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寻找下一个”施瓦茨曼“

第16章 寻找下一个”施瓦茨曼“

21世纪初,施瓦茨曼面临的挑战不仅仅是市场的动荡,他还在与一家管理层已经无法驾驭的公司博弈。黑石集团再也不是头10 年他和彼得森管理的那个飘摇不定的小公司了。1996—2000年间黑石集团的人数翻了一番,达到350人。除了庞大的并购基金,黑石集团拥有华尔街最大的房地产投资项目之一,且刚刚筹集了一只新的给中型企业贷款的夹层基 金。黑石集团的房地产公司经营着伦敦奢华的酒店,在法国大量购买办公楼、货栈,并在德国购置物业。黑石集团最终成立了英国办事处,并希望进入欧洲的私募股权投资市场,大肆的扩张也将带来一系列新的商业、文化和法律问题。

与此同时,黑石集团的本部也出现了一些问题。并购公司已经沉寂多年, 并购基金只剩下了两个经验丰富的交易员,通信专家马克?加洛格利和老练的多面手霜华德?利普森,外加一个古怪的、成天在办公室协调交易并做出决策的詹姆斯?莫斯曼。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施瓦茨曼都是髙层管理者,但他要管的事太多了,他说:“我每天工作14小时,大部分时候周末也在工作。我最终会变成公司成长的瓶颈。很明显,我需要帮助,但并没有合适的内部人选。在合伙人之间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这不是什么秘密。”

事实确实如此,他和莫斯曼、加洛格利和利普森都坦率地谈过。利普森也承认:“事实上,我们3个人没有一个天生就是适合当经理的。史蒂夫说:‘有人要承担起这件事,但我认为不会是你们3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施瓦茨曼准备将重任托付给外人,并在2000年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他就是詹姆斯?李,一名银行家,并且为黑石集团的很多交易做过融资。詹姆斯?李正处在事业巅峰。在将大通曼哈顿银行打造成并购融资领域的顶级公司后,他被任命为该银行投资银行部门的负责人,就在那个春天他登上了《福布斯》杂志的封面,标题是《走近新迈克尔?米尔肯》。

然而,就在杂志对詹姆斯.李大肆报道后几个星期,大通曼哈顿银行收购了并购领域的专业公司毕银集团(Beacon Group )以加强投资银行业务,詹姆斯?李就被撂在了一边。大通曼哈顿银行的总裁比尔?哈里森是詹姆斯.李的导师,但他却任命毕银集团的高管杰弗里.博伊斯(Geoffrey Boisi)负责大通曼哈顿银行的投资银行业务,博伊斯曾经一度是高盛并购领域的好手。哈里森让詹姆斯?李继续主要负责洽谈业务,但管理的责任和头衔现在都是博伊斯的。当那个秋天大通曼哈顿银行同意接管J.P.摩根时,就像大通曼哈顿银行其他的投资银行家一样,詹姆斯?李的处境更加糟糕。大通曼哈顿银行觊觎J. P.摩根顶级的并购和证券业务,这两块业务将与大通曼哈顿银行在贷款上的优势形成合力,所有人都在猜测当两家机构合并时,不可避免的权利之争将如何上演。

詹姆斯.李对杠杆贷款和垃圾债券市场了如指掌,而这些也正是黑石集团的并购和房地产业务所依赖的。另外,他对黑石集团的投资非常熟悉,他和黑石集团的合伙人关系也非常紧密。黑石集团的前合伙人布雷特?皮尔曼在1989—2004年间在黑石集团工作,他说:“在黑石集团历史上的决定性时刻,你总是觉得詹姆斯.李就在身边。”

詹姆斯?李曾在更大、更成熟的机构度过了他的职业生涯,来到黑石后,他认为自己马上就可以为黑石集团做出贡献。他说:“大部分的私募股权公司像小而精的律师事务所一样成长起来。合伙人围坐一圈,‘我们来进行那个交易,我们来做这个交易。私募股权公司没有组织架构、没有基础设施、没有人力、没有风险管理。但到了 2000年,私募股权投资已经拥有15年的历史,它们的活动范围也在逐渐扩大。私募股权公司会走向国际化,会发生许多变化。,’

彼得森和施瓦茨曼答应给他可观的黑石集团股权,任命他为副总裁,并让他亲自参与公司的日常管理。2000年11月他们达成了一份冗长的协议,新闻稿已经草拟完毕,詹姆斯?李也准备上任。詹姆斯?李通知了哈里森他正在和黑石集团联系,但他告诉施瓦茨曼他想在签字接受黑石集团的工作前,当面告诉哈里森。11月的一天,詹姆斯?李传话给哈里森,表示他们两个需要谈一下。哈里森从银行外国顾问委员会会议上中途退场来和他见面。

詹姆斯·李描述当时的情形说:“我说,‘嘿,在公司工作很愉快,我非常喜欢这份工作。在整个世界上,我最喜欢这里。但黑石集团的工作正是我想要做的,我会答应它。’他说,‘你再等一天,让我们寻求解决问题的方法,想办法说服你留在公司,好吗? ’”

哈里森已经将詹姆斯?李排除出了管理团队,但他不想失去可能对大通曼哈顿银行的成功至关重要的一员干将。哈里森设置了层层 障碍,并大打感情牌。詹姆斯?李说:“他们召集了董事和其他高管,并把我放到我喜欢称做‘橡胶室’的屋子里,一般他们会把即将离职的雇员带到那里进行集中劝说,‘噢!我刚认识你时,你还是个小孩子。老家伙们利用了你的忠心。‘詹姆斯?李,这就是你的生活’。”

这很奏效。最终詹姆斯·李选择放弃从大通曼哈顿银行跳槽的机会。那天晚上詹姆斯?李在佛罗里达州那不勒斯的丽思-卡尔顿酒店(Ritz Carlton   Hotel)给施瓦茨曼打电话。施瓦茨曼在走廊接听了电话。

施瓦茨曼说:“詹姆斯?李告诉我,‘我不能来你们公司了。哈里   森要求我留下来。我的职业生涯一直都是和哈里森共事的’。”

施瓦茨曼简直无法相信。詹姆斯.李回忆说:“他像是在说,‘嘿!怎么回事?.我以为你要辞职,然后到我们公司签约,是钱的问题吗?你需要我们加薪吗’   ? ”詹姆斯.李告诉他不是钱的问题。

施瓦茨曼说道:“詹姆斯·李是个非常忠诚的人,不管对人还是对公司都是这样。”但施瓦茨曼非常失望,他也没有其他的候选人,因此眼下他放弃了寻觅替代者的计划。

然而,黑石集团的空缺仍然存在。当2001年和2002年公司重新回到基金融资的轨道,为总值60亿美元的黑石集团第四只投资基金筹资时,施瓦茨曼的压力更大了。因此在2002年年中,也就是和詹姆斯?李接触两年后,施瓦茨曼又开始寻觅是否有合适的人选。一名人事主管汤姆?内夫 (Tom Neff)建议他见一下托尼?詹姆斯,他是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的投资银行和另类资产部门的负责人。施瓦茨曼和詹姆斯1989年在芝加哥和西北铁路公司的并购中见过面,当时詹姆斯在帝杰证券工作,而帝杰证券和黑石集团在债券融资上有些冲突,但之后他们再也没见过。

从履历上看,詹姆斯的资质完全符合要求。他在帝杰证券是超级明星。1982年,也就是从商学院毕业仅7年,他便被任命为帝杰证券并购部门的负责人,大概在同样的时间,施瓦茨曼在雷曼兄弟获得了同样的职位。3年后詹姆斯成立了帝杰商业银行,动员帝杰的投资银行家发现有潜质的公司以便银行用自有资金投资。帝杰商业银行通过一系列的基金向外部投资者募集资金, 规模仅比黑石集团的基金稍小。直至20世纪90年代末,詹姆斯一直对投资进行密切的监管,这带来了极好的业绩。

当2002年施瓦茨曼联系他时,帝杰商业银行1992年发行的10亿美元基金的投资者们在扣除了各项费用后,仍获得了年均超过70%的收益率——如此高的收益率竟持续了这么久。在同样的时间跨度内,黑石集团1993年发行的基金赚取了非常可观的34%的收益率,而帝杰商业银行的基金竟然接近它的两倍。

詹姆斯在经理职位上的表现也很出色,1995年便升任帝杰证券投资银行部门的负责人。尽管有一些管理层位居他之上,但许多帝杰证券的内部人士和外部人士都认为他才是实际上的负责人,他推动了帝杰证券从小型的研究 机构到华尔街重要一员的转变。

帝杰证券的前银行家、詹姆斯的一个孩子的教父萨宾?斯特里特(Sabin Streeter)说:“他没在管理公司,但他可能是使业务正常运作最重要的人物。詹姆斯是帝杰证券最有价值的员工。”

20世纪90年代在帝杰证券工作的另一位银行家说:“他在帝杰证券星光熠熠。他管理着投资委员会,同时还掌管着帝杰商业银行。大家一致认为詹姆斯是公司最聪明的人。”

当1990年德崇证券破产时,詹姆斯趁机挖走了很多德崇证券的高级银行家,包括并购领域的明星肯.默利斯(KenMoelis),以及帮助帝杰证券建立高收益债券部门的贝内特?古德曼(Bennett Goodman )。在詹姆斯的领导下, 帝杰证券增设了重组咨询部、夹层贷款部、基金的基金管理部,甚至还成立了规模适中的房地产投资部门,这些都与施瓦茨曼和彼得森建立的各个部门很类似。

詹姆斯的代表作是2000年帮助策划了第一波士顿对帝杰证券的兼并。第一波士顿的母公司瑞信银行希望通过115亿美元的收购获得帝杰证券的银行家和客户,使其在美国的投资银行从二线迅速跻身到顶级行列。詹姆斯被任命为第一波士顿投资银行部和另类资产部的联席主管。然而在2002年,第一波士顿的情况开始变差。整个投资银行业在20世纪90年代都受益于并购和 IPO的大爆发,现在却步入衰退期。银行大量亏损,解雇了数以千计的银行家。第一波士顿在市场鼎盛时期购买帝杰证券花费了大迓资金,而许多帝杰证券大的业务招揽者在兼并完成后不久就离开了,并将帝杰证券的股票出售,获得了数百万美元。第一波士顿的一些人批评詹姆斯,说他诱导公司支付巨额款项,却把人才流失了。当第一波士顿和监管者进行了一连串的争论后, 新CEO约翰·麦克(John Mack)上任,他将詹姆斯调任国际投资银行部总裁, 这是新创立的部门,然而国际投资银行部却没有员工向詹姆斯汇报,约翰?麦 克还任命了新的投资银行主管。那一时期很多银行家都被解雇了,而詹姆斯实际上并没有被解雇,用帝杰证券同事的话说,“他死得很有尊严”。

詹姆斯在兼并中获得了110万美元帝杰证券的股票,不过要到2002年夏 天股票才会归到他的名下,因此他不得不等到那个时候,但很显然是时候找份新工作了。

对施瓦茨曼来说,詹姆斯拥有理想的背景和技能:“事实上,詹姆斯天生就是个企业家。并且他在帝杰证券常年担任最终决策者,是公司下达交易指令的主要投资者。”帝杰证券和黑石集团业务的相似程度也让人很震惊。“实际 上,他的职业生涯就像是我的翻版,这真是非常凑巧。”

他们在黑石集团的办公室进行了初步讨论。两个人都有些吃惊,但觉得建立合作关系非常有希望。詹姆斯说:“我们在结朿了初次会面后都说,‘嗯。

没想到这么合适’。”

施瓦茨曼希望进行更深入的探讨,这次会面应该更加轻松、周到,因此他邀请詹姆斯到他在740号公园大道的住所与他共进晚餐。施瓦茨曼解释说:“我不想和他在办公室见面。我想真正了解他是如何思考问题的。”

在用餐期间,他们交流了人生经历和对世界大事的看法。施瓦茨曼说:“我们能就金融圈内的任何事情进行交流,真是相谈甚欢。‘假设发生了这种情形,你认为怎样能实现呢?你认为什么出了问题?要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我想我们都发现彼此在投资风格和结果,以及保守主义等方面有巨大的相似之处。”

此后,他们又在施瓦茨曼的住所多次共进晚餐,在交流中两人都在观察对方。詹姆斯说:“两人间除了工作无所不谈,就是谈天说地并交换意见。只是就一个话题进行讨论,并不知道下面会谈些什么。”

尽管气氛非常和谐,但从很多方面看起来,他们都不大可能成为搭档。又髙又瘦的托尼?詹姆斯毕业于预科学校,是郊区上层社会的新英格兰人。他的父亲在知名咨询公司阿瑟-利特尔公司(Arthur D. Little, Inc.)负责管理咨询事务,小詹姆斯则在乔特预科学校(Choate prep school)读书, 之后进人哈佛大学取得了学士和MBA学位,他拥有贵族气质,而施瓦茨曼却缺乏这一点。据一位和他共事的女士说,他可以穿着泡泡纱来到办公室,很 少有人会这么做。

詹姆斯的做事方式比施瓦茨曼更加理性。尽管施瓦茨曼可能会对部下提供的数据进行仔细解读,并质问他们的分析,但最后做决定的时候还是靠直觉,而詹姆斯则喜欢自己细致分析。

施瓦茨曼如果对某人不感兴趣时,他很难假装感兴趣或者去关心他,而詹姆斯则像是对所有人都感兴趣,无论是邮件收发室的员工还是高层。他乐于扮演老师或指导者的角色,愿意在紧急关头去做交易中的日常工作,这样的态度使下厲们对他忠心耿耿。当他专注于工作时,他的工作强度和心智力量简直是惊人的。但他也很喜欢聚会,在康涅狄格州的家里款待下属,喝酒聊天,而在帝杰证券聚会上的热舞更是惊艳全场。

詹姆斯自我意识很强(其他公司的一些人认为他自大),但他是以一种和施瓦茨曼完全不同的方式表现出来。在帝杰证券,当更高级的管理人员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时,詹姆斯更乐于经营银行业务。他不需要在名单里看到自己的名字,他的名字确实也很少出现。而他的下属则一直对他的智力、毅力和魅力充满敬畏,这一点令他十分满意。

詹姆斯暗地里对高级银行家要遵守的一些传统习惯感到不满。他坐地铁出行,作为折扣零售商好市多的资深董事,他经常穿着好市多的衬衫来上班。 施瓦茨曼通常会在位于长岛的汉普顿、佛罗里达州的棕榈滩(PalmBeach)以 及法国圣特鲁佩兹豪宅里的传统游乐场娱乐,或是在加勒比海的私人游艇上度假;而詹姆斯是个忠实的钓鱼爱好者,经常拿上鱼竿,和同样反对传统习 惯的好友——得克萨斯太平洋集团的创始人大卫?邦德曼一起去亚马孙探险或到蒙古去钓鱼。

然而在另外一些方面,两个人则很类似。就像施瓦茨曼一样,詹姆斯也是优秀的运动员,曾在哈佛大学校队踢足球,在他50多岁时依然会在周末进行运动。他和施瓦茨曼一样,雄心勃勃,总是充满竞争力,也一样适合做企业家。

因为施瓦茨曼毕业后在帝杰证券开始了自己的金融生涯,因此认识很多后来成了詹姆斯领导的髙层。在与詹姆斯第一次共进晚餐后,他决定给5个帝杰证券的高层打电话,以了解他们对詹姆斯的看法,这其中就包括帝杰证 券的创始人比尔?唐纳森和迪克?詹瑞特(Dick Jenrette )。

“他们的评价都一样。他们说詹姆斯非常聪明,沉迷于工作,是个很好的投资家,天生的领导者,下属对他都非常忠心。他是个出色的经理,对公司忠心耿耿。在个人层面,他绝对不会背叛你。‘你俩非常合适。’”事实上,认识施瓦茨曼和詹姆斯已经几十年的5个人都认为两个人配合一定天衣无缝。

这对两个人来说都是巨大的赌博。施瓦茨曼从来不害怕招揽个性鲜明, 又雄心勃勃、做事严谨的人,早些年他曾邀请罗杰?奥特曼、戴维?斯托克曼、劳伦斯?芬克和汤姆林森?希尔来黑石集团工作。但这次不大一样。这次他不是简单的寻找一个业务招揽员或是开展新业务的人,这次的招聘将对黑石集 团有更加深远的影响。黑石集团10年来都是史蒂夫?施瓦茨曼一个人的舞台,现在他要和别人分享这个角色。这更像是寻找配偶,而不是副手。其他并购公司的对手们从未试图从外面挖这种级别的人,也很少有清晰的继任计划,因此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这都是史无前例的。

詹姆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家节奏非常快的公司,领导非常强势, 人们工作也非常努力。如果他真的要把核心业务转交给我,让我帮他运营公司,这是他在观念上的一次巨大转变一信任一个他并不真正了解的外部人士。”

黑石集团并不是詹姆斯唯一的选择。他和另外两个帝杰证券的资深银行 家加勒特?莫兰(GaiTett Moran )和贝内特·古德曼讨论过创建一个新公司。他也和得克萨斯太平洋集团的创立者邦德曼和詹姆斯?科尔特谈过加人他们公   司。他肯定知道黑石集团的工作会有特别的风险。像施瓦茨曼这类的企业家 和创始人通常很难放弃控制权,当他们试图引进副手、指定继任者时常把事情弄得一团糟。他们聘用的新星一两年后经常会被抛到一边,结局比较暗淡。

詹姆斯来说,他在帝杰证券享有髙度的自主权,这将是非常关键的决定。

他真的会像他说的一样吗?他真的会给我发挥能力的空间吗?我好像已经12年都没有老板了。我一直是非常独立的经理,我按我的方式来经营业务。这对我很重要。我对等级和权威并不大敬重,我喜欢自己做出判断,我喜欢按我的方式来办事,并对结果负责。我希望能自己做决定,并按我的方式重新制定规则。

朋友们说詹姆斯有自己的顾虑。施瓦茨曼因为钱的问题与贝莱德的负责人劳伦斯?芬克和拉尔夫?施罗斯坦决裂的故事在华尔街家喻户晓,施瓦茨曼和奥特曼的决裂也是一样。金融圈内的很多人也都知道施瓦茨曼和彼得森之间不断扩大的裂痕。当然,也就没有人称施瓦茨曼是理想的老板。他会给予詹姆斯足够的空间来运营公司的日常事务吗?这一直是贯穿他们交流晚宴的主题。

詹姆斯回忆说:“这些他都说不准。当你观察一个CEO或企业家时,你必须揣度他的意图,并判断他在感情上、性格上是否能坚持到底。”最终詹姆斯相信合作能成功,“我打赌他是真心的,也认为他能做到,最终他确实做到了”。

他们最后一次聚餐时,施瓦茨曼也确信了。“最后我说,‘我们真的会成为非常完美的合作伙伴。你我合作时只会在一点上产生分歧。你会对开展很多新业务感兴趣,其中一些可能会比较小不足以影响到我们,那是因为你比我更适合当经理。我喜欢仅关注几项业务并把它们做大。但那只是品位问题, 那是我们处理事情的不同方式。我们永远都不会在交易或投资上产生分歧’。”

2002年夏天快结束时,詹姆斯同意加盟,拥有公司大世股权是吸引他的原因之一。2007年黑石集团IPO时,他拥有6.2%的股权,略多于彼得森的股权。他同意在第一波士顿待到年末,但很快施瓦茨曼就开始频繁地向他咨询和寻求帮助。“我刚一接受这份工作,史蒂夫就开始打电话说,‘我们遇到了问题。你能想想该怎么解决吗? ’或是‘我们将进行一项通大投资’,或是‘我们要发工资了,你最好也能参与进来’,等等。”詹姆斯无法同时应付两边的工作,于是在11月初就提前来到黑石集团工作。

詹姆斯并没有把时间浪费在融入公司上。黑石集团的前合伙人布雷特?皮尔曼说:“他刚到公司就迅速融入其中,他不需要在办公室花费6个月的时间思考将来要做什么。”

施瓦茨曼授权他管理整个公司,但希望他先集中精力将并购业务复兴,   加强私募股权投资部门的组织架构建设。

詹姆斯的第一步行动是在投资过程中设置了更多的规范。他设立了审核评定机制,以前合伙人可以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都在寻觅投资目标而不受监管,但现在必须在开始时就提交提纲,这样管理层就可以根据潜在的机会是否足够有吸引力来决定批准合伙人的时间投入与否。

他同时要求合伙人更加严格地分析交易风险。就像其他并购公司的同僚—样,黑石集团的合伙人也习惯于做大量的预测,经常达到100~150页,预测“每个部门的每个项目,细到他们的会议室购买多少可口可乐以及可口可乐的价格”。正如詹姆斯所说的那样,通过大量的预测来得到基准情形——预测的最差的财务状况。但他坚持合伙人应该进行更加深入的分析,将发生意外事件的可能性充分考虑在内,因为意外事件可能葬送一家公司,也可能促使投资成功,经济学家将其称为期权性风险。

他引用了一个投资航空公司的假设:“你认为航空公司有遭到恐怖袭击的可能性,但这20年才发生一次,因此这不影响基本结论,因为这是1/20的概率。油价有可能一年内从30美元涨到140美元一桶。这种情形以前从未发生过,历史上一年内油价最高涨幅20美元一桶,一年怎么可能上涨100美元呢?但仍然有这种可能性。”劳工问题也有风险,“哎呀!但我们和工会关系良好,并且3年以来一直是这样(合同到期了)”。

“所有这些不大可能发生的事情出现的概率可能是1/10、1/20或者1/50,   你不把它们当做基准情形来考虑,因为它们发生的概率极小。”但他们仍然具有极高的风险。“任何一件事发生的概率都很低,但所有事情中一件都不发生的概率也很低。当把概率累计起来,你会发现有的事件发生的概率高达55%, 这足以致命。”

同样的分析也适用于向好的趋势。例如投资于股票看涨期权,你拥有未来某个时点以固定价格购买股票的权利。如果黑石集团的交易杠杆足够髙,   只有很少的资金存在风险,出现异常下跌的可能性也很小,而有积极影响的小概率事件所带来的利润回报率非常高。正如保罗?艾伦的公司在1999一2000年高价购买了黑石集团的美国有线电视控股公司(u. S. Cable Holdings ), 就像是便宜的看涨期权。合伙人劳伦斯?古费这样说道:“詹姆斯再三强调‘我们运气好的话将获得巨大的期权价值’。”劳伦斯?古费负责对德国有线电视公司的问题证券进行投资。

这个概念并不算新,但分析的严密性和一致性是逐步完善的,而且包括了上行和下行两方面的情况。施瓦茨曼用自己更加通俗的方式来构建同一问题的分析框架。“牙仙女会留下什么? ”喜欢询问合伙人是如何考虑投资项目的。

同时,詹姆斯开展了一系列内部研讨会和策略性审核。他还制定新的程序以提高决策效率,以前的决策制定像蜗牛一样慢。在他设立审核评定机制 之前,莫斯曼负责审查所有的事情。用合伙人朱钦的话来说,“就像8条火车道并人1个车站”,在投资委员会签署之前,每个投资提案都要再三经过莫斯曼的审查。詹姆斯比黑石集团的资深员工更善于做决策并付诸实施。

詹姆斯认为黑石集团的工作气氛很浮躁,于是他着手改进黑石集团的企业文化。他非常强调   “360度评估”,合伙人要同时由其他合伙人、下属及高管人员来评价。古费说:“他不想仅仅评价个人才智,还要参考各方面因素来综合评价,例如你如何培养人才等。”

他委托别人对公司过去的投资做了详尽的研究,以便准确判断公司在什么情况下、通过何种方式获得收益,以及公司为何会产生损失。报告也包含了一些充满争议的结论。

由于公司对市场投资时机的把握十分精准,在低谷时买人并在高峰时卖出,因此公司获利丰厚并不奇怪,但也有一些方式值得商榷。例如,合伙人有时会倾向于高估黑石集团收购的公司管理层的能力。负责某些交易的合伙人开始时对目标公司管理层给予高度评价,但收益往往令人失望。总结性标题这样写道,“管理层的才干提升了实现目标的可能”,但副标题更有挖苦的意味,“不幸的是,我们似乎不能更精准的判断,以对当前的投资项目进行准确的预测”。这使得公司需要依靠外部的咨询机构和心理学家来评估潜在目标公司的管理层。研究还发现黑石集团与竞争对手相比,在改进公司的经营管理方面存在差距,这项发现表明公司内部的咨询和管理支持部门需要进一步扩张。

詹姆斯还重新审视了黑石集团和银行家的关系。他开始追踪黑石集团支付给每家投资银行的报酬,这样可以看出哪些银行家给黑石集团带来了交易而哪些没有。同时,他主动与银行接触,希望改变公司旧有的顽固和难打交道的不良形象。

—个银行家这样评论:“托尼说,‘我们来这不是为了利率上的细小差别而讨价还价。’你了解史蒂夫的,这实在不是他的讲话风格。”

从整体来看,组织架构更加完善了。房地产合伙人乍得?皮克 (Chad Pick)说:“在詹姆斯来之前,公司的运作模式像是一家正发展壮大的小企业,就像5家独自经营的小商店,我们没有标准的经营管   理流程。但现在,公司的经营管理已经能够与其公众形象相匹配了。”

不只是施瓦茨曼,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公司的改善。当在某些事上和詹姆斯观点不一致时,施瓦茨曼有时会默不作声,但他很快就发现詹姆斯是不可或缺的。对詹姆斯来说,他从来没质疑过施瓦茨曼才是真正的老板,他也非常尊重施瓦茨曼的特权。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关系更加紧密了,经常每天都要谈话或语音留言10或12次。人们经常能看到施瓦茨曼懒散舒服地坐在詹姆斯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詹姆斯被安排在介于施瓦茨曼和合伙人之间的高级职位上,施瓦茨曼明白这是一件很微妙敏感的事情,处理时必须非常小心。

施瓦茨曼说:“这不是简单地由公司任命詹姆斯来当总裁,并让所有人向他汇报。这件事不是这样运作的。”聘用詹姆斯是施瓦茨曼的主意,但施瓦茨曼与其他合伙人讨论过,这样他们就不会觉得这是强加给他们的。他也明白聘用詹姆斯会打破现有级别之间的关系。施瓦茨曼说:“我需要根据詹姆斯与公司每个重要人物的关系来制定策略,并观察效果如何。”

一些合伙人很担忧,他们试图解读詹姆斯的到来对他们意味着什么。莫斯曼受到的影响最为直接。他经常狭隘地将自己的工作理解为首席投资官,这让施瓦茨曼很沮丧。莫斯曼不仅不和外界打交道,他也没兴趣监管内部人员,他每周还有一天想在家里工作。除了他个人的怪癖,所有投资议案都必须经过他这条渠道,这一特殊角色也开始变得不切合实际,因为公司正在逐步扩张,并变得更加国际化,现在詹姆斯的到来使私募股权投资运营更有效率。莫斯曼继续待了一段时间,然后在2003年离开了,他回到康涅狄格州致力于对科学的探索。

公司没有发生大裁员,公司模式也没有巨大变动。但事实上尽管施瓦茨曼仍是老板,但大家现在都向詹姆斯汇报。在少数情况下,人们试图越过詹 姆斯直接向施瓦茨曼汇报,但施瓦茨曼都是支持詹姆斯。对很多在黑石集团工作多年的人来说,感觉不太一样。

前合伙人霍华德?利普森说:“以前每个人与史蒂夫都保持着自己独有的关系,对于如何融人公司他们有着自己的理解。但现在要打破这样的等级制度,那些黑石集团的高层肯定会非常震惊。”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退出了,他们的动机和感情十分复杂。利普森说:“有的是‘我都不大清楚我是否想在这里工作’,比如詹姆斯?莫斯曼,有的是‘我想自己做老板,尽情发挥’,就像马克?加洛格利,对某些人来说则介于两者之间。”

他们意识到黑石集团需要成长起来,詹姆斯正在带领公司走上一个新台阶,他们几乎都恳切地希望公司转型,但他们再也不确信自己是否还想和公司一同前行。利普森说:“大家已经赚够了钱,也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再也不是孩子了。因此他们说,‘如果我还想做些不一样的事情,那现在正是时候’。”

有两点事实支持了他们的想法:一方面是他们的富有程度已经令人难以置信,另一方面,因以前的投资而归属于黑石集团合伙人的权益,在他们离开公司时,那部分权益不会消失,而许多其他并购公司的合伙人则丧失了那部分权益。他们可以开始新的职业生涯,并随着他们当初的投资不断变现, 还能够持续从黑石集团取得收益。

对布雷特?皮尔曼和马克.加洛格利来说,詹姆斯到来后几年间,投资者的大量资金涌人私募股权行业,而私募股权投资的跫气使得他们能够募集自己的基金。养老基金和其他投资机构几年前还不会考虑将资金交给没有辉煌业绩的公司运作,但现在突然也这样做了。20世纪90年代,皮尔曼曾说服施瓦茨曼更深一步涉足科技和传媒领域。2004年,他联手硅谷的一些高管和投资者以及摇滚乐队U2的主唱博诺(Bono ),一起组建了高地风险投资公司 (Elevation Partners ),投资于传媒、娱乐和消费类公司。第二年高地风险投资 公司就筹集到了19亿美金。加洛格利从1999年开始一直都在考虑创办自己的公司,终于在2005年10月下定决心,和一个资深秃鹰投资人一起组建了中桥投资公司(Centerbridge Partners )。第二年他们就可以支配32亿美元的资金,这相当于加洛格利2000年管理的黑石集团电信基金一半的规模。

利普森在2005年也离开了黑石集团,加入了鲍勃?皮特曼(Bob   Pittman) 的领航私募投资(Pilot   Group ),这是一家专门进行传媒领域投资的私募股权公司。鲍勃?皮特曼以前是时代华纳的高管,利普森是在六旗游乐园的交 易中认识他的。房地产投资部的联席主管托马斯·塞拉克于2002年离开,约翰?库克拉尔也从伦敦返回并正式递交辞职信,和加洛格利的离开是同一个月份。截至2005年年末,除了彼得森和施瓦茨曼,只有一个合伙人是在1990 年之前加入公司的:肯尼思?惠特尼,他负责管理黑石集团的投资者关系。

很快髙层中也有了一些新面孔。普拉卡什?梅尔瓦尼(PrakashMelwani) 曾是韦斯特资本合伙人公司(Vestar Capital Partners )的创建者之一,他备受业界尊敬,在2003年加入了黑石集团的并购团队。保罗?奇普?肖尔四世 (Paul '?Chip" Schorr IV)在花旗私募股权投资部主管科技领域的投资,于2005年加盟黑石集团。同一年詹姆斯聘用加勒特?莫兰做并购团队的首席运营官,他是詹姆斯在帝杰证券时的一名重要助理,这就使得黑石集团并购团队深深地烙上了詹姆斯的印记。詹姆斯.克亚(James Quella)曾是帝杰商业银行的一名资深投资管理咨询顾问,也在那年加盟黑石集团,组建公司管理层的内部团队来管理并购业务。

詹姆斯来后仅3年时间,黑石集团就变得完全不同了:更富有纪律性,权力更加分散,但也有点无趣。2000年,私募股权投资部的合伙人大多是30多岁的年轻人,公司在紧急关头冒险让他们挑起大梁,他们也坚定地承担起了这一任务。詹姆斯采取的改革措施并没有过多地影响这些初级合伙人的状况,而莫斯曼、利普森和加洛格利的离开也扫清了他们升迁的道路。即使在加洛格利和利普森离开前,2003年和2004年新加盟的合伙人已经在许多黑石集团的重量级投资中担负主要责任——这些交易后来创造了破纪录的赢利,为黑石集团的再次腾飞打下了基础。公司逐渐远离了早年间自由运转、个性驱动的文化,最终完成了转型。

同时,库克拉尔的离开也为乔纳森.格雷(Jonathan Gray )和乍得.皮克 腾出了位置,他们接管了房地产业务,成为第二代联席主管。他们也很快将部门转型,转而购买整个房地产公司,而不是单个的建筑。

詹姆斯成功地融入了公司,显而易见,这和他的个人才能是分不开的。但整个过程更多地体现了施瓦茨曼多年来的转变。施瓦茨曼实现了其他同行没能做到的壮举,也很少有企业家能做到这一点:他从外部引进了继任者,并真正和他共享权力。而且,他使公司实现了转型,消除了公司创立前10年的那种动荡、怨恨和相互指责。他曾雄心勃勃地要带领黑石集团成为私葬股权投资领域的领袖,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心态也平和了许多。

一位银行家在提到施瓦茨曼引进詹姆斯的决定时说:“他很有自知之明,只是隐藏得很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