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新版序言
保罗·沃尔克
距写作《时运变迁》已将近25年——一代人的时间过去了。最终得到证明的是:时运确实变了,以我们没有也不可能预料到的方式发生了变迁。
但是,有些耳熟能详的事很重要:汇率的极不稳定、对协调各同经济政策的无能为力、贸易的严重失衡,以及国际资本流动的激增。曰前, 一些国家, 我们称其为新兴经济体,似乎正面临重蹈金融危机覆辙的危险。这些问题持续存在,似乎需要被关注,而实际上并未得到圆满解决。
没有人能在1992年料到中国和其他新兴国家的增长速度和规模。许多人, 尤其是在中国,已经脱离了贫困。就经济而言,美国可能还是"第一" , 日本的第二却不复存在。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日本俨然是再续的快速增长与价格稳定的典范。今天,它却提供了一个不同的模本:投机过度和金融危机,接着又是数十年的巨额债务和缓慢增长。
世界各地的金融市场,借助于电子科技,已经变得无比复杂,并且更具风险。近年来,加强资本和中央银行监管的重大改革也很难同步跟进。
那么,经过25年的超常增长后,这甚至超出了早先日本的水平,中国的处境如何呢?其领导人说得很清楚:中国经济的特征根植于基础设施、出口和制造业,需要重新调整。负债过高, 一些重要的部门存在重复建设。关注点必须转向消费者服务, 而突出的环境问题理应得到更多关注。
这些目标是明确的,但所需的改变困难重重。相比过去,几乎不可避免的是增长会慢下来,但按世界标准,它应该会而且也能够保持高速度。除此之外,世界范围内广泛存在的腐败,无疑也是中国在经济和政治上的特殊挑战。
中国渴望在各类国际论坛中,尤其是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中拥有强大的话语权是自然的,同时也很合理。人民币的储备货币身份,似乎对政府具有重大象征意义,但它的实际作用仍有很多疑问。
正如本书中提到的,储备货币可能有一些好处。在错综复杂的国际金融体系的实际运作中,可能需要一种受到有力支持和广泛使用的货币。但储备货币也给发行网带来了难题,特别是外汇市场对其存在的高估倾向,损害了国内制造业, 并导致国内储蓄过低。恰是这一教训,令新的中文版《时运变迁》值得一读。
行天丰雄
《时运变迁》英文版于1992年面世。那一年,克林顿在美国成功当选总统。有人告诉我,政府人员为新总统准备了一份简短的荐读书单。令我喜出望外的是,《时运变迁》居然在列!我一厢情愿地猜测,在克林顿总统的任期内,美国经济表现相当亮眼,《时运变迁》里的教训功不可没。
《时运变迁》出版时,美国正作为苏联解体后的世界唯一领袖而志得意满。然而,帝国过度扩张的阴云已经隐现。欧洲在努力走向包括统一货币在内的历史性整合;日本则处于一个巨大的资产泡沫崩溃的边缘。世界面临着持续停滞的不祥征兆。中国经济正从此前的滑坡中走出,并在邓小平先生改革开放政策的背景下,步入了增长。
在《时运变迁》中,我和保罗·沃尔克力图告诉我们的读者(他们是普林斯顿大学的国际研究生),世界经济始终被高度复杂的动态因素驱动着。其中,有一些因素可以测算,有一些不可预测,有一些可控,有一些则无法规避。结果是,时运的变迁成为常态。
在《时运变迁》初版后的114个世纪里,全球经济领域发生了很多大事:金融在经济中的主导性、信息和通信技术发挥的重要作用等。毫无疑问,中国经济的卓越表现是最重大的事件之一。其间,中国跻身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并在许多经济领域,例如生产、消费、贸易和投资等,处于领先位置。这确实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
但历史性成就带来的结果是,中国日前正面临着另一个艰巨挑战:对经济和社会政治体制进行结构性改革。如此,中间作为一个国家以及中国公民个人,便可在世界上发挥一个重要发达国家的作用。我由衷期待,《时运变迁》再版能够为中国读者提供有价值的思想食粮。
2016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