班统计网站 Flightstats.com 在 2007 年提供的数据显示，纽约至洛杉矶航线只有 74% 的航班准时抵达。与30年前相比，航班预定飞行时间平均延长了 44 分钟。
航空公司可能会制定某些条款限制消费者规避隐形费，比如，不准乘客自带食品，只能购买飞机提供的午餐，或者，他们会收取隐藏的附加费。加贝克斯与莱布森把研究的重点主要放在了后者上。
假如有两台打印机，一台打印机超级便宜，但是包含隐藏费用；另一台打印机稍微贵点，但公司定价公道，甚至可能长期提供便宜的墨水。最终，你还是选择了第一台比较便宜的打印机。发觉上当受骗后，你才意识到自己当时有多天真。吃一堑，长一智。不但如此，你还学会了怎样使用墨盒才更省墨水，更省钱。这时，是时候换一个新的打印机了。此时的你经验丰富了许多，你还会去买那种廉价的山寨打印机吗？合乎事理的答案是：你还会去买。
加贝克斯与莱布森写道：＂货比三家的消费者更容易走回头路，再次购买劣质便宜货。”他们在购买便宜货时更为谨慎，得了便宜就溜，避免了公司所设下的种种隐藏费用陷阱。
加贝克斯与莱布森建议，一个明智的持卡人应该看重信用卡的便利性，看它是否提供浮动款或是飞机里程奖励，要尤为警惕利息收费和滞纳金的产生。发卡商巴不得你出点差错，例如在初始固定利率结束后，你仍然照原来的利率还款。当然，最精打细算的消费者也难免有吃亏的时候，可能是因为他们过于自信而一时疏忽，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虽了解利率却不了解自己的心理，导致低估了自身的惰阻话说回来，对精明而自制的消费者而言，再次购买包含隐藏费用的便宜货有它的道理，因为一旦知道了其中的猫腻，就有法子绕道而行，躲开隐藏费用。因此，精明的消费者都会选择那些在初始固定利率或飞机里程奖励方面更为优惠的信用卡。
在这种行为背后隐藏的经济原理其实是，消费者在为精明的消费者埋单。持卡人掉进了初始固定利率和滞纳金的圈套后，就不得不缴纳高昂的各项费用。这样，狡猾的发卡商痛宰送上门的肥肉，精明的消费者也找到了替罪羊。
面对形形色色的信用卡和纷繁复杂的使用条款，要想搞个清楚明白确实要费一番大功夫，不过，对多数人而言，这么做是值得的。
我有一位纽约朋友，他每年夏天都到瑞士的一个私人岛屿上度假。而在冬天，他会耐心地积攒各种信用卡提供的飞机里程奖励， 里程使用完后就立即扔弃信用卡。由于他只搭乘头等舱，这就意味着他会把手头所有的卡都用个遍。我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大费周章地积攒里程搭乘头等舱，他说，归根到底还是经济在作祟。他引用了格雷厄姆·格林(Graham Greene)的话，他表示，单靠其提供的美酒就值得乘客选乘头等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