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股市的哲学Stock Market Philosophy
大量的智慧箴言和当代的时机案例表明，投资者们很难在市场底部买入，也很难在市场顶部卖出。被低估的廉价股票对于大众而言从来都是没有吸引力的，这不是什么荒谬之论，而是基于市场历史和事实的结论，倘若廉价筹码真的能吸引大众买入，那么今天的市场应该表现活跃才对，大众应该为这样的机会感到兴奋才对，但是现实却是根本没有什么人愿意买入，缺乏足够的参与者。
汉米尔顿擅长根据多年来对华尔街风气和习惯的观察，用简洁的评论和睿智诙谐的文笔给技术分析增加了不少有趣之处。汉米尔顿这类风格与道氏理论本身并无关联，但是回顾他的这些评论，不能不折服于他对市场的深刻洞察力。或许，他是在一针见血地反复强调一些认为有益于读者的要点。有些时候，他会对某些记者和编辑撰写的金融文章含蓄地表达否定之意。还有些时候，他会用众所周知的比喻来回复某些读者的愚蠢来信。不管其中的毁誉，我挑选了一些他此类文章的精彩片段放在下面，这些语句十分值得玩味。
在某轮熊市中，一些编辑将一个典型的次级折返当作是牛市的第一阶段，汉米尔顿当然不同意这种观点，于是他写道：“一燕不成夏，一次反弹也不能造就牛市。”（1908年7月8日）
在另外一个例子当中，一些提供包括内部消息在内的咨询机构在牛市的尾声阶段仍旧声称还有更大的上涨行情，而汉米尔顿则在《华尔街日报》上警告道：“不要认为树会长到太空上去。”（1908年12月23日）
“听闻某家著名的商业机构成了融券做空交易的券源提供主力时，我感到这非常有意思，从另外一面来讲也能够给我们某种信号，这或许意味着大众做空的兴趣太浓了。不过这却并不意味着那些融券做空的人想要回补空头交付股票的时候无法完成。不过，一旦他们竭力做空某只股票的时候，就会导致空头后继乏力的情形。而华尔街资深的交易者就会对这样的下跌迹象持怀疑态度。”（1921年8月25日）一些财经记者根据一则广为人知的融券广告做出股市将继续下跌的结论，而汉米尔顿则认为与大众观点恰恰相反，大众一致看空的时候，市场反而可能上涨，这段论述当中包含了极强的市场逻辑推理过程。
当股市距离1921年的最低点不到3个点的时候，汉米尔顿指出：“大量的智慧箴言和当代的时机案例表明， 投资者们很难在市场底部买入，也很难在市场顶部卖出。被低估的廉价股票对于大众而言从来都是没有吸引力的，这不是什么荒谬之论，而是基于市场历史和事实的结论，倘若廉价筹码真的能吸引大众买入，那么今天的市场应该表现活跃才对，大众应该为这样的机会感到兴奋才对，但是现实却是根本没有什么人愿意买入，缺乏足够的参与者。”（1921年3月30日）
汉米尔顿曾经讨论过一个自命为价值投资者的行为和态度：“他或许根据价值的原则买入了某只股票，但是却老是被这只股票搞得心神不宁，因为他认为每天早上都应该看下这只股票的报价。当他看到这只股票跌了几个点时，他认为应该立即止损，并且要从中吸取教训。我认为他对所谓教训的看法是彻底错误的，他要牢记的教训并非亏损，而是他忘了买入这只股票的理由。”（1921年3月30日）
为什么那些蓝筹股也经常出现下跌？倘若单看每股收益和内在价值，这些下跌显得毫无道理。汉米尔顿是这样回答的：“股市中，当多头兑现利润的时候会卖出筹码而导致市场波动。这时我们往往会忽略掉一个事实，那就是绩优股比垃圾股的价格更加弱势，因为绩优股的交投活跃，而垃圾股无人问津。急需现金的人即便想要套现垃圾股也无法完成，因此更加务实的做法是抛售绩优股，这导致绩效股波动更大。”（1921年3月30日）当然，这里提到的操作往往与大资金操作者有关，为了获得现金流他们会卖出蓝筹股。当然比起蓝筹股他们更愿意卖出那些缺乏投资价值的垃圾股，但问题是这样的股票缺乏成交量，无法套现。
汉米尔顿在评价自己工作和捍卫道氏理论的时候说道：“研究股价运动时犯的绝大多数错误都是因为脱离了道氏理论的基本科学原理导致的。”（1919年8月8日）
汉米尔顿时常鼓励他的追随者们在显著的次级折返回调之后买入股票。在某篇文章中，他写道：“即便在最糟糕的情况下，这次回调的幅度也并未损害继续上涨的能力，正如法国谚语所说一一后退是为了更好地前进。”（1911年7月14日）汉米尔顿对于次级折返有着罕见的研判能力，那些对他这项才能有信心的交易者们如果发现上述句子在他股评中反复出现，那就是对牛市持续的最好预判。
1924～1929年，汉米尔顿数次对股市投机和投资的盛行发表意见。他发现股票公开发行面向的社会人群越来越广泛，不仅是金融界那些大机构持有的股票数目增加，整个国家的人们都在参与股票投机，而此前这类活动不过局限于少数几个金融中心。汉米尔顿认为这些现象预示着大众蜂拥套现的时候会导致股市崩盘的大灾难，他即便不是唯一做出这样预测的人，也是屈指可数的几个人之一。下面这段话是他在1925年写的，同样的观点在当年其他文章中和1929年股灾时也曾多次表达：“交易者务必仔细观察跟踪股市的技术形态，一旦出现突发事件冲击到大众的持股信心，那么全国都会出现抛售潮，在这种情况下华尔街也无法统计出具体的仓位分布情况，因为现在的持仓者分布在全国，而非像此前一样集中在纽约。”（1925年3月9日）那些在1929年股市达到顶点后不幸被套牢的人们应该能够认识到这段话的价值和智慧所在。
有些读者喜欢写篇幅很长的信给《华尔街日报》的编辑，他们在信中提出一些从自己股票投机分析系统得出的方法和观点，并且认为这些东西是毋庸置疑的。对此，汉米尔顿经常以编辑的身份回应他们：“有句话再怎么强调和重复都是有意义的，那就是一一对图表、交易系统和策略的任何教条化和机械化加工都会导致彻底失败的交易之路。”（1909年3月17日）虽然图表对于道氏理论研习者而言是必不可少的，正如同分类账目对于银行而言是必需的一样。但是，道氏理论研习者们必须自制，避免机械和教条地论述原理和方法。众所周知的事实是股市绝少情况下会被精确的预判所言中。所以，汉米尔顿清醒地指出：“倘若市场完全按照预测波动的话，那么定然有十分恐怖的因素蕴藏其中。”（1906年5月19日）
某轮牛市正处于亢奋阶段，整个市场蔓延着极端乐观的情绪，此时汉米尔顿提醒他的读者们：“按照现在盛传的各种说法，未来半年就有一轮大牛市，众人拾柴火焰高。这样的情形就好比精心准备的鱼饵被放到了水里，等待大量的鱼儿争相上钩。”（1909年12月20日）有意思的是这段评论写在牛市见顶之前几天，汉米尔顿显然已经看到了容易上当的傻瓜们会吞入无法承受的鱼饵。
在另外一篇文章中，汉米尔顿写道：“股市的长期历史表明，最佳的买入时机都难以让人一眼看出，它们被伪装起来。另外，当那些先知先觉的大资金开始卖出的时候，市场往往表现出牛市的特征。在亢奋喧嚣的市场氛围之下，手持大量筹码的人完成了派发。”（1923年1月16日）这些都是财经新闻经常制造的欺骗性局面给我们的警告。倘若汉米尔顿在1930～1931年的艰难世道中仍旧在这个世界上，那么他或许就能提醒我们不要上钩吃进那些套人的诱饵了。大家需要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当资金雄厚实力强大的机构主力们准备出货的时候必然先尽力拉高股价，并且制造一个乐观氛围便于出货。
1923年4月27日，汉米尔顿万万没有想到，“我们被要求去倾听的那些学院派经济学家们”会因为道氏理论的语言而深感不安。
“道琼斯指数有着其他所有市场预判方法所不具备的特点，它们并不持续有效。”（1925年12月17日）这是汉米尔顿给那些服务费用不菲的投资咨询机构的宝贵建议。
“每一个华尔街的交易者都应该明白，当他处于市场正确一方的时候，如果在100点的上涨过程中不及时获利平仓，而是利用浮盈加仓的话，那么只有价格稍微下跌一点就会导致他的头寸处于较此前更为不利的状态。这类交易者通常会发现，如果不幸在市场顶部附近进行了金字塔加仓，那么股价的小幅下挫就足以让他的利润和本金荡然无存。”（1928年12月12日）
“真正的牛市往往不会有什么大新闻，这是长期以来大家都明白的一个观点。因为一旦某只股票上涨的原因被报道出来，众所周知，那么这只股票的上涨可能就会结束。”（1912年4月1日）
在某轮熊市当中，政治家们抨击华尔街的言行激怒了汉米尔顿，他反击道：“天知道实情是怎么样的，这些政治家们难道不是在自己扇自己耳光吗？从证券市场的历史来看，很多时候纽约股票市场都比其他任何人更早地觉察到经济和政治上的危险，并且更早撤退。”（1924年11月12日）
汉米尔顿在《股市晴雨表》一书中指出：“我能够轻而易举地列出元数的实例来说明一点，那就是在华尔街输钱的人们往往是因为他们的正确预测太超前了。”
“所谓的正常股市从未存在过！”（1911年5月4日）
“现在所有人都在参与投机，但是根据我数年的经验而言，普罗大众的经验和判断能力肯定无法与资深人生和业界精英们相提并论。”（1928年12月8日）
汉米尔顿在1929年牛市终结的前夕撰写了下面若有所指的话：“对于那些在股票市场交易活跃，按照金字塔加仓法则操作的投机者而言，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有重要的个人事务和家庭责任在身，因此他们在目前的情况下将面临更大的风险。”（1928年12月8日）
《华尔街日报》非常明智，不像许多媒体热衷的那样给出年度股市预测。汉米尔顿是这样评价上述行为的：“真实的收益远胜过不切实际的预测，这是一条股市法则。事实上，新的一年才开始不到一周，人们早已将此前的年度预测抛之脑后了。”（1929年1月1日）
1922年5月，熊市的看法蔓延整个社会，大众被告知主力在出货，原因是股价上涨太快。《华尔街日报》并未加入到看空的阵营，汉米尔顿为了保护读者们的利益发表了下面这段告诫文字：“大众密切关注的主力真正出货的时候绝不会大张旗鼓。”（1922年5月22日）有意思的后续发展是股市接着又涨了大概5个月时间，中间竟然没有显著回调。
“某人出于投机目的购买股票却发现选错了标的，或者是极少数情况下虽然选对了标的，但是却选错了买入时机，他们往往会将这些错误归罪于外界或者他人。他们要么否认股票市场对经济的预判作用，要么将股市与经济走势混淆起来，要么认为撇开道氏理论也能看准股市的趋势挣到钱。无论他们在选择标的和时机上犯下了多么愚蠢的错误，也无法说服他们改变研究过程。无论他们如何颠倒了股市与经济的领先关系，也无法说服他们调换两者发展的先后顺序。正如威尔智利·希尔斯的名言一一需要完成两个步骤或者同时理解两个对象时总会导致无法摆脱的混乱。”（1923年7月30日）
“投机者不能寄希望于从那些背离于股市下跌大势的上涨个股上获利，除非是非常特殊的情况。”
汉米尔顿也论述了股票投机活动的道德属性：“我认为投机获得从根本上来讲并未引发什么道德问题，因为投机与堕落地借钱赌博完全不能画等号。”
汉米尔顿很显然并不喜欢那些频繁要求市场建议的读者，他有时候会很长一段时间处于市场意见空窗期，并且如此解释这样做的缘由：“我们可不想与巴布森先生这样的牛气股评家或者是那些名头不大的二流市场预言家竞争。另外，当大众开始将《华尔街日报》上的股市讨论当做内部情报和精准语言时，我们就决定放弃这种招致误解的做法。”
如果能够统计出有多少汉米尔顿的读者根据他临终前几周的市场预测采取了行动，那就更能彰显这次预测的非凡意义。汉米尔顿在1929年10月26日的市场评论中写道：“迄今为止，道琼斯指数这个晴雨表从上个星期三，也即是10月23日就开始表明股市的趋势已经转而向下了。”这段话是汉米尔顿职业生涯的最好墓志铭，我们需要记住的另外一点是当时绝大多数股评家们还沉浸在股市新世纪的乐观信念之中。