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黑石上市了

第22章 黑石上市了

2006年5月,当KKR集团在阿姆斯特丹证券交易所募集到50亿美元投资资金时,施瓦茨曼向黑石集团的资深首席财务官迈克尔?普格里斯(Michael Puglisi)保证:“我不会输第二次了。”

KKR的成功募集体现出公众投资者对买入私募股权基金的渴望,而通过此次发行,KKR集团也已经满足了欧洲地区对私募基金的需求,并已在此领域先行一步。在对恩智浦公司、飞思卡尔公司、清晰频道通信公司以及办公物业投资信托公司疯狂竞价的背后,施瓦茨曼和詹姆斯也开始精心准备应对策略。这将是更具开创性意义的一大笔交易:黑石集团自己将IPO。

2006年,施瓦茨曼与亨利·克拉维斯之间的竞争已经变成传奇故事,甚至是神话。这是个人之间的激烈竞争吗?或者只是华尔街领军人物——可口可乐与财务状况刚刚扭转的百事公司之间普通地一时冲动下的较量?显然施瓦茨曼与亨利?克拉维斯之间是没有好感的,当然也没有友情,但双方的支持者则声称两人都不太关注对方,两人之间的一些闹剧完全是媒体制造出来的。

不管怎样,10年来,黑石集团与KKR集团合作完成了—些大型收购业务,包括数据系统公司金仕达公司、荷兰联合出版集团旗下的电视收视率调査公司尼尔森公司、丹麦电话公司丹麦电信(TDC)。而且黑石集团与kkr集团还联手参与了对清晰频道通信公司的竞购,虽然最后以失败告终。

这两人无论身世背景、性情、喜好都截然不同。克拉维斯自幼家境富裕,尽管只比施瓦茨曼年长3岁,但他已经在并购投资行业比施瓦茨曼先行10年, 并且在20世纪80年代初就已经凭自己的实力聚集了亿万财富,那时施瓦茨 曼还只不过是雷曼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银行家。

KKR集团运作的成功使得克拉维斯成为20世纪80年代万人瞩目的名人。 手挽着第二任妻子——时装设计师卡罗琳?罗姆(Caroline Roehm ),克拉维斯获得了进人纽约名流社交圈的敲门砖。他还一直致力于慈善事业,他的第三任妻子玛刚-乔西?德劳因(Marie-Jos6e Drouin ), —位加拿大经济学家、电视名人,因主办精英知识分子宴会而一举成名。克拉维斯似乎已经满足于已有的成就与地位,因而在20世纪80年代以后逐渐退出了公众视野。但施瓦茨曼还需要证明自己的实力。

稍作观察我们便可以看出施瓦茨曼对克拉维斯的敌意。施瓦茨曼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贬低KKR。他在接受《商业周刊》采访时称呼KKR集团为 “只会一招的小马”,并在2007年生日派对时高调故意不请克拉维斯。虽然有时候很难区分是确有世仇还是仅仅是媒体的造谣。但对两人都有了解的一些人半开玩笑地说:“是史蒂夫与亨利的心理动力推动着整个行业的发展。”这些话也体现出一些事实真相。

2006年年初,一家大型私募股权公司即将上市的消息顿时传开了,而在2005年12月,高盛的一位银行家阿特?佩波尼斯(Art Peponis)和施瓦茨曼讨论了这一问题,但他认为黑石集团的价值大概在75亿美元,这远远低于施瓦茨曼的预期,因而谈话也没有什么进展。

2006年春,银行家们对黑石集团普遍看好,随着收购业务不断增加,以及KKR集团在阿姆斯特丹的成功募集,市场对类似黑石集团业务的公司的估值也在不断上升。在施瓦茨曼周末经常去的位于汉普顿的家中,花旗集团一 位负责与并购公司联系的资深银行家迈克尔?克莱因与他进行了交流。虽然克莱因不知道黑石集团确切的利润有多少,但他知道黑石集团管理着大约700亿美元的资产,而且是资产管理行业最优秀的企业之一。

黑石集团的利润主要来自于稳定在1.5%的资产管理费收入加上大规模基   金投资收益的20%,以及收购业务、房地产投资的利润,并且投资者愿意将资金交给黑石集团管理至少10年;即使遇到一两年内公司不景气的情况,黑石集团的投资者也不会像共同基金或对冲基金投资者一样缩减其投资规模。 克莱说:“这就决定了私募公司比对冲基金更具投资价值。”他对施瓦茨曼 提出的建议是,粗略估计,黑石集团的价值不低于200亿美元。这一数字正合施瓦茨曼的心意。

与此同时,詹姆斯正在与摩根士丹利的3位资深银行家讨论IPO的具体细节,他们分别是:鲁思?波拉特(RuthPorat)、爱德华?皮克和迈克尔?怀斯(Michael Wise )。在2006年5月的5次集体讨论会中,他们分别讨论了类似KKR集团(在阿姆斯特丹交易所)那样募集一只基金和黑石集团自己上市的好处。公开募集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可以为公司筹集资金,同时使投资 者的股权“货币化”一将股权变成实际的现金。詹姆斯一直在对3位银行 家施压(促成此事),而没有重点讨论IPO可能导致的负面影响。笔尖在黄色笔记本上飞快地转动着,借着他身边始终不变的一听健怡乐倍饮料(Diet Dr Pepper),詹姆斯进行了一场苏格拉底式的三重审问。

“请告诉我们最坏会出现什么情况?”波拉特插了一句话,她是当时摩根士丹利面向金融服务客户的首席银行家,后来摩根士丹利的首席财务官。

只有当价格合理时IPO才是明智的选择,但要是詹姆斯和施瓦茨曼想把黑石集团预售给摩根士丹利是不可能的,即使想通过波拉特这位詹姆斯已认识了 20多年,还曾经想跳槽到帝杰证券的同事也是不行的。任何非本公司人士,即使是黑石集团的一般合伙人也不一定完全知道公司本身的状况。 况且摩根士丹利在私募基金、房地产投资、并购咨询业又是黑石集团的竞争对手,自然不会轻易接受这个计划。詹姆斯于是给摩根士丹利一些理论数据, 同时解释说“我告诉他们这些数据有可能并不准确,但都是行业中有代表性 的数据,“于是我们建立了一个虚拟地反映趋势、组合和边际的数据集,但没有给出绝对数字”。从3位银行家反馈的估值来看,黑石集团将可以在不透露自己财务状况的情况下大致了解自己的价值是多少。从摩根士丹利的回应看,詹姆斯知道最终数字将离克莱因所估计的200亿美元不远。

最后一次会议结束后波拉特便没有听到黑石集团的任何回音,她想也许詹姆斯的整个想法的确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实际上在6月初,当施瓦茨曼和詹姆斯召集首席财务官普利西、总法律顾问罗伯特?弗里德曼(Robert Friedman)询问上市该做好哪些准备工作时,波拉特和她的团队就都对黑石集团的前景充满期待。

施瓦茨曼提出了两个条件,首先,黑石集团的控制权仍属于他本人和管理层,他不想使良性的专政制度因为上市而受到破坏,正是他的专制使黑石集团有了今天的成就并压制了业内的竞争对手。(普利西说,“你得知道这些对手是哪里来的,比如雷曼”。)其次,IPO的目的是为了留住员工,而不是让他们花光钱然后走人。但是IP0要求公司进行重组,所以黑石集团应该以一种能够免交公司税的方式重新组织。(黑石集团以合伙方式经营,合伙方式不需要交纳公司税, 但合伙人分得的合伙人利润需要缴纳所得税)。

与在阿姆斯特丹交易所募集资金的猎豹项目相对应,这项最保密的上市项目称为彪马项目(Project Puma),只有少数内部人员和一些外部专家们参与。

施瓦茨曼说道:“我关心的是保密问题,最主要的原因是我还不完全确定是否要做这件事,我想确保公司内几乎无人知晓,我不想提升对这件事的预期从而分散注意力。”

法律事务方面的工作由盛信律师事务所的年轻ipo专家乔舒亚?福德?邦妮(Joshua Ford Bonnie)负责,而其他咨询类工作则由黑石集团的审计公司德勤会计师事务所(Deloitte &  Touche)负责。另外黑石集团还要求每个外聘的律师、会计师和银行家签订私人保密协定,这几乎是个史无前例的要求。其他合伙人,即使是彼得森本人,都得在好几个月之后才能知道整个计划。

黑石集团在美国和欧洲的资产管理行业私有化浪潮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选择在这一时机上市确实是莫大的讽刺,但黑石集团本身有它逆行的充足理由。当合伙人花费大量时间试图以一个好价钱卖掉所拥有的黑石集团资产时,他们不知道这一交易的真实市场价值是多少。这一点对2006年已经80岁的彼得森来说尤为明显。

1985年他与施瓦茨曼最初合作时就达成协议,若两人中一人先逝世,则死者的财产只能在未来5~7年时间内享有公司的红利收入,且股权不能转交给法定继承人,更不准出售。上市后投资者可以买卖股权,彼得森就可以将 股权兑换成现金,从而分得一大笔利润,这也使得公司能够体面地免去这位实质上已经退休的公司元老——尽管他在核心业务领域拥有和施瓦茨曼一样的50%的投票权,并能得到一大笔利润。

当然将黑石集团以一种能公开上市的方式重新组织,需要律师和会计师们的加倍努力。首先,目前还没有一个独立的黑石集团。黑石集团由100多个合伙人、公司和基金以合同、交叉管理、所有权等方式聚在一起,但没有一个可以公开出售股份的母公司。其次,公司的控制权也很混乱。只有彼得森和施瓦茨曼拥有对并购业务的投票权,他们与这一业务领域的其他合伙人分享利润,也征求他们的意见,但法律上其他合伙人在管理方面毫无发言权。相反,房地产分支业务的经理们,包括该业务的创建者约翰?施赖伯, 他既不是黑石集团的合伙人也不是员工,却拥有房地产业务一半的投票权(另 一半投票权归黑石集团)。要想上市,黑石集团必须首先在公司金字塔上建立一个单一公司实体,从而最终形成两个实体。

结构重组使得黑石集团急需解决一系列税收、管理、会计与治理障码等方面的问题。公司原本希望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但又不肯遵守交易所的规定,即所有股东享有提名、选取和罢免管理层的权利。从管理角度说,黑 石集团必须保持经营业务的模式,必须在管理资产时拥有最终决定权,以防止黑石集团被繁杂的用来约束股市被动投资者(例如共同基金经理)的规章制度拖垮。但考虑到税收问题,黑石集团还是希望被看做是以被动型基金的方式贏利的,因为那样就可以免交联邦公司税。

公开上市也会引起一些深刻的无形问题:上市会改变公司的企业文化和激励约束机制吗?黑石集团是否从此将专注于为股东赚取较小的可预测的短期收益,而放弃为基金投资者赚取丰厚的但不易预测的长期收益呢?

施瓦茨曼和詹姆斯也对上市顾虑重重,但他们知道,要是高盛、花旗、摩根士丹利已经主动和他们提起上市的事,那这些银行家们肯定也正在和KKR集团、得克萨斯太平洋集团、阿波罗公司、凯雷集团等谈论上市的事。

普利西回忆说,“如果我们不上市,别人也会上市的”,彪马项目第一次会议就形成了这样的一致意见,“如果其他人这样做了,每个人都会跟着去做,这就是华尔街的定律”。摩根士丹利的波拉特说:

“市场预期所有的多米诺都会倒下。”

而且,上市带来的收益是巨大的。上市不仅能使彼得森、施瓦茨曼以及 其他合伙人出售股权,将财富多样化,还使公司拥有自己的“收购货币”——股票,公司可用股票收购其他业务、吸引人才;可以用股权开展规模更大的新业务,这一规模将大于必须使用现金或黑石集团的股权等非流动资产扩大业务的规模。这一优点可在收购GSO资本(GSO Capital)的案例中看出,该债券基金的经理是詹姆斯在帝杰证券的同事。2008年1月,IPO成功后,黒 石集团收购了管理资产达100亿美元的GSO资本,大部分就是用股票支付的。

詹姆斯还发现,上市还有其他不明显的收益。与大多数私募股权公司不同的是,黑石集团的合伙人在进行投资的当天就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全部利润股权。若第二天合伙人离开了黑石集团,几年之后当黑石集团卖出某公司时, 他仍然可以从中分得利润。IPO将使得企业制定激励机制,鼓励投资者进行长期投资。按照拟定的计划,合伙人若投资超过8年,那他每年都能拿到公司的新股票,但若提前退出则将失去所有尚未分得的新股。

詹姆斯将上市看做是一次打击公司内部中饱私迆现象的机会,也就是抑制基金单位独立运营的倾向。上市后公司在利润分配时,不仅按单个单位的利润比例分配,也可以从公司获得股权激励,使得合伙人在经济上团结一致。

但是,上市还是令人望而生畏的。詹姆斯说:“人都是矛盾体,我们希望生活在鱼缸里被人欣赏吗?我们希望公开披露自身的净值和私人补贴吗?与KKR集团设立基金从股票市场上募集资金相比,这是个本质上完全不同的决定。”

要想IPO成功,管理层得使众多客户满意:现有基金的投资者们,他们可能担心公司的侧重点改变了;合伙人,他们的经济利益可能完全重新调整了;以及潜在的公共投资者们。詹姆斯说,每周两次,我都和史蒂夫坐下来并互问, “我们真的想这么做吗”?

其实詹姆斯相信这么做对公司而言是明智的,用普利西的话说,上市发挥的作用就像“教练和四分位” 一样关键。最终决定权掌握在施瓦茨曼手中,但未到最后时刻,他都一直保留着自己的意见。施瓦茨曼说:“我个人并不单独投资。”虽然他从头到尾所有的会议都参加了,但那是因为他“想在考虑了所有事实后保持客观,做出公平的决定”。就像检察官和法官一样,詹姆斯提出观点,而施瓦茨曼受理这些观点并做出最终决定。

2006年夏末,盛信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拟定了将黑石集团改组为业主有限责任合伙企业的计划,这种组织方法在石油和投资合伙公司普遍使用。公共投资者即有限合伙人,或有限投资单位持有者,他们由黑石集团现有合伙人的二级合伙人来管理。改组以后,黑石集团将不必缴纳公司税,而公共投资者也没有什么权利。比如他们没有选举萤事的权利,也就   不会影响管理层的结构。

就只剩下一个问题,如果合伙人需要将未来的利润份额换成标准统一的黑石集团股票,这样就必须估计公司每项投资的未来收益,因为合伙人买入的时间不同,因而所获得的股权份额也不同。估计未来投资收益的大小充满着不确定性,是一项艰巨的工作,而且有可能涉及政治因素,因为单个合伙人也许会辩解说自己所持股份的投资项目的收益好于其他项目。

詹姆斯认为这个问题必须彻底解决才行。合伙人会保留大部分现有投资的股份,上市公司只保留近期投资所得的利润以及IPO后公司的新增利润。这就忽略了对较早投资项目成败的预测,所以这其实是个圈套:公司IP0后的刚开始几年即使投资收益为正,也是非常少的,因为当前投资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获得回报。

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就是新会计准则,《财务会计准则》第159条规定,   企业在某些情况下可以根据对未来收益的估计预提收入。每季度黑石集团都将根据现金流及同类业务估值对每项投资组合进行估值,运用复杂的金融模型计算附带权益(投资利润的20%)的现值,所以现值在一段时间后可能会不断增加。从理论上计算和推测收益具有重要意义,但新会计准则似乎赋予其权威。为了制定和实施该计划,詹姆斯可谓呕心沥血。

10月11日,詹姆斯已搜集了足够的信息,于是他通知波拉特,希望摩根士丹利正式开始IPO工作。摩根士丹利的一项主要工作是精确地估算黑石集团的市场发行价格,这是个不小的挑战。投资者和股票分析师习惯于参考类似公司的发行价格来确定,但对黑石集团而言没有任何其他私募股权公司可供参考。

英国有一家私募公司3i集团( 3i Group ),但它规模较小,而且 其投资对象集中于中型而非大型公司。加拿大有一家奧奈克斯公司   ( Onex Corporation ),但它和3i集团一样,大部分资金投资于自身基金,所以购买该公司的股份就相当于购买一个投资基金份额,这样股票的收益和价值就会波动,而不像基金经理那样拥有稳定的收入和价值。而且,黑石集团并不仅仅是一家私募股权公司,它还涉足兼并收购、重组业务,同时还是对冲基金的基金。因此一般估算股票价值的 方法都不适用。

由于所管理资产的不同,共同基金公司和许多其他资金管理公司获取的收入一般来源于固定管理费,因此一般估值方法并不适合黑石集团,因为2006年黑石集团利润的2/3来源于投资收入。同样,衡量股票收益的标准指 标一市盈率的参考价值也不大,因为黑石集团的收入模式并非传统形式, 季度波动幅度巨大。所以要想找到一种适用于所有业务形式的估价方法, 必须有所创新。

2006年11月,当一家小型私募股权和对冲基金公司堡垒投资集团 (Fortress Investment Group )准备上市时,黑石集团的彪马项目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推动。堡垒投资集团采取了平行的法律架构,其经营业务与黑石集团极   其类似,因此这可以说是测试市场风向的一个很好的试金石。

整个深秋和冬天,律师和会计师们都在仔细推敲上市的细节问题。到2007年1月,计划到了关键时刻,施瓦茨曼终于和彼得森见面了,告诉他 IPO的详细计划,同时讨论了减少彼得森股权这一微妙的话题。当彼得森得知这一消息时,上市的工作已经进展了6个月,从中可见彼得森被黑石集团边缘化的程度。

尽管彼得森毫不费力就分享了因IPO而赚得的巨额利润,因为他可以出售自己的股权了,但他并不喜欢这个计划。

彼得森说:“我曾经经营过一家上市公司,所以我非常清楚上市公司意味着什么。有一天我和史蒂夫讨论了两个小时,我说,‘你看,我就要退休了,在我还有权利根据公司创始人达成的协议阻止这个计划的时候,我并不打算 阻止,我相信你对这件事已经彻底考虑清楚了。我想说的是公开上市与公司 私有有着极大的不同。你已经习惯了将自己的补贴、计划、安排等一切隐私化,你习惯了隐秘的生活,但成为CEO后你将成为中心,你将受雇于萤亊会。你也许要不停会见股票分析师,投资者会不停地打来电话,耗费你许多时间。 要是公司出现什么公开化的问题,你还将成为媒体焦点。’”

当时上市的势头日益高涨,黑石集团还准备与另外一家投行合作,因为上市工作量庞大,仅摩根士丹利一家也许应付不过来。

更多的投行人员参与其中后,在分散风险的同时也分享了收益,黑石集团的IPO使得承销商能够赚取的佣金和手续费就高达2.46亿美元,另外每个主要投行还希望从中分一杯羹。第一杯就给了迈克尔?克莱因,就是那个在 2006年春天和施瓦茨曼共进午餐时第一个提出黑石集团市值200亿美元的花旗集团银行家。2007年1月,施瓦茨曼选择了花旗集团作为与摩根士丹利合作负责黑石集团IPO工作的投资银行。

2007年1月15日晚,星期一,马丁·路德·金纪念日,詹姆斯在黑石集团总部召集了花旗的资本市场银行家们,正式通知他们参加上市计划,并签订书面协议使花旗成为承销商之一。此时施瓦茨曼和詹姆斯守口如瓶,在长达几个星期的时间里,他们既没有告知摩根士丹利也没有告诉花旗对方都成了承销商。作为主承销商,两家投资银行分别承销黑石集团20%的股票,由于员工已经工作了数月,奠定了全部工作的基础,摩根士丹利将比花旗拿到更多的费用报酬。

IPO的日期渐渐临近了,为了感谢其他投资银行对黑石集团投资业务的支持,瑞士信贷、雷曼兄弟和美林证券分别承销黑石集团14%的股票,尽管德意志银行对黑石集团的杠杆收购业务提供资金支持,但是它没有销售股票的零售经纪网络,只能进行大宗销售。在抱怨被黑石集团忽视后,也获得了承销资格,但它只分了5%的股票销售,在封面的银行名单中排在最后一行, 仅仅是一种象征。

2007年1月,在IPO的准备工作秘密推进的同时,黑石集团也处处备受人们关注。整个1月和2月,乔纳森?格雷的房地产团队都在竭尽全力竞购办公物业投资信托公司,在英国,黑石集团、KKR、得克萨斯太平洋集团以及花旗风险投资公司正在以220亿美元的惊人价格竞标一家领先的英国超市连锁集团圣斯伯里(J.Sainsbury pic ),这笔交易若顺利成交,将刷新欧洲的收购交易纪录。

与此同时,施瓦茨曼则忙于各种会议,他已经变得有几分像股票报价的机器。2007年1月,世界各地的商界、金融界和政治界的首脑们在瑞士达

沃斯举行一年一度的世界经济论坛,施瓦茨曼在会上阐述了管理上市公司的苦恼。他告诉观众说:某个资产1.25亿美元的上市公司CEO已经疲于反复地回答市场的提问,并告诉自己,“老天,我希望你们买我们公司,但是我们已经够大了”。

2月13日是施瓦茨曼60岁的生日,正是这一生日派对使他由一位华尔街大亨升级为代表性人物。生日派对上他变成上了年纪的陈词滥调的人,派对也让他成为投资者的出气筒。公众的抨击使得华尔街隐隐作痛甚至疲惫不堪, 而对于普通人来说;派对的奢侈浪费进一步加深了人们对金融家原已形成的消极成见,这简直就是《走夜路的男人》(So/j/freo/rte fimZ/Zes)的现实版本,而对这次事件,媒体有了大做文章的机会,因为这个事件浓缩了权力、私募股权财富和控制大型企业的少数人。

黑石集团的前合伙人,后来离职经营圣达特集团的亨利?西尔弗曼非常担心这次派对可能产生的政治后果,他直截了当地问施瓦茨 曼:“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西尔弗曼参加了一个在华盛顿进行游说的企业集团,所以他知道美国国会有参议员正在找机会对对冲基金和私募股权合伙人提高税收。“我告诉史蒂夫,‘你这样做是很不明智的,因为这些议员也看报纸’。”

不光是派对,在随后的月份里,施瓦茨曼还在继续着被外界称为疯狂的自我推销,派对结束一周后,《财富》杂志的一个封面故事称他为“华尔街的新国王”。照片中的他手臂交叉、面无表情,穿着名牌白领蓝色条纹的衬衣和海军条纹西装,施瓦茨曼看上去就像是宇宙的统治者。文章的副标题这样写道:“黑石集团的史蒂夫?施瓦茨曼先生想买下你的公司,他有1 250亿美元 的基金。”几个星期后,3月16日,他还参加了美国全国广播公司财经频道一个很长的访谈节目,与著名网络主持人玛利亚?巴蒂罗姆(Maria Bartiromo )一同出席。

但有些对他的媒体报道也只是碰巧。《财宫》杂志曾经整理了很多私募股权的故事,在这些故事的最后介绍了施瓦茨曼,因为已经有了封面照片,所以也就没有经过他本人的同意。但是在生日派对之后,封面人物的这次曝光使得施瓦茨曼成为繁荣的杠杆收购行业人人皆知的名人。

到了 2月,施瓦茨曼仍然没有做出进行IPO的最终决定,詹姆斯说:“我们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提交上市的所有文件,然后转变我们的思维,你考虑到了所有最坏的情况,而没有考虑好的情况。”施瓦茨曼则说:“除非我们非常有信心完成IPO,否则投行们是不愿意承销的。”

当2月9日堡垒投资集团成功上市后,很显然黑石集团的上市计划是可行的。在堡垒投资集团确定的新股发行价格为每股18.5美元,是估值中的最髙值,而且在交易的第一天就翻了一倍多,最高曾达到38美元。

詹姆斯说:“他们不仅上市了,而且非常成功,市场以如此高的热情和估价接受了。”

此时黑石集团开始有了一丝紧迫感,因为施瓦茨曼和詹姆斯知道KKR已经开始筹划上市了,有消息说得克萨斯太平洋集团也正在征求投行的意见, 他们还担心机会之窗会猛得关上。詹姆斯说:“史蒂夫和我都直觉地感受到资本市场原本就是反复无常的。”

当收购浪潮稳步上升的消息公开后,美好的春天也注定会助黑石集团一臂之力,也就是说私募股权正炙手可热。2月26日,KKR和得克萨斯太平洋集团宣布他们将以480亿美元的价格买下得州的一家电力煤气公司——得州公用事业公司(TXU Corporation),超过了几周前黑石集团刚刚完成的对办公物业投资信托公司所创下的收购纪录。3天后,KKR又敲定了欧洲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杠杆交易:以185亿美元的价格收购了一家药店连锁上市公司—— 联合博姿公司。

从那时起,很多人开始咨询黑石集团的其他合伙人关于黑石集团上市的事宜,或者他们已经听到这个消息了,但施瓦茨曼和詹姆斯仍然没有将上市计划告诉其他一般合伙人。直到3月16日,此时黑石集团上市计划已进行了 9个多月,财经新闻频道CNBC才首次在节目中公开披露了这一消息;黑石集团很快就会提交上市文件。3天后一些合伙人被召集到黑石集团总部第31层的会议室里,其他合伙人被召集到了其他装有视频监视器的办公室,施瓦茨曼和詹姆斯宣布了 IPO计划以及IPO之前首先要进行的公司重组。

3月22日,黑石集团正式公开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了上市文件,计划筹集资金40亿美元,这本363页的招股说明书文字冗长,但对于一些大家非常关注的关键细节却少之又少,例如彼得森、施瓦茨曼和詹姆斯每年的薪酬是多少,他们的股权有哪些。按照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规定,类似这样的细节问题可以在公司准备上市的几个月中再披露。

长达33页的财务报表部分虽说不上不合法,但也极其含糊。摘要中称净收入,也就是利润有23亿美元,但收入部分只有11.2亿美元,这怎么可能呢? 难道利润比总收入还要多?你得在仔细阅读了29页的文件后才会明白,原来价值11.5亿美元的投资收入没有算在“收人”定义范围内。

一旦上市的招股说明书提交了,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规定的“静默期” "就开始生效,施瓦茨曼和公司的其他人员就不得接受任何采访。这段时间本该风平浪静、一切顺利的,但一系列施瓦茨曼、詹姆斯和其他黑石集团高管忽视的突发事件使得该上市计划变得“风雨飘摇”。

第一个事件纯粹是意外。黑石集团新聘的大中华区主席、前中国香港财政司司长梁锦松(Antony Leung),通过朋友关系联系到了一只新成立的中国主权财富基金的经理们,由于中国对西方的长期贸易顺差,积累了数以亿计的美元可供这只基金进行投资。梁锦松以为这只基金也许会购买小部分黑石集团的股份,但是这只新成立的基金,也就是后来的中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经理却表示,有兴趣买下黑石集团很大一部分股权。

刚开始,考虑到这笔投资是否会有潜在风险.,是否会出现单方面拖延谈判进度,施瓦茨曼一直在犹豫,但当中方提出将投资30亿美元时,合作就变得容易多了。中方提出的要求仅仅是买入股票时能免去投行的佣金和手续费,并没有提出提前获得某些信息披露和在董事会中占有一席席位的要求,并且同意持有低于10%的股权,以避免美国政府的国家证券安全审核。另外,中方的股权并没有投票表决权。

5月20日,也就是自4月30日梁锦松与中投公司总裁楼继伟首次会话仅仅3周后,中投公司就签订协议,将通过旗下子公司北京万德福投资有限公司投资于黑石集团。一位熟悉中投公司的人士估计,在谈判的这3个星期内, 中国政府新增了15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所以他认为中方正迫不及待地把钱投出去。

而对黑石集团来说,获得这笔投资是一次巨大的成功。黑石集团已经落后于其竞争对手如凯雷集团、KKR和在亚洲开展了好几年业务的得克萨斯太平洋集团。现在,黑石集团在没有任何实际业务落户中国的情况下已经获得了中国政府的许可证,这为黑石集团在中国获得众多投资机会创造了有利条件,这笔投资还解决了如何让彼得森兑换股权的难题。

那时候根据投资者的需求,投行认为黑石集团在IPO中最多能 募集40亿美元资金,并且这些资金的大部分将进入公司资金库,而不是合伙人的口袋。加上中方30亿美元的投资,黑石集团又可以比预先计划多销售75%的股票,这足以使彼得森和其他合伙人能够卖掉自己绝大部分的股份。现在黑石集团将销售接近76亿美元的股票, 而合伙人将拥有其中的46亿美元。

由于彼得森可以出售比其他合伙人更多的股权,作为交换,詹姆斯让他在IPO之前减少一些股权。并就此和彼得森的儿子,也是一位银行家,进行了协商,在几轮谈判之后,彼得森父子同意将减少15%所持的股权。

彼得森说:“我说我很重视我的合伙人,我变现的部分他们并没有变现。”   在IPO中减少股权后,彼得森拥有公司股权的比例下降为4.2%,而且他已经确定将于2008年年底正式从黑石集团退休。施瓦茨曼拥有的股权比例为 23.3%,而詹姆斯为4.9%。

另一个意外就不像中投公司投资黑石集团那么幸运了。

就在黑石集团和中投公司进行谈判的时候,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负责审核招股说明书和财务报表的工作人员对黑石集团根据未来收益的预算预提收入的奇怪做法表示反对。黑石集团的投行人员对此向来热情不高,因为他们认为这很难对投资者解释清楚。现在监管者认为这个方法有点聪明过度了, 并表示将否定这个方法。詹姆斯刚刚结束了繁重的招股说明书存档和其他财务方面的工作,又被迫从头开始并且重新思考公司的财务和重组问题。他一次通过大量的演算提出一个新的解决方案,就是合伙人要想获得新股,必须以先前投资所得利润的份额来交换。他原本打算避免这个棘手的交换计划的。最终,公司采用了基于历史投资所得收入的一个平均乘数方案。这一方法既简单清楚又公正,所以合伙人都能接受,5月21日,在修改招股说明书时,财务报表也进行了修改。招股说明书第83页提到,最终黑石集团将不依赖于新会计准则。

这已经是件令人头疼的事了,但另外一个来自华盛顿的质疑几乎要使IPO的计划彻底泡汤。

一直以来私募股权都享有两项税收优势。首先,私募公司的税收在扣   "除债务利息以后计算,这比资本结构中股权融资占更大比重的企业有优势。其次,由于私募股权公司合伙人的收人属于附带权益(每项投资收益的20%),因而合伙人的收人以资本利得的形式计税。与美国高收入人群最高达35%的税率不同的是,收购公司的高官们仅需从他们的收人中上缴15% 的资本利得税。英国的税率规定也大致相同,所以英国一位投资基金经理曾尖锐地批判,不管是美国还是英国,私募股权大亨的实际税率都比淸洁工的还要低。

除了这些已经长期存在的税收传统外,堡垒投资集团和黑石集团还利用  '最初针对石油、天然气和投资合伙企业的税收优惠,来避免上市后要缴纳的公

司税。

过去的一年,断断续续地有不同参议员和国会议员提出改革私 募A伙人和对冲基金经理的附带权益税收方案。媒体也大肆报道一位对冲基金大亨在2006年一年赚取了   10亿美元。堡垒投资集团也曾在IPO过程中披露过,它的3位创立者韦斯利.伊登斯(Wesley Edens )、小彼得?布里格尔(Peter Briger Jr.)和迈克尔.诺沃格拉茨(Michael Novogratz)和另外两位高级经理在IPO前不久从公司得到 了 17亿美元的收入。

资本利得的税收优势并不是私募股权或对冲基金的专利。它源于税法和合伙企业法的总则,以及普通收人税率与资本利得税率之间差距的不断增大。根据定义,附带权益包含了出于税收考虑而记为资本利得的投资利润,并且合伙企业法允许企业根据合伙人本人的选择将利润分配给不同类型的合伙人。例如在很多家族企业或者合伙制企业,不论普通收入还是资本利得,不管经 理是否将自己的资本进行再投资,经理所得到的利润都要高于那些被动的企业所有者兼合伙人。许多房地产投资合伙企业也是如此。修改针对私募股权和对冲基金经理的税法意味着要为他们设立一个专项法规,或者大规模地修改他们的税则。

但即便如此还是不公平的,这些最富的人怎么能以最低的税率缴税呢?美国前财政部长、前髙盛副总裁罗伯特?鲁宾也认为附带权益本质上是一种补偿,应该按普通收人计税。从政治立场看,对有钱的私募和对冲基金经理要求更高的税率也是非常有益的,因为这样可以增加国家的财政收入,同时平息选民对那些赚取巨额财富的金融家们的怒气。

而当KKR、凯雷集团等公司完成了一连串对医院、私人疗养院的并购交易后,私募股权所处的政治局面进一步恶化。一个一直致力于成立医院、疗养所联盟的活跃工会组织——美国服务业雇员国际联盟(Service Employees   International Union, SEIU)找到了一个让并购公司让步的机会,那就是在政治上私募公司重拳出击,并且支持税收改革。

5月在美国国会会议开始之前,SEIU指责私募股权公司对员工很刻薄,因此将会对私人疗养院的客户不利。几天后,规模更大的美国劳工联合会 (American Federation of Labor) 产业工会联合会(Congress of Industrial Organizations )也加人到反并购的队伍中,并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了13页的申诉书要求黑石集团遵守1940年颁布的《投资公司法》(Jnveslment Company Act),即只开展投资基金业务。

尽管工会的政治出击是一次有力的鞭策,但一位参加了国会讨论的人士说,使得国会下定决心对私募采取行动的催化剂正是施瓦茨曼奢侈的60岁生曰派对和日益逼近的黑石集团IP0计划。

亨利?西尔弗曼说:“正是因为史蒂夫的派对,因为他们正面临来自众多选民的压力,‘看看这些有钱有势的人,他们的生活是多么腐败! ’”据业内人士说,反对者之一的参议员马克斯?鲍卡斯(MaxBaucus)对施瓦茨曼非常反感。

6月11日的那一整个星期,当黑石集团的髙层管理人员正在分赴世界各地进行IPO路演、亲自争取投资者时,反对私募的政治力量也凝结成了一团。

正是这个原因,6月11日黑石集团最终公布了施瓦茨曼的收入:仅2006   年一年就高达3.983亿美元。这一数字简直让人难以置信。这一收入是与施瓦茨曼地位相当的高盛CEO劳尔德?贝兰克梵同年现金和股票收人的9倍,尽 管高盛的员工人数是黑石集团的30倍,并且是公认的华尔街最成功的企业。施瓦茨曼的收人还是高盛前5位高官税后收人总和的两倍。这也证实了私募股权公司所赚取的巨大利润,并且施瓦茨曼持有黑石集团将近30%的股份, 足见他多么富有!

这一件事本身也许并没有激起反对的政治火焰,但是两天后《华尔街日报》头版对施瓦茨曼的介绍使得他成为打击金融新贵活动的典型对象。

源源不断的报纸头版头条新闻让这一消息人人皆知:“并购大亨——黑石集团总裁如何缔造70亿美元身价;施瓦茨曼说他值这个价钱; 400美元买石蟹。”施瓦茨曼要求《华尔街日报》对他的描述要符合金融大鳄的传统形象。

这是一篇文章对他的引述:“我耍的是或胜或负的战争,而不是一系列小冲突,我总是想着如何击败其他竞购者,我不会通过损窖黑石集团或自身的方式来获得成功。”他不只对竞争对手一向很残酷,那篇文章还暗示他对提供帮助的人也并不友好。

有一次,在位于佛罗里达州棕榈滩1 000多平方米的家中,施瓦茨曼一边在游泳池边晒太阳,一边向他的主厨兼房产经理吉恩?皮埃尔?泽金(jean-   PierreZeugin)抱怨说,一名员工没有穿与其制服搭配的黑色皮鞋。泽金先生很崇拜自己的老板,他说,施瓦茨曼先生认为橡胶底鞋子发出的“咯咯”声   容易让人分心。

《华尔街日报》形容他就像玛丽?安托瓦妮特(Marie Antoinette,法王路 易十六的王后),即使是家中的一次普通午餐也要花费好几百美元,而他却满不在乎。

泽金先生说,他的午餐要有冷汤,这是一种类似大龙虾沙拉或者新鲜的金枪鱼沙拉的冷主菜,饭后要来些甜点。主厨说这3道菜他在15分钟内就能吃完。泽金先生说施瓦茨曼夫妇一周的饮食费用经常要花费3 000美元,其中包括价格为400美元的石蟹或者每只40美元的大钳(施瓦茨曼说他自己也不知道螃蟹的价格)。

 就像《财富》杂志的封面故事一样,《华尔街日报》的报道也突如其来。采访是几个月前黑石集团的IPO计划还未公布时就已经完成的,黑石集团以为这个采访已经杳无音讯了,却没有想到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被刊登了出来。

第二天,6月14日,星期四,两位参议员一蒙大拿州的民主党人鲍卡斯和艾奥瓦州的共和党人査尔斯?格拉斯利(Charles Grassley)将矛头直指堡  垒投资集团和黑石集团用来规避公司税的法律结构。他们的观点是,每个在 2007年1月1日以后上市的合伙制企业都必须上缴公司税。这实际上就是指堡垒投资集团和黑石集团两家公司,因为在此之前上市的公司并不受此约朿,而这一税收也很快被称为“黑石集团税”。若方案通过,这一税收将使堡垒投资集团和黑石集团的利润一下子少很多,受这一利空消息的影响,第二天堡垒投资集团的市值就下降了超过6%。现在黑石集团和其他私募公司正被千夫所指。

就在鲍卡斯和格拉斯利公开宣布增加税收提议的当天晚上,詹姆斯正在纽约肯尼迪机场等候飞机,准备经过一夜的飞行到达伦敦进行下一轮路演。 施瓦茨曼打电话把他叫住了。他们应该放弃整个IP0计划吗?在他们看来,似乎全世界都在排队反对黑石集团上市。从早到晚、令人麻木的宣讲一个接 一个,持续了一个星期,也让他们精疲力竭,两人开始认真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支持黑石集团的游说者们向他们保证议会的提案没有一个会很快通过,所以他们还是决定继续按计划前进。

现在他们已进人了冲刺阶段,离上市只有一周的时间了,但他们接下来却遇到了愈发奇怪的问题。

星期六一大早,当詹姆斯抵达科威特准备开会时,突然痛得厉害,随行人员立即将他送到医院,他被确诊患了肾结石。他本该住院进行治疗,但他仍然坚持完成了科威特的演讲并在当天傍晚飞抵沙特阿拉伯进行演讲。

'当他生病的消息传到纽约时,整个IP0团队都震惊了。鲁思?波拉特通过医院的电话联系到詹姆斯,并对他说:“我现在像一个母亲一样告诉你, 你还做什么路演啊!”

施瓦茨曼开始插手了,他给伦敦的大卫?布利策打电话。他告诉布利策:“布利策,托尼不愿意承认自己生病了,但他真的病了,他这么说我很难过, 但现在你必须马上上飞机。"布利策乘第一架航班按时到达迪拜,并取消了詹 姆斯星期天早晨的会议计划。会议刚取消,詹姆斯就走进来了。布利策说:“有一两次我趁他不在时召开了会议,不料他突然从医院跑到会议室,然后开 始演讲,只有托尼会这么做。”

星期一,所有会议全部结束后,精疲力竭的路演团队乘公司专机回到伦敦,不料飞机发生了一次令人惊恐的事故。

起飞一小时左右,飞机突然猛烈下降,每个打瞌睡的乘客都立刻清醒了。几分钟后飞行员来到机舱,他说“我不想让大家惊慌”,然后解释说飞机的一只51擎坏了,在一般情况下,飞行员会选择最近的机场降落,但现在飞机正位于伊朗领空而且已是深夜。他认为飞机依靠一只引擎可以飞到雅典,当然对于到底怎么办他还是服从詹姆斯和布利策的决定。他俩在给施瓦茨曼打电话、仔细商议后决定,半夜让美国资本主义支柱企业的最高行政官意外降落在伊朗是非常危险的, 没有必要冒这个险,所以他们决定飞往雅典。

飞机凌晨到达雅典,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即将出现时,他们换乘已提前抵达的替换飞机后终于到达了伦敦,詹姆斯正好还有足够的时间奔向克拉里奇酒店—— 这个黑石集团曾经拥有的豪华上流酒店,参加8点整开始的与投资者的会面。

回到美国,对私募的政治抨击仍在持续。6月20日,星期三,佛蒙特州的民主党派议员彼得?韦尔奇(Peter Welch)也提出了将基金经理的附带权益按普通收入而不是资本利得征税的议案。第二天,正当黑石集团和投行即将完成新股定价的工作时,美国国会又给了黑石集团两次打击。 民主党派代表,加州的亨利?韦克斯曼(Henry Waxman )和俄亥俄州的丹尼斯?库西尼奇(Dennis Kucinich)上书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要求否决黑石集团的IPO,理由是黑石集团的投资风险太大,普通投资者无法承受。同时,美国国土安全部部长、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主席、弗吉尼亚州的民主党参议员詹姆斯?韦布(James Webb)也写信给财政部部长,要求黑石集团延迟IPO的日期,好让政府部门调査“据说外国政府持有黑石集团40%的股权”是否真实、是否威胁国家安全。这个倒大可不必担心,这是指已经公开了的中国 持有黑石集团9.9%的股权,且无投票权。

乔纳森?格雷说:“那个星期所有的人都与我们为敌,都要阻止黑石集团上市。”那周他正在洛杉矶路演,而且每天早晨都会听到来自首都的最新突发消息。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已经批准了黑石集团的招股说明书,所以最后一刻所有拒绝的理由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6月21日星期四那天,就剩下最后一件事了,那就是定价。之前投行估计的发行价格毎股约在29~31美元之间,当天下午在黑石集团的会议桌上,詹姆斯让摩根士丹利和花旗的所有银行家将他们建议的价格写在纸上,然后分别说出理由。花旗的银行家均为30美 元,摩根士丹利的均为31美元。施瓦茨曼认为30美元应该更合适一点。他说万一上市后跌破发行价格,他不想被指责说想赚走每一分钱。但是由于需求旺盛,定价团队最后一致认为价格定在31美元时,市场对私募的需求比黑石集团的全部股权还要大好几倍,所以没有理由定更低的价格。

当天晚上两家投行买走了黑石的股票,并卖给了各自的客户。第二天,当新股东可以在纽约证券交易所自由进行股票交易时,投资者不能从承销商那里直接购买股票这一因素推动了股价上涨,最高飙升到了 38美元,当天收盘价是35.06美元。对黑石股票的需求非常旺盛,因此投资银行将发行价提高了15%,又多募集了 6.2亿美元。中投公司和公众总计支付了 76亿美金,其 中46亿美元被施瓦茨曼和其他合伙人收入囊中。

经过结算发现,彼得森带着19.2亿美元离开了黑石集团,施瓦茨曼也得到了 6.84亿美元,而来到黑石集团不到5年的詹姆斯也得到了 1.91亿美元。黑石集团的副总裁、对冲基金经理汤姆林森?希尔拿到了 2 290万美元,首席财务官迈克尔·普利西拿到了1 380万美 元。其他55位合伙人一共拿到了17.4亿美元,平均每人约3 200万美元。

黑石集团的上市不仅仅是私募行业的一次重大突破,也是美国近5年来最大的IPO,它直接推动黑石集团晋升为华尔街顶级公司。现在黑石集团的市值已经与雷曼兄弟一彼得森和施瓦茨曼开始他们银行业生涯的地方齐平,同时也是髙盛的1/3。黑石集团成功了。

11天后的7月3日,KKR集团申请了上市,但克拉维斯已经太迟了。就在黑石集团股票开始交易的那天,贝尔斯登宣布将对其管理的一只对冲基金注资32亿美元,由于MBS价格下跌,这只基金不得不因亏损而追加保证金。

同时贝尔斯登还称另一只更大的对冲基金可能也将需要救助。这是个不祥的预兆。到7月中旬,信贷市场全面萎缩,因而大型杠杆收购融资变得更加困难。抵押证券的持续亏损令对冲基金和其他投资者们战战兢兢,收购债务也是如此,所以投资银行再也不能轻易地通过发行CLO从银行获得收购贷款。

彼得森和施瓦茨曼曾在1987年股市崩盘的前夜关掉了黑石集团的第一只基金,而这次IPO也是如此,他们正好在市场要下行的时候上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